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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鬼掠运
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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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
“店家，要两间……”
明静一把挤开明远，抢先道：“来两间上房，再给马添些上好的草。”
白芷：“……师兄，我记得我们好像没有马。”
明远额角青筋微跳，对店家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两间上房即可。”
明静讪笑着坐下，讨好地为他们斟满茶水，“第一次出远门，有些激动，哈哈，有些激动。”
明远叹了一口气，白芷则是抿着嘴偷笑，打了句圆场。“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呢。”明远还是一言不发，默默饮着茶水。
“光喝水怎么行。”明静一拍桌子，扬声道：“小二，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再切两斤酱牛……猪肉，丁点肥的都不要。再来一尾鲈鱼。要快！”
说完，将桌上一碗水一饮而尽，豪迈地用袖口擦掉嘴角的水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哈哈笑道：“爽快！”
白芷欲言又止，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纷纷向他们投来目光的其他人，如坐针毡。“那个。”她迟疑着开口，“两斤猪肉，会不会太多了？”
明远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他咬牙切齿道：“明静你看话本把脑子看坏了是吧。”
店小二愣了片刻，还是走上前为难道：“小店没有碧螺春，不如换成别的？”
“噗哈哈哈。”邻桌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发出一声惊天爆笑。只见他浑身抽搐，笑得不能自已。他那笑声活像一只粗嗓大公鸭。方才窃窃私语议论不断的客栈满室寂静，只余鸭鸣。小二和店家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怀疑。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天来一对卧龙凤雏。
好半天，那男子才止住笑。他潇洒地“哗”一下打开折扇，大摇大摆地提着自己桌上的一壶茶坐到明远旁边，自然地为自己斟满，冲店小二喊道：“小二，就按这位姑娘说的上菜，我请客！”
说完，他仰脖将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痛快！”
白芷沉默地看着他这一番表演，嘴巴微张，被震憾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遇到同道中人的明静很是激动，一巴掌拍到他肩上，“够义气！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那男子被这雷霆一击打得差点吐血。幸好他已将茶水尽数咽下，否则一口茶水喷出来难免会有损他的男子气慨。“咳咳咳，在下蒋驰光，不知几位是？”
“在下青云山明静。”明静爽朗一笑，又为他介绍另两人。“这是我的师兄明远和师妹明夷。”
被点到名的明远无法再扮雕像，他僵硬地扯出一丝微笑，点头示意。旁边的蒋驰光则热情许多。听到“青云山”三个字，他的双眼一亮，激动道：“青云山？是降妖除魔的那个青云山？”
“正是正是。”明静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说出来吧少年，是美艳狐妖，还是画皮惊魂？连一旁的白芷也忍不住投向好奇的目光，那些只流传在志怪小说，市井传闻的神秘生物，她还从未见过呢。
“不急不急，边吃边说。”蒋驰光殷勤地站起来布菜，“各位道长吃好喝好，毕竟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很费精/力的嘛。”
接着，他一路从介绍桌上的茶水饭菜，到宛陵的风土人情，再到最近城中的八卦流言，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明静也坐不住了，“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这个。”蒋驰光为难地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此处人多眼杂，不如请几位到我家中一叙如何？”
白芷和明静下意识望向明远，他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便依蒋公子所言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蒋驰光心下大定。他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此事有些棘手，可能要请几位道长小住几日，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有多棘手？”明静和白芷面面相觑，白芷有些不安地抿紧唇瓣。明远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方对蒋驰光说道：“容某探查一二，再做打算吧。”
“你说，这蒋公子是不是遇上了那种吸人精气的妖怪？”明静和白芷嘀嘀咕咕。“然后这几日他觉得整个人要被榨干命不久矣，让我们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白芷卟哧一笑，余光瞟过前面那两人，眉眼弯弯。“说什么呢，要是想要时刻贴身的保护，他只找师兄不就好了。”
明静有些不服气，坚持自己的猜测，“那我们是一起的嘛。”
蒋驰光听着这番碎碎念，如芒在背，腰子一凉。他努力挺直腰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那什么，就是祖坟出了点问题，祖坟有问题。”不是什么女妖杀人事件啊喂！
明远警告地回头瞪了明静一眼，明静不服气地瞪了回去。说话间蒋驰光将他们领到了蒋府，吩咐门口的下人：“几位道长要在家中小住几日，赵紧打扫出三间客房。”
“不用不用。”明静赶紧摆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和阿芷住一间就行。”
“那就两间客房，要挨着的，快去。”蒋驰光安排完，请他们到自己的院子里详谈。
他殷勤地倒上茶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局促道：“是这样的，在下从小就对神鬼之术很是着迷。奈何天姿愚钝，也没有师父，早就听说青云山的道长法力高强品性高洁。我想能不能请……”
“恐怕不能。”明远放下茶杯，干净利落地起身告辞。“我等初初下山，姿历尚浅，不能收徒，恐怕要让蒋公子失望了。”
“搞了半天，你没遇上妖鬼啊。”明静撅起嘴巴，不满地抱怨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下山历练，不是收徒。没有麻烦就别给我们添麻烦行吗？”
“哎等等。”蒋驰光赶紧将他们拦下，赔笑道：“我是想学法术不假，可也确实遇上了点麻烦。”他顿了顿，声音低落下去，陷入回忆之中。“事情是这样的……”
“我爹是宛陵数一数二的富商。二十年前，他和家人辗转飘零到这里。长途跋涉之下，全家老弱相继离去，只剩他一人。万幸的是，我爹凭借一幅好相貌，还有人人夸赞的忠厚老实的品行，我娘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嫁给了他。
起初，我外祖家很反对这门婚事。后来我外祖父也松了口，只要我爹愿意入赘他们就当多一个姑爷。就这样，在我外祖父的帮忙下，我爹站稳了脚跟。可惜好景不长，我外祖家因在朝中的靠山遭人弹劾，贬滴出京，种种原因下我外祖家因此逐渐没落。反而我爹时来运转，生意越做越好，还成了皇商。
时间一长，我爹不愿寄人篱下，带着我和我娘离开了外祖家，我也……改回了父姓。这一举动大大惹恼了我外祖父，他认为我爹是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娘是不知好歹无知愚蠢的妇人，自比与我家恩断义绝不再来往。我娘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再加上我爹后来又置办了不少妾侍，整日郁郁寡欢，不久后就撒手人寰。
再后来，我爹又娶了两位夫人，可她们都是不满两年就告别人世。城里的人都说我爹克妻。说他是坏事做多了损了福分，所以至今只我一个儿子。这些流言让我爹再也娶不到继室，哪怕把礼金定得再高，也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一些见钱眼开的普通人家愿意，可偏偏他又看不上。”说到这里，蒋驰光嘲弄地笑了一声，话锋一转，眼神有些忧伤道：“只是这段日子，我总是梦到我娘。从前无论我多想她，她都从未入过我的梦。我看到她被困在一间黑暗狭小的屋子，一直哀喙，求我一定要救她出去，还让我瞒着我爹。可是我不认识什么能人异士，又不能惊动我爹。束手无策下，还好今日遇见了几位道长。”他激动地拉着明远的手，神色激昂。“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明远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不知可否还有其他线索？”
“没有了。”蒋驰光垂头丧气地坐下，撑着下巴忧郁道：“往年我一直都有祭拜，可为什么从前她从未给我托梦过呢？”
“好渣的爹，好笨的娘。”听完了整个故事，明静对蒋父的无耻和蒋母的天真简直大开眼界。她转头问白芷，“阿芷，你怎么看？”
白芷的眼睫颤了颤，从一场无关紧要的走神中抽离。“噢。”她眨了眨眼，嘴角自然地牵起一点弧度说道：“看来男人有钱就变坏是真理啊。”
两个男人汗颜，从绝大多数的男人们的表现看，好像确实如此。
明远镇定道：“俗世的男人确实如此。”
俗世的男人蒋驰光心虚：“虽然，但是也有好男人，虽然没有很多……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明静嫌弃地撇了一眼在场唯一一个俗世男人，对所谓好男人的存在表示怀疑。“不过。”她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假设你娘托梦告诉你的事情是真，可她之前为什么不向你求救？”
蒋驰光干巴巴地回道：“我也不知道。”
“少爷。”蒋府管家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老爷听闻青云山的道长做客，请他们移步书房一叙。”
“好好好，原来我爹也知道青云山的赫赫威名啊。”蒋驰光拔高了音量，朝他们挤眉弄眼。“我这就带三位道长过去。”
“不用不用，哪能劳烦少爷呢。”管家笑着拒绝，“老奴领道长们过去就行。”
“那你可要好好招待三位面道长。”蒋驰光见状也不再坚持。朝明远眨眨眼。“我还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道长呢。”
明远板着脸，蒋驰兄也没法在从他那张俊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待人走后，蒋驰光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焦急地踱着碎步。但愿他们能机灵点，别露出什么马脚才好。
另一边，蒋老爷和颜悦色地招待白芷三人。“我听说青云山的道长道法精妙，降妖除魔，百姓无不称赞感激。”他先是笑眯眯地夸奖了一番，话音一转又换上一幅担忧神色。“只是不知犬子遇到了什么大事，要惊动几位道长出手？”
明远微微一笑：“请蒋老爷放心，令郎并非遇上什么神鬼之事。只是他自言对道法颇感兴趣，请在下传授一二罢了。”
“哦是吗？”蒋老爷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那不知道长是否愿意呢？”
明远淡定自若，“只是讲讲道法经文，算不上传授。”
蒋老爷笑了笑，“我看道长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就在府上歇下几天，也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白芷和明静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你夸我道法高深世外高人，我夸你乐善好施宽厚仁人，把场面炒得火热。蒋老爷甚至还当场给山上捐了香火钱，不禁感叹山下的男人诡汁多端，山上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送走三人，管家不解地问道：“老爷，你怎么就让他们留下了呢？”
哼。蒋老爷冷哼一声，半眯的眼睛闪过凶光，不屑道：“这些臭道士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惯爱多管闲事。你越是和他较劲，他反而越是跟你对着干。”
“对了，祠堂那边如何了？”蒋老爷回过头看着他。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眼里尽是狠辣。“无论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在这几天出岔子，懂了吗？”
管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触及自家老爷那可怕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