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墨香染指尖 墨香染指尖 ...

  •   沈砚背会《昆仑心法初阶》时,雪已经停了整整三日。

      他是抱着书冲进主殿的,额角还沾着点未化的雪沫,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谢清玄,我全背会了!”

      谢清玄正在临帖,闻言抬眼。宣纸上是刚写就的“静”字,笔锋凌厉,墨色浓淡相宜,透着股逼人的清劲。他放下狼毫,看了沈砚一眼:“从头背。”

      沈砚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从“昆仑心法,源起上古”开始,一字不落地背下去。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比初见时稳了许多,那些曾经拗口的句子,此刻像流水般从舌尖淌出,连换气都匀了。

      背到最后一句“大道至简,守心为上”时,他微微喘着气,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狗。

      谢清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才缓缓道:“还行。”

      就这两个字,却让沈砚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他把书往案上一放,凑过去看那幅字:“这是你写的?真好看。”

      字是真好,笔力藏锋,筋骨分明,像谢清玄本人,清冷里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沈砚长这么大,只在市井的布告栏上见过字,哪见过这样好看的笔迹,不由得看呆了。

      谢清玄没拦他,只是拿起砚台,慢慢研墨。墨条是松烟墨,磨在端砚里,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股清苦的香气。

      “想学?”他忽然问。

      沈砚猛地回神,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又很快被渴望取代:“我……我能学吗?”他粗手粗脚的,连握笔都未必会,哪配学这样风雅的事。

      谢清玄没回答,只是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最普通的狼毫,蘸了墨,递给他:“写个自己的名字。”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笔,指尖刚触到笔杆就慌了——那笔杆光滑温润,竟比他握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细腻。他手一抖,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乌色。

      “手稳些。”谢清玄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近,带着松木香拂过耳畔,“腕要悬,肘要撑。”

      沈砚屏住呼吸,努力想摆对姿势,可胳膊像灌了铅,怎么都不听使唤。狼毫在他手里像条不听话的蛇,刚要落下,又抖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笨蛋。”谢清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覆上来,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一抬,就把沈砚的手腕托了起来。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谢清玄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暖得他骨头都快酥了。背后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很轻,却像带着重量,压得他心口发紧。

      “看好了。”谢清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墨香的清润。

      他握着沈砚的手,沾了墨,在宣纸上缓缓落下。笔尖先顿,再转,最后轻提,一个“沈”字便成了。笔画间带着股沉稳的力道,却又不失灵动,比沈砚刻在木片上的那个字好看百倍。

      “轮到‘砚’了。”谢清玄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沈砚的手往下走。

      沈砚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上,那人的指腹有些粗糙,却意外地暖和,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不容错辩的掌控力。他能感觉到笔锋转折时的细微变化,能闻到墨汁的清香里混着的冷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靠近。

      “砚”字写完时,沈砚的后背已经汗湿了。谢清玄松开手,退开半步,他才像猛地从梦里惊醒,手一抖,狼毫“啪嗒”掉在桌上。

      “自己再写一遍。”谢清玄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沈砚低头看着宣纸上那两个字,墨迹还未干,笔画间仿佛还残留着谢清玄的力道。他捡起笔,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方才的触感,可手腕怎么都稳不住,写出来的“沈”字歪歪扭扭,像条爬不动的虫,“砚”字更是分家,成了“石”和“见”。

      他沮丧地放下笔,盯着那字看,眼眶有点发热。在谢清玄这样的人面前,他好像永远是笨拙的,连写个字都写不好。

      “心浮气躁。”谢清玄拿起那张纸,随手揉了,“练字和练功一样,要沉得住气。”他重新铺好宣纸,蘸了墨,“看好,起笔要……”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从起笔的藏锋到收笔的回锋,条理清晰。沈砚竖着耳朵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笔尖,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谢清玄的侧脸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眼下的朱砂痣在墨香里,竟透着点温柔的艳。

      不知过了多久,案上已经堆了好几张纸。沈砚的字还是不好看,却比最初稳了些,至少笔画不会再分家了。他握着笔,手心全是汗,却舍不得放下——这是谢清玄教他的,哪怕只是写字,也让他觉得离这人近了些。

      “今日就到这里。”谢清玄看了看天色,“把这些纸带回去,每日写十张。”

      “是!”沈砚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纸叠好,像捧着什么宝贝。

      他抱着纸往外走时,谢清玄忽然又道:“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起,跟着其他弟子去后山砍柴。”

      沈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砍柴?”

      “昆仑墟不养闲人。”谢清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学法术,先学做事。”

      沈砚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我去砍柴!”

      只要能留下,别说砍柴,就是挑水做饭,他都愿意。

      回到偏殿,沈砚把谢清玄写的字铺在床板上,又把自己写的字放在旁边对比。一个清隽,一个拙劣,像云泥之别。可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咧开嘴,露出点少年人的憨态。

      至少,他现在知道“沈砚”这两个字,能被写得这样好看了。

      他找出块干净的木板,用刀小心地削平,又拿出藏起来的半截炭笔——那是他捡来的,偷偷磨尖了的。他趴在床上,照着宣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往木板上刻,刻得慢,却格外认真,连午饭都忘了去吃。

      傍晚时,谢清玄路过偏殿,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动。他驻足片刻,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沈砚正趴在床板上,借着夕阳的光,专注地在木板上刻着什么,鼻尖沾了点灰,像只偷玩墨的猫。

      他没进去,转身往主殿走。袖口却不知何时沾了点墨痕,是方才教沈砚写字时蹭上的,黑得发亮,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谢清玄抬手拂过那点墨痕,指尖传来细微的粗糙感,竟和握着沈砚手腕时的触感有些重叠。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幅未写完的“守心”二字,忽然觉得,今日的墨好像比往日浓了些,连带着空气里的清苦,都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

      窗外的夕阳把昆仑墟染成了金红色,雪地里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谢清玄拿起狼毫,笔尖落在“守心”二字旁边,无意识地添了个小小的“砚”字,笔锋轻柔,竟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