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记忆敲敲苏醒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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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时装秀结束后，原先热闹的盛装人群逐渐散开，刚刚的繁华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谢炆曦站在出口前，她刚才是真的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她拿出了手机，想要和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可以分享心声的对象，于是只好呆滞地站在原地。
原先与她对接的那个胖胖的摄影师Henry向她走来，他手上的相机已经不见了，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向谢炆曦要文字素材的意思，反而是站在不远处低头欠身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回过神来。
“啊，Henry，我们是不是该去采访了？”谢炆曦收起手机，“我记得你说过，在大秀结束之后有单独的采访计划。”
“啊，谢小姐，抱歉，我们还以为你见到Alex就会反应过来呢。”Henry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今天并不是工作邀约哦......”
“这一切都是Alex......嘉禾的主意，他想邀请你来看他走秀，但他也知道你工作忙碌抽不开身，所以拜托你的朋友配合演了一出戏.......”
谢炆曦的下巴又收不回去了。
回过神来时，谢炆曦已经被自称是林嘉禾的经纪人的Henry带着走到一辆豪车前。
她停下脚步，像撞了鬼一样看着眼前胖胖的，额角冒汗显然有些心虚的Henry。
“你不觉得这很吓人吗？”她问。“你等会，我打个电话。”
谢炆曦再次拿出手机。
“喂，佳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谢炆曦开了摄像头，冲着视频通话另一端的李佳怡大喊。“林嘉禾跟你什么交情啊？你就这样帮着他骗我！”
“.......哎呀，哎呀，你声音好大。”李佳怡开始装傻。“这不是看你最近太消沉......刚好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大表忠心，我一下没坚持住就答应了.......”
“哈，我消沉是吧？”谢炆曦气笑了，“那好吧，我接受邀请，但别挂电话，你把我拉进来的，你要负责盯着我的人身安全。”
城市里无时无刻不在堵车，车上两个人，算上通话中断李佳怡有三个人，却在这个时候默契地沉默着，没有要挑起话头的迹象。
谢炆曦只觉得无奈，这俩人真没有要给她解释解释林嘉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意思，看来还得她自己开口问。
可是此刻她的思绪稍显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
兴许是因为人在现场，Henry显然感受到了谢炆曦的烦躁不安。“谢小姐，这样莽撞地请你来真是很抱歉，我说过他的。”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试图将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但是那家伙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动他回头啊哈哈，哪怕是两百多斤的我也拉不动......”
“你刚刚说，你是他的经纪人？”谢炆曦没接Henry的话茬。“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嗯，我们是同学。”Henry还在冒冷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底气不足，大约是谢炆曦板着脸有些吓人，又或者是他在害怕自己的好兄弟折腾这一通把自己的爱情折腾没了。“大学的时候，嘉禾就开始去做模特，活一多就管理不过来，我就顺手帮他处理了，后来就成了他的助理和经纪人.......”
“哇哦，真是兄弟情深。”谢炆曦干巴巴地鼓掌。“后来呢？他后来不是去当律师了吗，怎么现在突然又成了.......”
“这个，你去问他吧。”Henry摇摇头，“其实我也是突然被通知来的，我现在在大学当助教，所以暑假有空陪他当空中飞人。”
慢慢悠悠地在城区高架晃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看见这样的高档酒店谢炆曦就头皮发麻，她浑浑噩噩地下车，接过Henry递过来的房卡。
“嘿，谢小姐，道歉的话我替他说了很多遍。”Henry似乎是有了些底气，至少不再冒汗了，大概是因为终于不用再待在谢炆曦身边了吧。“更多的内幕我也不清楚，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如果他让你等了很久，那他一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了你更久的时间。”
“这句话背后的请求是什么呢？”谢炆曦歪了歪头，“抱歉哈，我没睡够，脑子有点不转了，你得说得更直白一些。”
“意思就是，拜托你别伤害他。”Henry摆了摆手，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十年前我就这么说了，我们都觉得你绝对会让他心碎一万遍的。”
谢炆曦只觉得Henry这番话莫名其妙，她和林嘉禾分开满打满算近十五年，念念不忘的是他，关她什么事？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节，并拢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从额头向上一扬，和Henry道别，转身往酒店走去。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谢炆曦质问李佳怡。“你不会同意他的说法吧？”
“不同意，但是你还记得之前林叔叔给你发的他的病历吗，因为信号不好图发过来就裂了的那张。”李佳怡说，“后来Henry发给了我，他其实不想给你看，怕把你吓跑了........”
“我现在要做这个坏人了，我要发给你看了。”
高档酒店的电梯总是很慢，因为楼层高，所以等待的时间长，乘坐的时间也长。
这就让谢炆曦有了足够的查看那篇美国的心理医生给出的病历报告的时间。
中度抑郁症、焦虑症、伴随躯体化反应、自毁倾向与低配得感......
拆开来看其实都是小事，但合在一起之后，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复合病情不建议用药控制，建议住院观察，配合认知矫正治疗。
后面更是附上了治疗报告，谢炆曦一张张看了过去，所谓的认知矫正几乎是一种“良性洗脑”，相当于使用洗脑催眠的方式去将积极正面的想法注入病人脑中，帮助他重塑一个健康的人格。
医生在报告中记录，林嘉禾一开始根本不配合，无论是医生本人，还是医生使用他父母和师长的虚拟影像来推进疗程，他全都听不进去，反而愈发有着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趋势。
为了防止病情恶化，医生试图调查林嘉禾心中最信任的人究竟是谁，意外地从他的几位好友处得知，林嘉禾唯一心心念念的对象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远在大洋彼岸的，与他已经许久未曾见面的谢炆曦。
于是医生使用谢炆曦的虚拟影像继续推进疗程，期间医生不断提醒林嘉禾他眼前的是虚拟影像而非谢炆曦本人，林嘉禾也始终表示完全理解。
这一次治疗过程推进十分顺利，因病休学一年后，林嘉禾顺利康复。
在后续的定期回访复诊钟，林嘉禾的病情都没有反弹的迹象。但他频繁地提起自己时刻关注谢炆曦的事情，结合他完全白纸一张的感情经历和过分浅显的社交网络，医生每一次都会写下建议，建议他与谢炆曦重新建立联系。
医生写道，基本可以确定他为半性恋者，考虑到他先前的病情，承载了他几乎全部的感情寄托的人与他形同陌路这件事太危险，总有一天，只看她的sns动态无法满足他的情感需求，到时候疾病可能会复发。
“......天呐，我完全不知道这些。”谢炆曦慢吞吞地走在酒店走廊上，生怕走快了就看不完这份报告。“我还跟他说，要他拿出点诚意来......”
“这还只是治疗报告呢，他一直没跟我说到底是什么让他病成这样的。”李佳怡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态度。“但听Henry说，他亲妈一直虐待他，他亲爸和后妈救他的话说得很多，实际行动却一点都没有......”
“........半性恋者只爱熟人，或者说，只爱那些已经赢得他们信任的熟人。”谢炆曦读着医生写下的半性恋者定义，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只柔软的手攥住了，不轻不重，但谢炆曦知道，她那颗在感情方面沉寂已久的心确实在动，一下一下跳着，叫她忍不住捂住胸口，求它别动得这么明显。
“看来，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只有你没让他失望过呢。”李佳怡学着男人的模样吹了个流氓似的口哨。“但讲道理，这种心理疾病也是个定时炸弹，你看着办吧，也别勉强自己.......”
谢炆曦又一次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镇上的女孩们都喜欢林嘉禾，她也不例外。
那时候是为什么喜欢他来着？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温和有礼，喜欢他稳重不易怒......
那个时候假小子一样的谢炆曦话又多又密，和什么人都能处成朋友，一开始与林嘉禾产生交集，也是她顺路救下被霸凌的他。
她本来没觉得林嘉禾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直到林嘉禾一直刻意来黏着她，要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假期一起出门玩。
谢炆曦说是孩子王小大人，但她很明白，自己从未得到过任何人发自内心的认可。大家羡慕她的才华，又反对她大胆的决定，所有看似交友的举动，实际上都是奔着和她辩论来的，人们想要驯服叛逆的她，想要在思想的高度上赢过她这个小天才，这样就能当成出去吹嘘的资本。
唯独林嘉禾，他只倾听，不评判也不反驳，还会因为她说的话欢呼雀跃，好像她说的话做的事能扫去他所有的困难和痛苦。
她带着他做了数不清的傻事，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按林爸爸的话说，林嘉禾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再是个怯懦的外乡人，而是像一个社会化成功的正常小孩。
这种感觉让谢炆曦觉得自己就像个大英雄，她最喜欢英雄了，她喜欢拯救，不喜欢对抗。
现在再看这些事，感觉就像是上辈子。谢炆曦久违地感到担忧，她还有力气去拯救吗？她真的能永远让他不失望吗？
“嘘，我到了。”谢炆曦摁响了门铃，示意李佳怡闭嘴。
酒店的房门缓缓打开，林嘉禾看起来刚洗完澡，他的头发还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看向谢炆曦的眼神倒是不惊讶，甚至有点小期待。
“看起来不像是准备接受采访的样子啊，alex先生。”谢炆曦故意板着脸调戏他。
林嘉禾一下就脸红了，他支支吾吾地，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
“别紧张，你的好帮手们解释过了。”谢炆曦被他极易害羞的体质取悦到了，示意他放松些。“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林嘉禾点点头，侧过身让她进门。
“你是做了医美吗？”谢炆曦眯起眼盯着他。
方才林嘉禾在台上，舞台灯下的他整个人就像是在发光，像是生人勿近的下凡的天使。此刻离近了看，又像个完美无瑕的陶瓷娃娃。
“毕竟要上台见人，还要见你......”林嘉禾摸了摸脸。“做了点小项目吧。”
“哇哦，我可是灰头土脸地就来了，”谢炆曦还穿着新闻民工标配的体恤牛仔裤。“这会不会让你失望了呢......”
“怎么会呢，你怎么样都好看......”林嘉禾急忙否认，他意识到谢炆曦已经看过自己的治疗报告了。“你，你不要因为医生说的话有负担，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小时候好多女孩都喜欢你。”谢炆曦扶着额头，因为睡眠不足和冲击太过，她到此刻都觉得脑子乱乱的。“我也喜欢，因为你不仅长得好看，脾气还好.......”
“更重要的是，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得不到认可的叛逆少女，而是可以拯救好朋友，拯救心上人的超级英雄。”
“这几年，我的注意力一直被学业事业转移，你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喜欢过谁。”谢炆曦感觉自己的颈椎病要犯了，只好扶着脖子接着说。“我以为我不需要爱情，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没等谢炆曦说完，林嘉禾就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手有些凉，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轻轻地托着她的脖子，轻柔地替她按摩着她最酸痛的部位。
“抱歉，我们待会再接着说，好吗？”他极力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冲动，只是声音听起来已经哽咽了。“我想你，我太想你了，你让我抱一下......”
林嘉禾身上是温暖的，按摩的力道刚刚好。谢炆曦有些恍惚，他们分开的那一天，似乎也曾这样拥抱过。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小，她发育得早，所以他们的身高差不多。
那个夏天也一样炎热，风吹树叶的声音，各种昆虫的叫声，路边下棋的大爷们的呼吸声，吵得人头疼。
他们身上都因为出汗而黏糊糊的，林嘉禾也是这样抱着她哭，她好像也哭了。
这个拥抱，他等了十五年呢，而她因为忘记了，所以没受什么相思之苦。
谢炆曦这么想着，伸出双手回抱回去，轻轻地拍着林嘉禾的背。
“对不起，现在是我要说对不起了。”她说，“对不起，我该早点去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记忆敲敲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