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这不就对了嘛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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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知道这一趟回来都是林嘉禾一家子的手笔开始，谢炆曦刻意冰封起来的童年记忆逐渐解冻，一桩桩一件件地找上门来。
小时候的她确实有过一段与林嘉禾十分亲密的时光，她还记得，镇上顽劣的小男孩们把他拽到男厕所去，嬉笑着说要脱他的裤子看看他是男是女。
其实镇上喜欢林嘉禾的女孩不少，但没人敢在他挨欺负时去救他。一来是女孩子们不敢惹那群野蛮人，一旦打起来，还会被家长责骂女孩子和人拉拉扯扯有失礼节，二来是被女孩青睐得太过，只会让林嘉禾陷入被霸凌得更厉害的局面中。
只有一个人例外，当时的谢炆曦还是个寸头小女孩，嗓门大力气也大，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男女有别的训斥，一听到男厕所里传来哭声，就莽撞地冲进去跟人打架。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去拉林嘉禾起身，原本以为喊他逃跑或者让他躲到角落里去，谁知林嘉禾被吓得呆住了，只知道牵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
她嫌他黏人，拉着一只手碍着她打架，就要他抱着自己的腰，好解放她的四肢。
结果林嘉禾真就抱着她的腰不撒手，直到一群人被大人们抓起来才撒手。
几个小男孩的爹妈不依不饶，说谢炆曦打伤了他们孩子，所以他们的孩子不用道歉了，而且谢炆曦也要挨罚。
最后为了息事宁人，谢炆曦的爸爸把她抓去当着霸凌者的面打了五十下屁股。
谢炆曦倒是不哭也不嚎，她知道这个时候哭就是正中那群人的下怀。她梗着脖子控诉霸凌者，声音大到甚至盖过了她爸爸数数的声音。反倒是一旁的林嘉禾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比刚刚被欺负的时候还大声。
想到这里，谢炆曦忍不住微笑。小时候的林嘉禾可比现在坦诚，也更果断一些，不怪小女孩们喜欢他，那个时候的谢炆曦也喜欢他。
“我还记得你和你爸爸刚来到镇上的时候，”谢炆曦开了一瓶啤酒，“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带着女儿的丧偶单亲爸爸。”
“嗯，我其实没什么妈妈相关的记忆，”林嘉禾裹着毯子呆呆地回应道，“他们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谢炆曦眨了眨眼，她想问的问题有些冒犯，但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冒犯别人的事情了。
“我一直都很想问，那个时候你爸爸给你留长头发，给你穿各种近似女童装的衣服。”谢炆曦努力让自己的形容听起来不那么尖锐。“是他故意这么做的吗？”
她还记得林嘉禾小时候的打扮，镇上的小男孩欺负就是因为他留长头发穿粉色T恤而热衷于调戏他，那时的他就连摔破了膝盖贴的止血贴都是粉色的，一度叫周边的大人们以为他还有个妹妹。
“爸爸的解释是，从我出生开始，妈妈就是这样打扮我的。”林嘉禾看起来倒不是很被冒犯。“他觉得好看，所以就保留了妈妈给我定下的风格。”
“那你喜欢这样的风格吗？”谢炆曦追问道。
“这段对话的目的是什么呢？”林嘉禾开始感到不安，他伸直了腰，屁股也不自在地扭动着。“如果你是想问爸爸妈妈有没有虐待我，没有哦，没人虐待我.......”
谢炆曦眼前一亮，林嘉禾一路遮掩的问题终于展露了些许眉目。如果她是个娴熟的心理咨询师，此刻就该收手，但她不是，她只是个坚信疗伤的关键就是直面伤口的普通人。
“你并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些问题，对吗？”谢炆曦轻声问道，“你经历过不止一次儿童虐待调查.......”
林嘉禾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站起身往后退，伸手制止谢炆曦继续说下去的势头。
“停，停一下。”他说，“这个话题有些涉及到我的隐私了......抱歉。”
谢炆曦闭上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下去了。
回过神后，林嘉禾似乎又有些害羞，他裹着毯子缩到角落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只手拿着手机，他试图和家人联系。
“我......我去和爸爸说让他放你走吧.......”他说。“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对你。”
谢炆曦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机夺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直觉告诉她，倘若这个时候放手，将林嘉禾放回去，他就将失去最后一次走出困境的机会。
“你当我是什么人，想关就关想放就放？”谢炆曦装作愠怒，她要将主导权从林嘉禾的父母那夺过来，至少要把林嘉禾对她的信心守住，否则他一逮到机会就会缩回龟壳里。“今天你不让姐聊高兴了，咱们就都别走了。”
林嘉禾愣住了，他将唯一一只露在外头的手缩回怀里，毯子彻底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像个长在角落里的巨大蘑菇。
谢炆曦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他面前。
“你不想说，那我先说。”她说。“镇里的大家都知道，我爸爸早死，我妈妈到现在都没有改嫁，表面上人人都说我爸妈是一对难得的模范眷侣。”
林嘉禾默默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但其实，我爸出轨成性，他不是因为什么绝症死的，他是得了AIDS死的，私底下也都知道。”
谢炆曦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自己并不是在说很大的丑闻，而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对，对，他们藏得很好，主要是因为我妈妈口碑太好了，一个接近圣人的人，大家是不忍心去说她的闲话的。”看见林嘉禾嘴巴微微张开，似乎震惊得不会说话了的模样，谢炆曦笑了，她边笑边接着讲故事。“你放心，我妈妈早有预警，我们母女俩都没感染。”
“尽管，我妈妈发现他在外面乱搞的途径就是因为他害得我五岁就得了妇科病，”谢炆曦还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自那以后，我妈妈甚至多买了个洗衣机和消毒碗柜，只为了把他个脏东西的影响降至最低。”
“我妈妈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克服我爸带来的影响，做一个好人。”谢汶曦看向林嘉禾，她直直地盯着他，“你知道其他大概知情的亲戚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说我和我爸一样叛逆，只是我的叛逆不用在多情这方面，用在浪费我的才华和人生上面。”
“他们说，劣质基因是不会改的，老的把情场的歪门邪道走光了，小的就开始走事业上的歪门邪道。”
林嘉禾愣住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不再困在自己的歉意里，而是去关心眼前的人。
“他们懂什么？”他说，“你和你爸的事哪里有可比性.......”
“对，我也是这么反驳妈妈的。”谢炆曦再次展露笑容，林嘉禾的反应正中她下怀，她的竹马哥哥还有救，这让她十分高兴。“可是，长辈们按照他们的那一套观念来审判世人这件事，是我们用自己的常识去反驳可以动摇的吗？”
林嘉禾看起来呆呆的，他眨了眨眼睛，数秒后才摇摇头。
谢炆曦深吸一口气，摊开手夸张地点头，示意这不就对了。
林嘉禾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了，他紧紧攥住毯子的手随着他大笑的动作松开了一些，原本严实的毯子也微微松开。
“你咋这么好，对着我个这么多年没见的陌生人自揭伤疤。”林嘉禾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没有撒谎，其实我爸妈，哪个爸妈都没有虐待我......”
“对，他们没有虐待你，只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谢炆曦摆了摆手。“如果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我才不管你在伤心什么，但既然你爸妈把你丢给我，那我看在你的份上也要替你说明白你的心里话。”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哥哥。”谢炆曦说，“觉得不舒服，就是该抽离的时刻到了。”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抽离，”林嘉禾低下头避开谢炆曦的视线。“都到了这个年纪了......”
“你不是27岁吗？”谢炆曦双手捧着林嘉禾的脸，强迫他看向她。“我没记错吧？”
“是的。”林嘉禾有些疑惑。“27了，不小了.....”
“我的天呐，八十岁重新开始的人都不在少数。”谢炆曦掐住林嘉禾的脸。“我真受不了你，你明明不同意那些话，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用他们的思维来生活？”
“呃......”林嘉禾的眼神又开始游移，“因为不知道还能怎样做，因为害怕随心所欲之后伤害到爱我的人......”
“你以为我妈妈的态度是怎样的，她就能无痛接受我放弃当个根正苗红的清北状元去浪迹天涯吗？”谢炆曦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叫人满意，你压抑天性走到现在，有让他们百分百满意吗？”
林嘉禾无言以对，要是他的父母真心满意他的现状，他们就不会像pei种的家chu一样被困在一起。
“听着，我必须要向你坦白。”谢炆曦松开手站起身，“我收回拒绝你的话，因为刚刚的你确实有点惹人疼哈。”
“但你没有让我太心动，至少没有小时候的你那么让我心动。”谢炆曦撩了下头发，这样折腾一轮，她也有些累。“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人放我们出去，和你爹妈交差说我没有拒绝你，我会配合你的说法。”
谢炆曦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用口红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
“至于之后如何，之后再说。”她将写有联系方式的纸巾塞在林嘉禾的外套口袋里。“但我的耐心也有限，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你能不再动不动道歉和拒绝我的‘出格’提议，ok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这不就对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