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抱头痛哭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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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希家里.......在她身边的日子就像是......”林嘉禾抱着膝盖与视频通话里的对象说，“就像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突然又降落在我生活里一样。”
“那很好啊，你确定和她在一起没有任何你觉得不适的地方吗？”视频通话的对象追问道。“你别嫌我烦，我知道你现在幸福得像个新婚少妇，但是.......”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不用每次都强调一遍，吉米。”林嘉禾打断对面的解释。“我已经好起来了，你不用再把我当什么易碎的工艺品了。”
视频通话另一头的这位吉米，是林嘉禾的心理医生，由于林嘉禾之前的心理状态太差，所以他有义务定期回访，哪怕林嘉禾在天涯海角，在地球的另一端，也要打视频通话来寒暄一顿。
林嘉禾对此表示理解，但不太高兴。他不想被谢炆曦和谢妈妈知道他被心理医生“重点关照”这件事，但他也理解自己曾经差点酿成大错，不仅是精神病院年卡用户，更差点被比束缚带更夸张的东西捆上。
医生回访比起是为了他的健康，倒不如说是为了他周围人的安全。
所以他总是趁着深夜偷偷跑到谢炆曦家的天台上，摁下开始的那一刻就祈祷着结束。
“Alex，我们之前说过的，要想彻底治好你的病，你的爱人就必须清楚地了解你的一切，且愿意接纳你。”吉米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判词。“来吧，你都已经给她看过你的治疗报告了不是吗？安排我们见个面而已，你也可以在场.......”
林嘉禾没再看着摄像头，反而抬起头来咬着手指，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是最后通牒了，alex，”吉米叹了口气。“这周内，我要见到那位女士，好吗？”
林嘉禾的视线回归到屏幕范围内，他盯着吉米的脸看了一会，吉米连眼睛都不眨，铁了心要替他刮骨疗毒。
他叹了口气。
“好吧。”林嘉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示意说出这句话让他感到十分为难。“我答应你，就这个周末。”
第二天早上，谢炆曦醒来时，身旁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她没太在意这件事，毕竟她自己也也不是个生物钟多么规律的人，她就只当是林嘉禾有事要做，而那件事不方便告诉她。
没错，谢炆曦是个可以忍受亲人爱人有自己的小秘密的人，她在亲密关系里的控制欲低得吓人，就连妈妈在她爸爸死后谈了几个男朋友都不知道，一旦被问起，她就说应该没换新的吧，你要不自己去问呗？
她相信这种低控制欲有助于亲人爱人缓解压力，等他们准备好，她自然就会知道的。
只是她的恋爱经验太少，不知道这样做落在亲人眼里也许是松一口气，落在患得患失的爱人眼里，就是原来你没那么爱我了。
林嘉禾的手被他自己咬破了皮，半是忍不住，半是故意的。他的焦虑症又有些发作的迹象，主要是因为被吉米催得太紧。但一想到吉米会给谢炆曦看些什么，他浑身的胆量和勇气又会被抽干。
但谢炆曦看起来似乎对他的紧张毫无知觉，这让他心里又凉了一分。
骗子，明明之前他中暑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现在怎么连他的手指尖变得破破烂烂的都没发现。
这么想着，林嘉禾差点又要掉小珍珠，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伤心而哭了。
“宝宝，”谢炆曦突然开口，“我本来以为这是诈骗信息，但是他一直发一直发，我看这个名字也很眼熟。”
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得有些高，林嘉禾几乎觉得有些刺眼。
上面全是吉米给她发的邀请邮件，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着，也许等的时间够长，你就会来和我讲。”谢炆曦将切好的橙子递给林嘉禾。“但我可能太想当然了........”
林嘉禾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橙子，这是他连续第三天被投喂橙子，他几乎要觉得自己的皮肤会吃黄个两三度。
“是我的心理医生，他有些事要和你讲。”他勉强地露出个笑容。“你去见他吧，视频通话而已，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不是缺维c.......”
不是缺营养，只是个焦虑起来就忍不住自虐的疯子。
谢炆曦没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嘉禾......”她牵住林嘉禾的手。“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你好，谢小姐，你有英文名吗......”吉米差点不敢直视谢炆曦，一部分是因为谢炆曦板着脸，另一部分是因为林嘉禾像一只考拉一样在她背后抱着她。“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个方便发音的名字，那真是太好了。”
“没有，都管我叫wenxi，这对于您来说不难吧？”谢炆曦微笑着拒绝吉米的提议。
“好的，温西。”吉米也不再废话，他切换到事先准备好的ppt，“Alex在之前因为一起袭击事件被起诉，在那之后我们确定他有足以免刑事责任的心理疾病，以及他袭击的对象——他的母亲和继父，实际上是对他实施儿童虐待的人。”
“最后对他的所有指控全部撤销，他在经过治疗之后也已经恢复正常生活。”吉米说，“但根据联邦法案规定，若他后续与任何人缔结亲密关系，我都有义务将他的真实精神状态全盘告知。”
谢炆曦没有搭话，她只是认真地观看着吉米给出的记录。
林嘉禾母亲的房子里装有监控，所以所谓的“袭击事件”是有足够的视频资料的。
她能看到林嘉禾在厨房拿吃的，却被继父逼问着什么，继父的神态和表情看不清，但手上有推搡的动作。林嘉禾没打算反抗，也许正是因为没反抗，所以后背撞到了冰箱的门，差点把冰箱门撞坏了。
继父似乎不依不饶，拽着林嘉禾的手将他往外拉，似乎是要他别碰冰箱。
就在这无休止的拉拉扯扯之间，林嘉禾崩溃了。
他极力想要挣脱继父的手，想要往门口跑，却绊倒了，将家里的香槟车撞翻在地，一地的碎玻璃扎在他身前，继父追上去想要殴打他，他终于忍不住要反击，将破碎的香槟瓶扎向继父的肩膀。
这就是监控视频的全部，她能感受到林嘉禾抱着她的腰的手逐渐僵硬，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埋在她后颈处的头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如你所见，这就是事发全过程。”吉米语气略显沉重，这让他更像一个专门揭人伤疤的侩子手。“后来的调查过程中，我们确信他的父母有虐待行为，我知道在亚洲，父母体罚孩子很常见，但这在美国就是虐待。”
“相信我，他被打的次数远超体罚正常范围了。”吉米似乎在努力为林嘉禾找补，还给谢炆曦补充了一些图片，全是几年前的林嘉禾接受调查时被警方拍下的身上伤痕累累的照片。“但是，在治疗过程中，我们意识到他的部分伤口是自己造成的。”
“他的精神状况听说你已经看到过报告了，主要是中度抑郁和焦虑，以及随之而来的自虐自毁倾向，习得性无助和自我物化。”吉米能感受到谢炆曦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还有躯体化症状，主要是头晕胸痛，和轻度幻觉。”
“在这个基础上，他接受了认知重建的治疗，主要是依靠您的影像。”
这是谢炆曦第一次看到林嘉禾的治疗视频，视频里的林嘉禾形容枯槁，医生问接近十句才缓缓回应一句不成型的句子。她还看到表姨妈和丈夫去看他，在他身旁尖锐地哭泣，而他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不停地撕着自己的指甲，直到双手鲜血淋漓，医生们不得不给他带上滑稽的手套。
后来，这群美国医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她的视频录像，大约是喂给了AI吧，那时的她还在英国没日没夜地写剧本，他们找到的照片都是早两年的，看起来还很稚嫩天真。
AI版本的她只是自顾自地在执行医生的命令，告诉林嘉禾他没有错，他值得被爱........
而林嘉禾的眼里终于有了亮光，进入治疗过程之后他的第一次完整的正常情绪回应，就是他跪在AI谢炆曦面前号啕大哭。
谢炆曦盯着那些影像，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一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这就是全部了，Wenxi，”吉米小心翼翼地说着，“现在您已经知晓情况，稍后麻烦您签一个知情书，我会发到您的邮箱里，后续如果有任何异常，请随时联系我........”
谢炆曦点了点头，伸手关掉了视频通话。
她能感受到林嘉禾在她背后急促地呼吸着，换在她腰前的双手来回摩挲，就像是又变回了屏幕里从前那个无助的青年。
她抓住林嘉禾的手，转过身去面对他。
“你在害怕的是我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反应吗？袭击事件和你被抓进监狱和疗养院的事情.......”谢炆曦努力组织着语言，“嘉禾......就算我真要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反应，我也只想抱着你大哭一场。”
林嘉禾似乎是说不出话来，他还在急促地呼吸着，似乎马上就要因为失序的呼吸崩溃。
谢炆曦不再说话了，她扑到林嘉禾的怀里大哭起来。
“你这个笨蛋，你该让他们直接来找我的。”谢炆曦哭喊着，“以后都不准自己扛了知道吗？我错了........我不该不问你，我该早点来找你的，你不准再自己忍着了，知道吗......”
林嘉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回抱。
他也在哭，他经常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哭并不能解开心中那些郁结。
唯独和谢炆曦在一起时，眼泪能觉醒成为压力泄洪的载体，哭完了，不开心的事也跟着跑光了。
有人说，羡慕小孩子，因为小孩子受了委屈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大哭，不用顾忌自己是否体面，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
但其实世界上多得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敢哭不敢喊的孩子，终其一生卸下压力的时刻只有婴孩时期和死后。
林嘉禾心想，他和谢炆曦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早该抱头痛哭一场，却在十五年后的今天才实现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