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处，风飘絮》逢五

2、再见 巷口的

　　巷口的风突然停了，扬起的衣袂落回肩头，她望着那个身影，脚步像被钉在青石板上。
　　是他。
　　鬓角的碎发被风揉得有些乱，还是她记忆里那件月白长衫，只是袖口磨出了点毛边。他手里拎着个旧布包，指节在包带上来回摩挲，目光撞过来时，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先是怔忡地晕开，然后一点点沉下去，沉出她熟悉的、带着点憨气的慌。
　　她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滚下来。原来久别重逢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不过是他站在那里，风停了，世界安静了，而她心里那些空落落的日子，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昭快步走过来，他抬起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顿住，指腹因为紧张泛着白。他想替她擦泪，又怕唐突；想握握她的手，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笨拙地说：“好久不见。”
　　沈知微看着谢昭的眼睛，她总记起那双眼。开心时，里面有星子在跳；担忧时，那星子便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软的涟漪。而最后望着她的那一眼，像含了半眶的潮，却偏不肯让那潮漫出来——原来最深的不舍，是连眼里的光，都懂得克制。
　　“你父亲还好吧，听说他出狱了。”
　　他们边走边说。
　　“嗯，他还好，你……”
　　“吁——”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突然一顿，萧珩猛地收住缰绳，喉间溢出一声低缓的声音：“沈知微，听说令尊出狱了。”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羁与傲慢。
　　是萧珩！
　　沈知微知道自己父亲能够出狱离不开长公主和萧珩的帮助，正想开口说话，只见谢昭向前走了一步，伸手作揖，“多谢萧将军，师傅现在已经无恙。”
　　萧珩不屑地笑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沈知微身上，想等她开口。
　　沈知微也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说道“家父已平安到家，萧将军舟车劳顿，不如尽早回府，我已经安排府里做好了饭菜。”
　　萧珩玩转着手里的缰绳，笑着反问道：“萧将军？”
　　沈知微及时反应过来，弥补说：“夫君……”
　　正说着，就被萧珩一把拉上了马。“驾！”
　　青石板上的马蹄印还没被风抚平，萧珩带着沈知微离去的方向，只余下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
　　方才沈知微跟着萧珩上马时，裙角扫过谢昭鞋面，带着一阵浅淡的脂粉香，他听见萧珩勒马时那声低哑的“吁”，听见沈知微上马时微颤的呼吸，甚至听见两人共乘一骑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那些声响都不属于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拂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街道依旧喧闹，人来人往，可他望着那对身影消失的街角，忽然觉得，这整条街，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这边，“冷吗？”萧珩忽然问，腰侧的手紧了紧。
　　“不……不冷。”她摇头，鬓角的碎发扫过他手腕，带起一阵微痒。
　　他没再说话，只是让马走得更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