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处，风飘絮》逢五

1、错嫁 洞房内

　　洞房内，红烛泪顺着蟠螭纹烛台蜿蜒而下，在案几上凝成暗红的琥珀。纱帐间浮动着掺了龙涎的暖雾，将窗外飘入的梅香绞碎成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窗外，寒风卷着细雪拍打窗棂，远处更鼓沉闷地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梅树的影子透过窗纸投射进来，枝桠交错，宛如牢笼的铁栅，将屋内的人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无处可逃 。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晨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昨夜红烛燃尽的烛芯还歪在银烛台上，凝结的蜡泪像道未干的泪痕，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混着她发间残留的合卺酒气，成了此刻最清晰的余温。
　　可是，萧珩却不在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里，萧珩都不曾出现。
　　当然，谢昭也未曾出现。沈知微很明确地知道如果现在她的昭哥哥来了，对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事，可若真没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失落的。
　　没过几天，沈父出狱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沈知微紧赶着去与父亲见面。厅堂内，沈知微给父亲递了茶，他握着那盏温热的茶，指节在青花盏沿上磨出红痕，目光却不敢落向女儿挺直的脊背。
　　“……委屈你了。”三个字像含在舌尖的碎冰，滚了半天才敢吐出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父从没想过，自己出狱，竟是是用自己女儿二十年的笑靥换来的安稳。沈知微没说话，因为确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知道，原来“安”字是分轻重的。她的安稳太轻，轻得抵不过朝堂上的一声咳嗽；而家族的安稳太重，重得要她用一辈子去驮。
　　长公主的话似乎萦绕在耳畔，“你家族的命，都系在你枕边人的一举一动上。”
　　沈知微强忍泪水，“父亲，你刚出狱，还需好好休息，女儿就先走了。”说着，沈知微转身出了门。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女儿的衣裙角扫过路面，带起细碎的湿痕，像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终究，还是让她一个人，走向了那条她不得不选的、却不能陪她走下去的路。
　　沈知微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巷口的风吹着她的衣袂，有卖年糕的吆喝声从街对面飘过来，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里，她忽然想起那年，也是在这样的寒风下，她的昭哥哥为她披上披风，那时的风也是这样，虽然冷，但卷着年糕的香味扑在人脸上，甜得让人鼻尖发涩。
　　谢昭出身寒门，幸而得沈父赏识，让其留下来，也因此让沈知微与他相识相知。沈父蒙冤入狱的时候，谢昭曾为保沈父名誉自断仕途，他选择了辞官顶罪，可是，在这个权利是天的世界里，上位者决定了谁能得到阳光，谁只能在阴影里匍匐。因而自然以失败告终。
　　沈知微明白谢昭的情义，她不是没有想过与他不顾一切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这也只敢想想罢了。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愿意让爱人变成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