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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疯王的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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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原本的喧嚣再次为之一滞。
无数道目光,比宫门口更加集中、更加赤裸裸地聚焦在唐晓身上。她能清晰地看到前排勋贵们脸上的惊愕,文臣们眼中的复杂审视,后宫妃嫔们掩唇低语的窃笑……每一道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皮肤上,灼烧着她的神经。
夏衍如同最忠诚的磐石,稳稳地支撑着她,将她引向大殿前方、靠近御阶下方左侧一处相对靠前、却明显被刻意“孤立”开来的席位。那位置,仿佛就是专门为“疯王”准备的展示台!
唐晓僵硬地坐下。夏衍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她身后半步,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可能。
寿宴开始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祝福、颂扬、虚伪的欢声笑语充斥整个大殿。然而,唐晓所在的位置,却像被一个无形的、名为“疯癫”的罩子扣住,形成了一片压抑的死寂。无人上前寒暄,无人敬酒,甚至连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如同看洪水猛兽般的回避。只有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针尖般细密的窥探和议论,如同毒雾般悄然弥漫。
“看那脸色……白的跟鬼似的……”
“听说前几日又在府里发狂,把宠爱的侧妃都吓疯了……”
“秦院正都说是‘神魂震荡’了,陛下怎么还……”
“嘘……太后寿辰,莫谈这些……”
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钻进唐晓的耳朵,如同毒虫噬咬。她低着头,盯着面前案几上精致的菜肴和玉杯,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抵抗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秦邈的药力在喧嚣和压力下似乎被催化到了极致,头痛欲裂,眼前景物阵阵发花。她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呆滞”、“虚弱”、“对外界反应迟钝”的模样。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宴会渐入高潮。太后似乎兴致颇高,在皇帝和皇后的陪同下,缓缓起身,手持金樽,接受着殿下宗室勋贵、皇子皇孙们的轮番敬酒贺寿。慈和的笑语和恭敬的颂扬声不绝于耳。
轮到皇子皇孙这一列了。
“儿臣恭祝母后(皇祖母)福寿安康,凤体永安!”
“孙儿恭祝皇祖母松鹤长春,日月昌明!”
一个个年轻或年幼的身影上前,恭敬叩拜,献上祝词。气氛热烈而祥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杏黄色皇子常服、约莫七八岁年纪、面容尚显稚嫩的男孩,在乳母的陪同下,怯生生地走上前。他是皇帝最小的皇子,九皇子萧玦。他似乎有些紧张,捧着酒杯的小手微微颤抖,声音也细弱蚊蝇:“孙……孙儿萧玦,恭……恭祝皇祖母……万寿无疆……”
太后看着小孙子怯懦可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微微倾身,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玦儿乖,大声些……”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淹没在丝竹声和祝词声中的破空厉啸,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大殿侧面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后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高台上的太后!
而是——坐在下方席位中,正强忍着眩晕、精神高度紧绷、对外界反应显得“迟钝”的唐晓!
那一点乌光,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死亡气息!
“王爷小心——!!” 夏衍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声音!他目眦欲裂,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唐晓!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然而,太晚了!
或者说,那暗箭的角度刁钻至极,时机更是精准得可怕!正是唐晓因药力和压力反应最为“迟钝”、夏衍因关注太后和皇子而警惕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
唐晓只觉得左肩胛骨下方猛地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那剧痛瞬间炸开,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捅进了身体!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向前猛地一扑!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味,瞬间浸透了玄色的蟒袍!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殿内所有的歌舞、笑语、祝词……戛然而止!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或恭敬,此刻却被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扑倒在案几上、肩后赫然插着一支仍在微微颤动的乌黑箭矢、鲜血迅速在玄色蟒袍上洇开一大片刺目暗红的宁王!
“护驾——!!!”
“有刺客——!!!”
下一秒,尖叫声、怒吼声、杯盘碎裂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整个万寿宫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侍卫如同潮水般涌向高台,将皇帝、太后、皇后和皇子们团团护住!更多的侍卫则疯狂地扑向箭矢射出的蟠龙金柱方向!
“王爷!!王爷!!” 夏衍已经扑到唐晓身边,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他一手死死按住唐晓肩胛下方那恐怖的伤口,试图阻止汹涌的鲜血,另一只手颤抖着,想去碰那支深入骨肉的箭矢,却又不敢!他能感觉到手下温热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涌出,浸透了他的手掌,带着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
唐晓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剧烈地沉浮。她能感觉到夏衍手掌的颤抖和滚烫,能听到他嘶哑绝望的呼喊,能感受到周围无数道惊骇、恐惧、甚至……某些角落投射来的、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目光!
高台之上,皇帝萧胤早已站起。冕旒后的脸色看不真切,但那道投射下来的目光,却如同万载寒冰,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森然!他的目光,没有看混乱的侍卫,没有看惊魂未定的太后和皇子,而是死死地、如同钉子般钉在扑倒于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萧凛身上!
太后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在宫女的搀扶下摇摇欲坠,显然受惊不轻。
“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的尖叫声划破了混乱。
夏衍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混乱的大殿,扫过高台上那道冰冷的目光,最后死死盯住那支乌黑的箭矢尾羽——那上面,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粉末?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比殿内任何混乱都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是柳明堂的残余势力!
这手法……这箭……这金粉……
是……宫里的人!
是……想要彻底抹去“疯王”萧凛的人!
“王爷……撑住!秦邈!秦邈死哪去了!!” 夏衍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唐晓打横抱起,不顾一切地撞开混乱的人群,朝着殿外冲去!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和唐晓垂落的袍袖,滴滴答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拖曳出一道刺目而绝望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