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参加寿宴 。 ...
-
冷香阁的阴霾尚未散尽,王府上空无形的枷锁又骤然收紧。
一道明黄绢帛,裹挟着不容抗拒的皇权意志,沉甸甸地送到了夏衍手中。
“太后千秋寿诞,普天同庆。着宁王萧凛,于寿宴当日,入宫觐见,叩拜贺寿。”
寥寥数语,却让夏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捏着那道圣旨,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皇帝!好一个“普天同庆”!好一个“叩拜贺寿”!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催命的符咒!将刚刚“静养”几日的“疯王”,重新推向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銮殿,推向无数双仇恨、审视、算计的眼睛之下!
太后寿宴?那是整个大胤朝最顶级的权力盛宴!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后宫妃嫔……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将齐聚一堂。在那种场合,让一个被皇帝亲口斥责“疯得不轻”、对着苦主父亲当庭呕吐、回府后又“狂症发作”吓疯侧妃的王爷露面?
这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是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沦为笑柄、疯癫的象征!更是要试探,他这“疯病”,究竟是真是假,到了何种地步!一旦应对稍有差池,那些潜藏在华丽表象下的獠牙,便会立刻将他撕碎!
“王爷……” 夏衍的声音如同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沉的忧虑,“旨意已下,无可更改。三日后,寿宴……您必须去。”
寝殿内,光线依旧昏暗。唐晓穿着宽大的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到夏衍的话,她捏着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猛地沉入谷底。
避无可避。
她闭上眼,那日太极殿上滔天的恨意、无数道如芒刺背的目光、皇帝冕旒后深不可测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还有柳明堂呕血倒地的画面……胃里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阵翻搅。她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
“去……” 她睁开眼,眼底深处是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那就去。本王……头疼得厉害……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姓柳的……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衍紧绷的脸,“那些……让本王……作呕的脸……”
夏衍眼中寒光一闪,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王爷放心。属下……会安排好一切。您只需记住,‘乱’字当头。越乱……越好。寿宴之上,人多眼杂,气息混杂,王爷若因‘风痰上扰’、‘神魂受激’,再有什么……‘不适’之举,也属情理之中。”
他刻意加重了“不适”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唐晓捂住胃部的手。
唐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疯?乱?吐?这已是她仅有的武器。在这座名为皇宫的斗兽场里,她要扮演一头随时可能失控、撕咬靠近者的疯兽!
接下来的三日,王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夏衍以“王爷需静心准备寿礼、调理身体”为由,将寝殿彻底隔绝。
唐晓则被强行灌下秦邈每日送来的、气味越发浓烈苦涩的“镇心涤痰汤”。那汤药如同跗骨之蛆,带来沉重的眩晕、剧烈的头痛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灵魂被拖拽的疲惫感。她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药力和恐惧的双重煎熬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寿宴之日,终究还是来了。
唐晓再次被套上那身沉重如枷锁的玄色绣金亲王蟒袍。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疲惫,唯有在刻意绷紧时,才能勉强流露出一丝原主残留的、如同蒙尘利刃般的凌厉轮廓。
夏衍亲自为她束发戴冠,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沉凝如铁。
“王爷,” 临出门前,夏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叮嘱,“记住,您是‘乱’的。只看,只听。任何靠近者,皆可视为……刺激之源。万事……有我。”
唐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点了点头,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这一次,指尖传来的痛感似乎也麻木了。
宁王府的车驾驶入宫门,穿过熟悉的、压抑的漫长夹道。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如同丧钟的倒计时。当车驾最终在举行寿宴的万寿宫前停下时,外面传来的喧嚣声浪,比之太极殿那日的肃杀,更多了无数的浮华、虚伪和暗藏的刀锋。
夏衍率先下车,回身扶住唐晓的手臂。唐晓迈步下车,脚步有些虚浮。万寿宫前,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巨大的宫门敞开,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人声笑语,如同滚烫的油浪般扑面而来。无数穿着华丽朝服、宫装的身影在宫门口穿梭、寒暄,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当唐晓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那喧嚣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瞬间凝滞了那么一刹!
所有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惊疑、恐惧、嫌恶、嘲讽、幸灾乐祸……无数种复杂的、冰冷的情绪,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将唐晓钉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刮过,试图剥开她虚弱的外表,窥探内里的“疯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是宁王……”
“他怎么来了?”
“听说……病得不轻啊……”
“嘘……噤声!不要命了!”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在死寂的片刻后迅速蔓延开来。
唐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胃里那熟悉的翻搅感再次涌起。她猛地攥紧夏衍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夏衍立刻察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稳稳地支撑住她,同时冰冷如刀锋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煞气。
那煞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逼退了靠得最近的一些窥探目光。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些许,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但那无形的压力和窥探,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们。
“王爷,请。” 夏衍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护卫的强硬姿态,半扶半架着唐晓,无视周遭所有目光,径直朝着灯火通明、喧嚣鼎沸的万寿宫正殿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进入正殿,那巨大的声浪和混杂着食物、酒水、脂粉、熏香的浓烈气息,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唐晓的感官上!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穹顶之下,数百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开,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宾客。正中高台之上,是铺着明黄锦缎的御座和凤座。
皇帝萧胤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其上,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在唐晓踏入殿门的瞬间,便精准地投射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穿一切的审视。
凤座之上,端坐着雍容华贵的太后,满头珠翠,面容慈和,眼神却同样锐利。
“宁王殿下到——!” 内侍尖细的通禀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