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叶月泠

2、第 2 章 是谁？

　　是谁？是谁在构陷？！污蔑他父亲清名，污蔑他安家满门清誉？！
　　巨大的震惊和瞬间涌起的、被泼上污水的屈辱与愤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安潇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起来，丹凤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眼尾那抹薄红迅速蔓延开来，连带着那颗泪痣都仿佛灼灼燃烧。
　　“你……”他喉头滚动，艰难地想要发声质问，想要怒斥这荒谬绝伦的污蔑！
　　然而，那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安潇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肩胛骨几乎要被捏碎！那紧贴颈后的刀锋如同活物般微微调整了角度，冰冷的警告意味更加清晰。
　　安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骤然失重！脚下坚实的、铺着华贵织锦地毯的地面瞬间消失！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被强行撕裂的风声！琼林苑里辉煌的灯火、惊愕的人脸、翻倒的杯盏……所有景象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向后急速飞掠的光影漩涡！
　　“大胆，竟敢在酒宴上劫走状元！还不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一个紫袍官员说道。
　　几个手里拿着剑的护卫闻声赶来，但安潇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被那股蛮横的力量裹挟着，猛地向后拖拽！后背狠狠撞上蟠龙柱坚硬冰冷的浮雕，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但这仅仅是开始。那力量毫不停歇，拖着他撞开身后一扇不知何时被悄然打开的、通往园林深处的雕花木窗！
　　“哗啦——！”木屑纷飞！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子，瞬间扑面而来，灌满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是急速下坠的黑暗和远处长安城星星点点的灯火残影！失重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
　　紧接着，是腰间骤然收紧的铁箍般的力量！一条强健如钢铁铸就的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腰腹，勒得他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一起，几乎要呕吐出来。另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厚茧的粗糙指腹，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安潇所有的惊呼和挣扎都被死死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深处绝望的呜咽。他徒劳地踢蹬着双腿，却如同撞上磐石的浪花，撼动不了分毫。耳边只剩下猎猎的风声，和身后紧贴着的、带着冰冷杀意与淡淡汗味的躯体。
　　他被裹挟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琼林苑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间无声地穿梭、纵跃、下坠。每一次足尖在琉璃瓦上轻点，每一次身形在夜空中划过的轨迹，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下方的巡逻禁卫、宴饮的喧嚣，仿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又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那令人窒息的疾速下坠感终于停止。
　　安潇被粗暴地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砖石，剧痛让他蜷缩起来，猛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涌入肺腑的、带着尘灰和夜露气息的冰冷空气。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勉强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视线艰难地聚焦。
　　这里是长安城某条深巷的尽头，一座废弃酒楼的后身。巨大的、布满灰尘蛛网的飞檐如同怪鸟的翅膀，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将他们两人完全吞没。四周是高耸的、沉默的院墙，隔绝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和尘土的味道。
　　那个将他从琼林之巅拖入地狱深渊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