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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街头猫不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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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纸箱的缝隙洒进来,虎斑睁开眼睛,发现雪球正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它立刻炸毛跳起,差点撞翻整个“房子”。
“你在干什么?”虎斑龇牙咧嘴地问,尾巴警惕地高高竖起。
雪球却只是歪了歪头,丝毫没有被它凶恶的样子吓到:“你的睡姿好可爱,像只小奶猫一样蜷成一团。”
“闭嘴!”虎斑感觉耳尖发烫,“我从不——”它的话被一阵咕噜声打断,来自它自己的肚子。
雪球眨了眨眼:“你饿了?”
虎斑冷哼一声:“街头猫随时都饿。不像某些猫,饭来张口。”它钻出纸箱,伸展身体,阳光照在它棕黑相间的毛发上,斑纹如同真正的虎纹般鲜明。
雪球跟着出来,小心翼翼地不让受伤的爪子受力太多:“我们可以现在出发吗?女主人一定急坏了。”
虎斑瞥了它一眼:“先填饱肚子再说。”它轻巧地跳上一个生锈的铁桶,环顾四周,“跟我来,别拖后腿。”
两只猫一前一后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虎斑走得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下来等雪球跟上。转过几个弯后,它们来到一家小餐馆的后巷。
“就这里,”虎斑得意地甩甩尾巴,“每天这个时候,厨师会把剩菜倒进垃圾桶。”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系着脏围裙的人类推开后门,拎着一大袋垃圾走出来。虎斑示意雪球躲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
虎斑熟练地撬开一个半满的塑料袋:“这家餐厅总有高档货...啊哈!”它叼出一块几乎完整的鸡肉三明治。
雪球犹豫地看着地上的食物:“这个...放在垃圾里...”
“要么吃,要么饿死。”虎斑已经大口撕咬起来,含糊不清地说。
雪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最终饥饿战胜了洁癖,小口吃了起来。虎斑看着它优雅的吃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连吃饭都这么装模作样。”
“餐桌礼仪很重要,”雪球认真地说,“女主人说——”
“够了够了,”虎斑打断它,“吃完赶紧走,我还等着你承诺的情报呢。”
填饱肚子后,它们继续上路。雪球脖子上的项圈刻着一个地址:樱花巷27号。虎斑知道那个地方——城市另一头的高档住宅区,与它生活的暗巷天差地别。
“我们得穿过中央公园,”虎斑说,“那是最近的路,但...”它犹豫了一下,“公园里有只恶犬,专门欺负小猫。”
雪球的蓝眼睛睁大了:“那我们绕路?”
虎斑嗤笑一声:“怕了?放心,有我在,那只蠢狗不敢——”
它的话戛然而止,耳朵警觉地转向左侧的灌木丛。
雪球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体型硕大的斗牛犬已经冲了出来,龇着参差不齐的黄牙。
“又是你,独眼猫!”狗咆哮着,“今天可没有你的帮众护着你!”
虎斑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弓起背,毛发全部竖起:“跑,雪球!”它对布偶猫吼道,“往东边跑!”
雪球却站在原地没动,尾巴紧张地左右摇摆:“我不能丢下你!”
“愚蠢的家养猫!”虎斑咬牙切齿,而斗牛犬已经扑了过来。
虎斑灵活地闪避,一爪子挠在狗鼻子上。斗牛犬痛嚎一声,更加愤怒地追击。
几次交锋后,虎斑抓住机会跳上狗背,狠狠咬住它的耳朵。
斗牛犬疯狂甩动,终于把虎斑甩飞出去。虎斑在空中调整姿势,却在落地时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右后腿传来一阵剧痛。
“虎斑!”雪球惊呼。
斗牛犬得意地逼近受伤的狸花猫:“今天我要把你的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球突然冲了出来,挡在虎斑面前。
令虎斑震惊的是,这只看似温顺的布偶猫竟然竖起全身长毛,发出连它都觉得可怕的嘶吼声。
更不可思议的是,雪球的长毛因静电全部炸开,让它看起来体型大了三倍。斗牛犬明显被吓到了,后退几步。
“滚开!”雪球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否则我让你尝尝布偶猫的厉害!”
斗牛犬犹豫了,而雪球抓住这个机会,用爪子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扬向狗眼睛。斗牛犬痛叫着转身逃走了。
虎斑目瞪口呆:“你...你从哪学来的这招?”
雪球立刻恢复了温顺的模样,长毛也服帖下来:“动物纪录片。女主人很喜欢看。”
它担忧地凑近虎斑,“你受伤了!”
虎斑试图站起来,但右后腿一阵刺痛让它又跌坐在地:“只是扭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球却不接受这种敷衍:“让我看看。”它不顾虎斑的抗议,仔细检查伤势,“肿了,需要冷敷和休息。”
“没时间休息,”虎斑固执地说,“得在天黑前把你送回去。”
雪球摇摇头,蓝眼睛里闪烁着罕见的坚定:“附近有我认识的一户人家,它们的阳台从来不锁。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
虎斑想拒绝,但疼痛让它别无选择。在雪球的帮助下,它一瘸一拐地来到一栋漂亮的联排别墅前。
正如雪球所说,二楼的阳台门虚掩着。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虎斑怀疑地问。
“女主人朋友的家,”雪球解释,“我有时会来做客。”它轻巧地跳上围墙,然后转身鼓励虎斑,“你能行吗?需要我帮忙吗?”
“少瞧不起人!”虎斑强忍疼痛,凭借前爪的力量和惊人的意志力爬了上去。
阳台通向一间空无一人的卧室。雪球熟练地用头推开玻璃门,示意虎斑跟进去。
房间整洁温馨,铺着厚实的地毯。虎斑从没进过这么干净的人类居所,一时间不敢下脚,生怕自己的脏爪子弄脏了地毯。
雪球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去,从衣柜里拖出一条柔软的毛巾铺在地上:“躺这里。我去找点冰块。”
虎斑小心翼翼地趴在毛巾上,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身泥污和垃圾站的气味与这个精致房间格格不入。
它自嘲地想,像它这样的街头野猫,大概一辈子都不该踏足这种地方。
雪球很快回来了,嘴里叼着几块用纸巾包着的冰块。“敷在肿的地方,”它指导道,“我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药。”
虎斑照做了,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它环顾四周,墙上挂着这家人与一只金毛犬的合影。看来雪球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宠物友好家庭。
雪球回来了,这次叼着一管药膏:“找到了!这是狗狗用的消炎药,但对猫也安全。”它挤出一小坨,轻柔地涂抹在虎斑的伤处。
虎斑因这陌生的温柔触感而浑身僵硬。从没有猫,这样细心地照料过它。
在街头,受伤意味着独自舔舐伤口,强忍疼痛直到痊愈或死亡。
“你...为什么帮我?”虎斑低声问,独眼不敢直视雪球。
雪球头也不抬,专注地涂抹药膏:“因为你答应带我回家啊。而且...”它停顿了一下,“我喜欢你。”
虎斑的耳朵猛地竖起:“什、什么?”
雪球终于抬起头,蓝眼睛清澈见底:“你很有趣,和我在家里见到的猫都不一样。你很强壮,很勇敢,虽然说话凶巴巴的,但昨晚还是让我分享了你的窝。”
虎斑不知如何回应这种直白的赞美,只能粗声粗气地说:“别胡说八道。药上好了吗?”
雪球似乎看穿了它的窘迫,轻轻笑了:“好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出发。”它坐到虎斑身边,开始用舌头梳理自己因刚才的冒险而凌乱的长毛。
虎斑偷偷观察它。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雪球雪白的毛发上,几乎闪闪发光。它的动作优雅而高效,每一处都照顾到。
虎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毛发一定更加脏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你需要梳理,”雪球突然说,“你的毛都打结了。”
虎斑立刻防御性地龇牙:“街头猫不需要打扮!”
“但梳理不只是为了好看,”雪球耐心解释,“它能去除死毛,促进血液循环,还能...”它凑近闻了闻,“减少气味,让你在捕猎时更隐蔽。”
虎斑愣住了:“真的?”
雪球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让我帮你?就当作你护送我的报酬之一。”
虎斑犹豫了。被另一只猫梳理毛发是极其亲密的行为,通常只在母子或伴侣间发生。但雪球似乎并不了解这些街头猫的社交规则,或者它了解却选择无视。
“...随便你。”虎斑最终嘟囔道,刻意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
雪球高兴地凑过来,开始用舌头轻柔地梳理虎斑颈部的毛发。
虎斑浑身僵硬,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既陌生又舒适。
雪球的动作很轻,避开所有打结严重的地方,先从容易的部分开始。
“放松,”雪球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渐渐地,虎斑的肌肉不再那么紧绷。一种奇怪的温暖感觉从被梳理的地方扩散开来,它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了——这在街头猫中是软弱的表现。
它及时控制住自己,但身体却不自觉地更贴近雪球的触碰。
“看,没那么糟吧?”雪球的声音带着笑意。
虎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推开它。
雪球继续工作,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个毛结。它的气息温暖而干净,带着家养猫特有的食物和洗发水的味道,与虎斑熟悉的垃圾和血腥味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雪球终于退后一点,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好多了!虽然还需要几次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现在不打结了。”
虎斑不自在地甩了甩毛,确实感觉轻快了许多。它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和人类的说话声。
“主人回来了!”雪球警觉地竖起耳朵,“我们得走了。”
两只猫迅速溜回阳台。虎斑的腿已经好了不少,能够正常行走了。
它们轻巧地跳下围墙,继续向樱花巷进发。
一路上,虎斑异常沉默。雪球的梳理唤醒了它埋藏已久的、对温暖和亲密的渴望,这让它感到危险。
街头猫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感情,它们只会让你在战斗中分心。
“你生气了?”雪球小心翼翼地问。
虎斑猛地停下脚步:“为什么我要生气?”
“因为你一直不说话...而且走得好快,我跟不上。”雪球的右前爪还有些跛。
虎斑看着它那双充满无辜的蓝眼睛,突然一阵烦躁:“听着,雪球,我们不是一路猫。你有人类疼爱,有温暖的家,有吃不完的美食。而我?我只有我的爪子和牙齿,还有这片街区。今天过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别...别对我那么好,明白吗?”
雪球静静地听完,然后轻声说:“但我想再见到你。”
这简单直白的回应让虎斑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它转身继续走,步伐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随你便,”它最终嘟囔道,“但别指望我会去你那高档小区找你。”
雪球小跑着跟上它,尾巴愉快地翘起:“那我可以去暗巷找你啊!”
虎斑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再反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们身上,两只猫的影子在地上交织,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