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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碎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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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谢满橙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去看荆昭的表情,白皙的脸上蹙着眉,带着几分被吵醒的烦躁。
他也没能预料到自己睡相惨不忍睹,四肢八爪鱼一样缠上荆昭,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如此大胆的举动,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被抱的人是李艾,那他还能再睡个五分钟,可惜并不是。
“你压着我腿了。”荆昭闭着眼睛说。
谢满橙赶紧移开,荆昭迷迷糊糊转醒,睁开朦胧的眼睛,向他眨动。
谢满橙想起今天白天表嫂不在,他还要去小卖部盯着,连忙下床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荆昭已经在换衣服了。
“你换衣服要去哪啊?”
谢满橙昨天晚上煮了四个鸡蛋,拿出来热水泡过就能吃。
门后面有面贴的镜子,他说话的时候荆昭已经去照镜子了。
短袖格子衬衫,牛仔裤,长发,有种艺术家的感觉。
这么想着,他与镜子里的人对上视线。
“你今天不是要盯摊吗,我跟你一起去。”
谢满橙忘了上一秒在想什么:“外面太热,你在家待着吧。”
“你不说要带我逛县城吗,路上也能看。”
这下他没话说了,沿途确实能遇到很多人,看到许多地方。
荆昭不爱吃蛋黄,眉心的川字出现了一瞬,把蛋黄弄出来放在一边。
见状,谢满橙把蛋清剥下来给他:“咱们换换行吗,我喜欢蛋黄。”
荆昭抬起眼看他,下巴冲蛋黄扬了扬。
谢满橙不挑食,什么都爱吃,本以为李艾吃东西就够挑剔了,这下来了个和他同级别的荆昭,他想,真应该让他们两个认识一下。
还好上次没告诉李艾那个名字,不然等到他们真正见面的那天,他真要钻个地洞消失了。
昨天的晚上他听见房东老太太的大喊大叫,说整栋楼都能听见也不足为奇,只是他不爱凑这种热闹,除了她的叫喊还掺杂着小孩的嚎哭,想来是为了自己一时玩乐得到了教训。
这个小孩平时就很皮,而这个年纪正是狗都嫌的时期,挨打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谢满橙心情很好,开着自行车的锁开始哼歌。
“你心情怎么那么好?”
上了锈的锁眼有些难开,谢满橙多拧了几下:“心情好是灵丹妙药呀,如果每天只活在不开心的循环中那会很累的。”
身旁安静了几秒,“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放下脚蹬,扭过脸笑着说:“我弄好了,可以走了。”
他迈腿坐在车座上,腿撑住地面:“你想怎么坐,正坐和侧身都行,放心吧我很稳。”
荆昭不置可否,等到谢满橙盯着他才肯上车。
谢满橙后座一沉,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抱住我腰,”他微微侧头,“不然会摔。”
“摔不了。”
“真的会摔,上次芃芃姐没抱紧,差点掉下去。”
荆昭的手迟疑半刻,还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谢满橙只觉得是一阵风从自己背后涌来,拥抱着他。
“那我开始喽。”他微微俯身,踩动脚踏。
车轮转动,映在蓝色玻璃上的光影将他们靠近的影子烙印在地面上,随行的风卷起谢满橙的衣角,车头因为负重而晃荡,很快被他稳住。
前方有车,车轮急刹,荆昭猝不及防往前倾,侧脸撞上谢满橙的背。
“谢满橙。”荆昭停了一瞬,扶着额头说。
“抱歉抱歉,我下次提醒你!”
“那批饮料到了,我给你放蓝瓦那了,一会还得送一家时间来不及,就不给你送到小卖部门口了。”陈正粗着嗓门在电话里说。
谢满橙:“行,我现在出去搬。”
挂掉电话,他对着坐在马扎上的荆昭说:“我去搬东西,帮我看下店,马上就回来。”
荆昭正在研究那个魔方,闻言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葡萄汁是夏天卖得最好的饮料单品,进货的时候表嫂特地找了相对划算的商源,谢满橙对此一窍不通,只知道开门做生意。
他很乐意遵守指令,这样简单的流程让他感到踏实。
蓝瓦距离他的小卖部有段距离,是这条街最便宜的理发店,老板和他们相熟,上次还看谢满橙搬饮料太累还说要借给他小推车。
纯手搬效率确实很低,所以这次他学聪明了。
今天老板不在,只有一个理发师在店里,打过招呼他从满室的凉风走向闷热。
刚把几箱饮料搬上小推车,肩上就被轻拍了两下。
他回头一看,被吓了一跳的同时还有点意外:“袁婆婆?”
一张皮肤松弛的脸闯入视线,笑起来的样子皱皱巴巴的。
“小橙,帮我换下水吧,我一个人抬不动。”
袁婆婆儿子死后就和儿媳路芃芃相依为命,她前几年自己开了个雪糕店,夏天冰柜通电冒着大量热气,即便开了空调也没有凉快到哪去,人一热到就爱喝水,水自然是不可少。
谢满橙心疼了一下,点点头:“好。”
“今天没看到芃芃姐啊?”他提着门口那桶往里走,说话有些吃力。
“我现在和她没关系了,”袁婆婆嫌恶地声音装不出来,“你也少和她接触,带坏小孩子。”
谢满橙顿了顿,他差点忘了,相依为命是几年前的事。
袁婆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提到这个儿媳妇就滔滔不绝吐苦水,她说的太多,谢满橙渐渐走神。
自从路芃芃开始做按摩生意,那点可贵的婆媳依靠就成了碎片,一次大吵后袁婆婆就搬出老房子在其他楼住着。
她依旧摆着冷脸,路芃芃每天给她做饭送饭依旧不能挽救在她心中的印象。
按摩生意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是靠自己双手挣钱,他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他没有立场干预别人的家长里短,只是莫名替路芃芃难过。
换好水顺带检查了一遍电路,他猛然想起已经出来十几分钟了,荆昭不知道物价要是有人来了他能解决吗……
“袁婆婆,我得走了我朋友还等着我呢。”
说完他匆匆忙忙往外走。
“等一下!”袁婆婆在他身后拔高了音量。
他回头一看,袁婆婆拉开冰柜拿出两根碎碎冰颤颤巍巍走来。
“天气那么热拿去吃吧。”皱着的面皮柔和得有些狰狞。
谢满橙不好拂老人家的意,只拿走一根:“我们俩吃一根就好啦!袁婆婆回见!”
冰棒握在掌心,他燥热的心沉浮着。
天气热冰化得快,谢满橙推着小车快步往回走。
临近小卖部,他放慢脚步上小坡,里面忽然传出杀猪般的嚎哭声,心惊之下滚轮压到脚面都后知后觉,疼痛蔓延上头顶,他的脸直接烧起来了。
停稳小车,他三步并两步冲进店里。
荆昭不是在店里吗,发生什么了?
刚进去,他就被眼前的场景定在原地。
荆昭背对着他抓住一个小男孩的手腕,头发垂下来的部分被小孩攥在手里死死不放,两人仍在僵持,丝毫没有注意到闯进来的店主人。
“放手!”荆昭的声音沉了下去,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涕泪横流也不忘还嘴:“我才不放,要松你先松!”
谢满橙打了个哆嗦,明明没开空调怎么这么冷。
“满橙哥哥救我啊!”小男孩眼睛一抬,见到救星般向谢满橙咧开嘴巴哭嚎。
“闭嘴,吵死了。”荆昭忍无可忍,到底没跟小孩子动手。
被点到名字的谢满橙不能坐视不管,先走上前解救出荆昭岌岌可危的头发。
从进来到被发现没超过十秒,他蹲下身给小孩擦眼泪:“小芒,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强硬过后的软和是小孩眼里的救星,谁凶他了,必然会和另一个温柔的人敞开心扉。
“我拿了根火腿,他不让我走。”他抽抽搭搭地说。
“你不给钱,我为什么让你走。”荆昭摆着一张脸,十分得不高兴。
谢满橙听明白了,但这事就是个误会。
他想了想,站直身体,手覆盖在小芒头顶上,孩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他更于心不忍说出口。
“火腿在哪呢?”
小孩举起给他看,还没拆开。
“误会一场,下次记得解释听到没?”
“知道了……满橙哥哥。”小芒丧眉耷眼,模样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行了,去玩吧。”谢满橙拍了下他的脊背,他就往前跑了两步。
小芒回头看了一眼荆昭,狼狈地跑出去,给他们留下一个慌张的后脑勺。
谢满橙舒了一口气,转身发现荆昭眼神扫过来,不带任何温度。
“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年头擅长做好人好事了。”
谢满橙能感觉到他不是真的在生气,而且是在认真给他看生意。
他把袁婆婆给的碎碎冰拆开,双手使劲想把它掰断,掰之前忽然改变动作,将一端递给荆昭。
没有语言沟通,只给他坚定的一个眼神。
“一起?”
咔嚓。
两人同时掰断自己的那半截。
谢满橙低头咬住要化的冰棒,吸吮两下保证不会滴落。
荆昭咬着冰棒蹙眉。
他笑了下问:“太甜了?”
“不喜欢这个味道。”荆昭含混说。
谢满橙咂咂嘴,可乐味的。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经久不消,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再喜欢不过。
“你怎么跟我发小似的,他也不喜欢这个味道,要不你别吃了,冰箱里还有其他口味我给你换个别的。”
他伸手去拿,荆昭手偏开不让他拿。
“吃都吃了,不是不能吃,是难吃。”
谢满橙心里扶额,这就是传说中的格局吧。
“下次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太有缘了。”
“一根火腿也是钱,怎么让那个小孩走了。”荆昭终于问出来。
谢满橙没急着回答,从柜台后面拉了张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他没有父母。”
荆昭顿了顿,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在纵容他,这不就是允许他犯罪吗?”
谢满橙摇摇头,他何尝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只是于心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发现他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躺在三轮车里,漫天飘雪跟撒盐似的,但凡晚看到一会他就要被冻死了,是我外婆把他捡回来的,小脸冻得青紫只剩进气,送到卫生所医生说治不了要送去大医院,外婆跪下求他们才给他打了一针。”
“那时候我们家的条件不好,我和表哥年纪还小,养不活这个孩子,外婆走后是邻居们帮忙拉扯大的,对他疏于管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光顾着说话忘了冰棒还在融化,他赶忙吸了一口:“而且这不是偷东西,不是犯罪,我要是上学表嫂也没空的话他要来帮我看店,这样他吃的成本和工作时间就成正比了呀。”
他笑起来的眼睛黑的发亮,这张脸上有股浑然天成的傻气。
听完他的解释,荆昭客观评价:“合理化雇佣童工吗,那很好了。”
谢满橙被他逗笑,肩膀在发抖:”这明明是当前最好的办法,谁不说我一声聪明啊。“
荆昭不敢苟同,安静吃着冰棒。
“我保证他只会在我这这样,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谢满橙把自己那半和他的碰了一下:“你不知道吧,吃棒棒冰也是有仪式的。“
他说完就停顿下来,一直看着荆昭。
"你自己说,不然不听了。”
被人猜出意图,谢满橙只好老实交代:“好朋友才会吃同一根棒棒冰,还要碰一下说干杯,我们这都是这样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化掉的糖水流到指尖,黏糊糊的。
半晌,荆昭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