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45、项链 接二连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谢满橙很难记不住面前这个人的脸。
　　对方的长相按方渝的话来说应该叫浓颜，是能吸引众多目光的存在，总能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如果不是现在脚踝疼得发烫，谢满橙也许会停下来欣赏。

　　“你叫倪岫言对不对？”谢满橙不确定地问了下，毕竟叫错名字双方都会很尴尬。
　　“真棒，猜对了哦。”

　　倪岫言绕过地上碍事的郑叶凯，慢悠悠走过来，在谢满橙面前停下。
　　这个距离让抱着荆昭的谢满橙不得不仰视眼前这个人，他抱着荆昭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点。

　　“别紧张。”倪岫言机敏地察觉到他的紧绷，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安抚。
　　“诶，那天撞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原谅我了吗，我是有原因才那样的。”
　　前半截听上去还算诚恳，后面就是把这诚恳撕碎了。

　　？
　　撞人还需要理由，谢满橙不得其解。

　　倪岫言双手抱膝蹲在谢满橙跟前，看似乖巧，实则一开口就是成倍的物理伤害，像表面人畜无害的幕后大boss。
　　“那天我是故意撞你的，害你脚崴了，对不起，可是你想知道原因吗，我可以告诉你。”

　　谢满橙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却没有温度的眼睛，脊背蹿上一股寒意。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么惊悚的话啊……

　　谢满橙语言系统崩溃，只好懵懵的听他继续说。
　　“喂，你不要这么看我啊，我都说了是有原因的。”

　　谢满橙纳闷，想说自己也没看他啊，又反应过来这话应该是他对着荆昭说的，他摸了摸荆昭的头发，怀里的人就不动了。
　　“……”

　　“现在你知道他的真面目了，还觉得他是好人吗？”倪岫言饶有兴趣地问谢满橙。
　　谢满橙只能摇头，谁能想到为人师表，衣冠楚楚的人竟然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可词汇量贫瘠得可怜，他想骂骂不出，只能生闷气。

　　“你怎么会在这啊。”谢满橙问出了最原始的问题。
　　倪岫言笑道：“学弟，我家在这附近啊，这条路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谢满橙忽然想起班主任那天说过的话。
　　“我听说你们不是叔侄吗，你刚才砸了他……”

　　不会出人命的吧……

　　谁知倪岫言只是摆手，“见义勇为可不分亲戚远近，我不出手刚才就是你要被开瓢了。”
　　说完他退后展示地上的人渣，踢了他一脚还会发出声响，倪岫言高兴地随手一指：“看吧，他倒下了你不就安全了？”

　　“……”谢满橙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真的是亲叔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吧……

　　算了，毕竟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事实也摆在这，他要是不接受这份好意未免太不知好歹。

　　“对了，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可以吗？。”
　　他问得很客气，语气温和，可谢满橙总是要悬着颗心听他讲话。
　　不管怎么说倪岫言都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听听。

　　谢满橙：“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这件事其实和你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你男朋友。”
　　倪岫言说完还观察了荆昭的神情，努了努嘴说：“你看他这样也不好受吧。”

　　谢满橙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男朋友？

　　不，现在重点是荆昭不舒服，他还在难受。

　　“他不是我男朋友。”可他听到荆昭两个字又变得警惕，“如果让他有危险的事情，那我不答应。”
　　倪岫言看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别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他的呀，毕竟害人可是违法乱纪的事，未成年不可以做呀。”

　　“……”谢满橙觉得他在逗自己玩。
　　“不如这样吧，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我们回去说，你也不想看他出事吧，听我的，你现在带他去医院洗胃输液，这种药也很伤身体的。”

　　谢满橙：“你怎么那么清楚？”
　　“……”

　　倪岫言的表情有一瞬的失神，他闭上眼睛复而睁开，把打开的二维码递到谢满橙眼前。
　　“想知道吗，你加我我就把所有的所有都告诉你，这件事可以给你男朋友讨回公道，他不会受一丝伤害。”

　　手腕贴上一片温烫，荆昭圈住了谢满橙的手腕。
　　谢满橙低头去看，荆昭也在看他，睫毛上沾着水汽，面色仍旧透红。几根手指又收紧几分，牢牢把控着谢满橙。

　　他肯定是听到了倪岫言说的话，他俩可都是直男，非搞这么暧昧，他俩多尴尬啊。
　　“不是男朋友……”
　　谢满橙小声说：“我们就是朋友啊，别这么说了，荆昭也会不高兴的。”

　　他能理解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荆昭的本意，都是趋于药性发散，不是真的。
　　不是。

　　想到这他更加讨厌郑叶凯，偏偏搞出这样的事情，害得他在荆昭面前失去控制，丢此大脸。
　　如果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倪岫言匪夷所思的表情。

　　“天……会亲嘴的好朋友吗，时代真的在进步啊。”他没敢让谢满橙听见，小声嘀咕着。

　　谢满橙还是打开了手机扫码加好友。
　　页面跳转进去，倪岫言的昵称叫念忘，他没好意思当着本人的面点开头像和朋友圈，隐约能看出头像里是他抱着一只小狗。

　　“通过哦。”
　　倪岫言提醒道，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谢满橙想，还好没有点开。

　　谢满橙点下通过，他能感受到周边的磁场都变得纯净，洋溢着淡淡的喜悦？
　　倪岫言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啦，这么晚了也该回去了，先走喽。”

　　谢满橙快准抓住他的裤腿。

　　？

　　“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扶到外面，我脚疼扶不动他了。”
　　“哦哦对，我来帮你。”

　　他回过头，郑叶凯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不管他了吗？”
　　谢满橙问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拿捏不准到底要不要管，郑叶凯刚才做出的事足够把他扔在这一整晚，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躺在那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谁啊，我怎么没看到，太晚了我要回家写作业了。”倪岫言环顾四周后，露出一副认真的困惑表情。
　　倪岫言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配合那双无辜的眼睛，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
　　“……”谢满橙沉默了。

　　行吧。

　　等把人扶起来要走时，荆昭忽然摇头，用虚弱的声音说：“包还没有拿。”
　　谢满橙表情空白一瞬，回头几步去找果然在地上捡到了一个帆布袋。

　　作业我跟你不共戴天，谢满橙咬着牙捡回包，顺手拍掉上面的灰尘。
　　这是荆昭用凶险换回来的，哭也要写完……

　　两个人分担一个人的重量，就好过全压在一个人身上，谢满橙虽然还在痛，但他不想表达出来。
　　恰巧这人还在不管不顾地哼歌，并不好听。
　　谢满橙觉得脚更疼了。

　　走了大概四五分钟，终于到了大路上。
　　有了路灯视线总算不再模糊，他得以见到荆昭现在的模样，和出门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遭劫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性质要更恶劣一点。
　　他的脸色很苍白，似乎感受到谢满橙的眼神，和他对上了视线。

　　谢满橙心一紧，想要躲开眼神，却还是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被他咬破的地方还在丝丝渗血，荆昭抿了下嘴唇，舌尖扫过伤处，吮掉血迹。
　　谢满橙的心重重一跳，眨动眼睛掩盖自己的心虚。不对，他心虚什么？

　　“你的项链呢？”
　　谢满橙本想移开视线，他真的移走了，只不过平时荆昭的项链存在感太高了，他脖子上空了很难不会注意到。

　　荆昭闭了闭眼睛，“可能掉路上了吧。”
　　谢满橙睁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问：“那个对你很重要吧？”

　　荆昭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应该吧，我养母送给我的。”
　　他说的很浅淡，就像事过千帆已然放下，可落到谢满橙耳朵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压着他的心脏闷得发胀。

　　谢满橙顿时脸色不太好看，他思来想去还是往后跑，没跑出一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我去帮你找找，应该是掉在刚才那里了。”
　　荆昭语气冷下来：“不行，丢了就是丢了，没必要找。”

　　一旁的倪岫言欲言又止，这时候他这个在人群里一贯存在感高的人也成功沦为路人甲。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这算是人家家事了，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住了。
　　“你的念想也不要了吗？”谢满橙鼻子酸酸的，低下头不敢看荆昭的表情。

　　谢满橙听得出来，那项链肯定是重要的。
　　荆昭很久没有出声。

　　谢满橙低着头等那阵酸意能够平复，他抬起头，发现荆昭也在望着他。
　　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不耐烦，只余疲惫过后的柔软。

　　谢满橙只能很轻的说一声：”对不起……”
　　他为今晚的混沌和狼狈而道歉。

　　倪岫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们不吵了那就说明他可以登场了。
　　“那什么，我给你俩叫了个车，稍微等几分钟吧。我不知道你的号码，所以等你们上车了我再走。”
　　谢满橙没想到他做好人会直接做到底。

　　这人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上能不分亲疏远近砸亲叔叔的头，下能帮他忙好贴心打车，简直就像梦境一样不合理。
　　谢满橙本还想问些什么，可他现在太累了，脚踝疼，肩膀酸，主机也随时要罢工。

　　街角亮起两盏车灯，在夜色中驶到他们面前。
　　倪岫言主动打开后座车门，“上去吧，我地址就定的医院。”

　　他不哼唱小曲了，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谢满橙。
　　谢满橙堵着车门，回头看他：“今天……”
　　“手机上联系，你照顾他去吧，学长还得备战高考呢，我也是很忙的。”

　　他又笑了，这一次谢满橙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所以谢满橙也回报一个微笑。

　　谢满橙不去看他了，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发生在这儿的一切，除了车厢里播放的音乐，他的脑子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