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44、药 走在路

　　走在路上他还给班主任打去一个电话，陌生人进学校需要得到班主任的同意，所以谢满橙抓住了这一线索，可惜也失败了。
　　班主任说，荆昭确实借门卫电话给他打过。

　　“他拿完作业就走了呀，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照面，怎么，他没回家吗？”
　　“没呢，他手机落在店里我联系不上他。”

　　谢满橙没注意脚下的易拉罐，踩上去发出好大一声响，吓得他失去了重心一下坐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他的倒霉体质又在发力了。

　　“他离开多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有十分钟了吧。”
　　“这孩子是不是走错路了？快去找找吧，我跟你一起吧，要不要先报警啊？”

　　谢满橙摸黑扶着墙站起来，“不用不用老师，我正找着呢，您别担心我再往前面看看，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彻底安静了。

　　他的心仿佛被重重抛起，微弱的手机光芒无法为他照亮心底的阴霾。
　　他不顾脚上的疼痛，奔着前方跑了起来。

　　如果他能看见自己跑步的姿势，绝对会笑出声。
　　左脚正常迈步，右脚只能前脚掌点地，身体的重心偏左，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这样的动作随时都可能厄运发作，让他再摔一跤，就算这样他也没慢下来。

　　去哪里了？这样的焦虑让他很不舒服。
　　脑子是乱的，心也是乱的，呼吸也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跑到石子路的尽头，只有右边一侧可过，两侧墙壁比刚才那些矮墙要高许多。

　　谢满橙疼得呲牙咧嘴，不得不妥协去扶墙。
　　沿着墙壁往里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被墙体来回弹射，甚至放大了好几倍，落在耳朵里像恐怖片里的前奏。

　　喘息的声音再次在耳膜里回荡，这讨厌的感觉又来了。
　　他听到远处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重物倒地。
　　心中激荡的不安在黑暗下疯长，他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手机光在奔跑中照出的画面明灭不定。

　　气喘吁吁站在巷口，他看见有两个人在打架。
　　距离下一个拐角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瘫坐着一个人，身体歪向一侧，头垂着。另一个人蹲在他面前，抓着他散落的头发狠狠揪起。

　　“装什么，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怎么……”

　　谢满橙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耳朵里根本不知道又灌进了什么话，都一概听不到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扑了上去，脚上的痛仿佛一瞬间就抽走了，冲上去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
　　肩膀狠狠撞上那人的身体，把那人直接从蹲着的动作撞翻在地。
　　那人摔得人仰马翻，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了小石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闷哼了一声想撑着手肘起来。

　　可惜了，谢满橙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谢满橙膝盖顶上去，跪压住那人腰侧，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又狠狠压下去。
　　浑身的戾气像火山爆发一样压制不住。

　　他拽下那个人遮在脸上的口罩，然而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谢……谢满橙。”
　　不是别人，正是托荆昭给他送巧克力的好老师，郑叶凯。

　　现在发生的事诡异到让人不可思议。
　　那个前几天还安慰他的三好老师，此刻强硬地闯进他的记忆，只是这样的影像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合在一起，竟然这么讽刺。

　　“你对他做了什么？”谢满橙仅愣了一秒，更加愤怒地质问郑叶凯。
　　将人压制住，他终于能分出一份心神去看荆昭的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用手机光扫向荆昭。

　　现在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胸口起伏的又快又急，眼睛半眯着目光还有些涣散，和往日的冷淡神情大相径庭。
　　就连外套都被扯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以及皮肤，一片粉红。

　　谢满橙忽然觉得急火攻心，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噎得生痛。
　　一边是相处这么久的亦师亦友，一边是和他朝夕相伴的挚交，像有两股力量在他脑子里打架撕扯，头疼异常。

　　“你给他下药了？”谢满橙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未这样凶狠。
　　谢满橙快要气得发笑，他把灯光对准了郑叶凯的脸，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以怎样的面目行这种违背道德，违背师德的事。

　　“我没……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郑叶凯抬起手挡着脸，不知是羞愧还是觉得太照眼，他的腿动了想要挣脱，谢满橙差点按不住他。
　　这一照谢满橙也看清了他的脸，羞愧自然是丝毫没有，只是脸上嘴角都有点点青紫，尤其是嘴角。
　　“你……”

　　“谢满橙……”荆昭轻声叫他，声音小到快成了过耳的风。
　　要不是谢满橙还存在着一丝理智，恐怕也听不到荆昭这样喊他的名字。
　　心中的愤恨瞬间春风吹又起，

　　“我听你妹啊！混蛋！”谢满橙丁点都不想听他解释。
　　谢满橙一拳砸下去，直面他的鼻骨，这一招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把他的急切和不安都一起打出去，连带着对荆昭那份伤害都要还给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骨头和皮肉的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郑叶凯的头打得往旁边偏，鲜血从鼻孔流出。
　　又是一拳。

　　砸在混蛋的下巴上，力气大到谢满橙打完这一下手都感觉麻木了，可他仍嫌不够，见对方伸出手抵挡，更是生气到了极点。
　　“你给他下的什么！说话！”谢满橙嗓音都要劈了，涌起的怒火压制不住。

　　郑叶凯嘴里发出痛呼，找准谢满橙停手的瞬间，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就，就是一点助兴的，我没想怎么样……”
　　他平日的伪装在此刻全然崩塌，只有趋于本能的辩解，方能为做下的事扭转局面。

　　谢满橙没等他说完就再补一拳，郑叶凯话都没说出口脑袋就猛地砸在地上，发出闷重的一声。
　　“谢满橙！”荆昭在他背后出声。

　　身后突然覆盖上一个影子，这身躯将所有重量都压在谢满橙身上，而他也挺直了身体回应着竭力喘息的人，让他舒服一点。
　　郑叶凯过后终于安静下来，蜷着不动了。

　　谢满橙拧起眉，胸腔里的心脏乱跳不止，他伸出手在郑叶凯鼻下一探。
　　还有呼吸。

　　谢满橙用力踢了他一脚，骂道：“变态，混蛋！”
　　他骂人没有新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他只恨没随到表哥的万分之一精髓。

　　谢满橙从郑叶凯身上起来的时候双手仍在打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鲜红色血迹顺着骨节落下，滴滴答答粘在地上。
　　服了……
　　又要天旋地转了。

　　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环住摇摇欲坠的荆昭。
　　谢满橙扶着荆昭的手臂，而后者却突然失去了力气顺着墙壁慢慢坐下。

　　“我没有力气……”
　　谢满橙蹲下的时候腿软半跪在荆昭面前，两只手扶着荆昭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发颤，又去摸他的脸颊和脖子，滚烫到惊人。

　　“荆昭……”谢满橙双手捧住荆昭的脸，“看看我，你看看我。”
　　谢满橙叫他，声音里带着焦急。

　　荆昭掀开眼皮，那双被药性浸染到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最终落在谢满橙脸上。
　　谢满橙怕他靠在墙上太硬不舒服，便抱着荆昭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荆昭的身体软绵绵地靠过来，额头抵在谢满橙肩窝，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颈侧皮肤上。
　　“我在这，我在这呢……”谢满橙将他抱得紧紧的，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荆昭听。

　　谢满橙下巴紧紧贴着荆昭的发顶，手指缠着他的一截头发，闭上眼睛才知道什么是后怕，如果他再晚来一会，会不会发生怎样不可挽回的事，让他后悔的事……
　　那简直，比世界上最恐怖的电影都要惊悚一百倍。

　　“现在……我们回去好不好？”
　　谢满橙察觉到他还在发抖，于是摸着他的头发聊以安慰。

　　“不对，你现在身体这么烫，我送……”
　　他缓慢地睁大了眼睛，未尽的言语莫名哑了火。

　　颈侧的痛意瞬息而过，谢满橙下意识偏头，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便锁住了他。
　　皮肤上细微的吸吮感，在他的失神下无限放大。

　　荆昭闭合唇齿，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荆昭……”谢满橙艰难地抬起手，托住荆昭的下巴，想把他从自己颈侧推开。

　　二人稍稍分开一些距离，谢满橙松了口气，一定是他热迷糊了。
　　谁知道下一秒，荆昭的嘴唇顺着他的手指蹭过去，刚才干裂的唇瓣变得湿润水亮。手指从谢满橙指缝穿过牢牢牵住，趁他愣神，又贴回他的脖颈，贴在刚才那个浅浅的印记上。
　　谢满橙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乱，他这下理解电视剧里冰火两重天是什么样的了。

　　“……你很热吗？”谢满橙听见荆昭在问自己。
　　难道不应该他问荆昭吗？怎么还抢他台词呢。

　　脊背窜起一阵麻意，荆昭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神他看着总觉得像电视剧里的艳鬼。
　　湖水似的绿色好像变得更幽深，眼尾泛着一层薄红，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直白又迷蒙，他甚至有种被盯住以后无处可逃的感觉。

　　“你的脸很红……真的很热吗？”荆昭又问了一遍。
　　某个意志不清的人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落在谢满橙下巴上。
　　谢满橙咽下口水，他听见自己说：“热的人明明是你啊，火都烧到我这了！”

　　荆昭缓慢眨动着眼睛，表情看着很是困惑。
　　看起来他并不清醒，也不细想谢满橙在说什么，不然也不会再次往谢满橙胸口上蹭。

　　从他的胸口慢慢攀附，流连过喉结，从下颌一路滑到嘴角，动作缓慢地好像在辨别方向，落下时不偏不倚覆在谢满橙唇上。
　　攥着荆昭手指的谢满橙彻底僵住了。

　　荆昭的嘴唇滚烫，蹭过他的下唇撩起了一把火，由内而外的熊熊燃烧着，本就疲惫的理智濒临溃散，两人呼出的气体混在一起，缠绕着，密不可分。

　　谢满橙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也不清楚应该在什么情况下做这件事，大概率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可事情已经发生，还一直在刷新着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接吻要有前因后果，有仪式感，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的。
　　现在他感受到的，只有荆昭嘴唇的触感和温度，没有章法可言。

　　大概也是荆昭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没有经验的两个人嘴唇单单是这样的触碰，就觉得燥热得不得了，心跳坐上摩托似的一瞬冲到了极限。
　　闭着的眼睛在惊险下慢慢睁开，谢满橙看到荆昭还闭着眼，甚至还能看清眼皮下的血管颜色。

　　这样相近的距离，真应该是他们可以靠近的吗？

　　现在应该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应该停止这样的动作，把荆昭带去医院检查，然后回去就当是做了个梦。
　　谁不会做梦里做点惊人的事呢。

　　谢满橙鬼使神差地张开一点唇缝，他敢保证没有一丝胡乱的想法，迷信一点大概就是中了邪。
　　荆昭察觉到之后就动了，嘴唇沿着那条刚刚开启的秘密通道滑了进去，边缘探进谢满橙的齿列外缘。
　　就因为这样，谢满橙的牙齿碰到了荆昭那片更软更嫩的区域。

　　比唇面更湿润。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往前探，出于本能地去确认闯进口腔的存在。
　　探索的下场就是他清清楚楚知道了，还被对方卷着舌头像块软糖似的嘬了一口。

　　这样的动作成功谢满橙破功。
　　他狠了狠心一口咬在荆昭嘴唇上，这一口他没做好准备，牙齿磕在肉上的瞬间就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溢出的津液顺着舌尖滑进喉咙，呛得谢满橙面色通红。
　　被咬出血的人眼睫很快垂了下去，恍惚间大梦初醒。

　　身后闷重的倒地声打乱了谢满橙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让他得以趁机和荆昭退到安全距离。
　　谢满橙这回头一看就愣住了，刚才还离他们很远的郑叶凯，现在就倒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手上还握着一块红砖。

　　视线偏移，郑叶凯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样校服的少年，正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少年扔掉手里的石头，慢条斯理地拍掉掌心的灰，然后和看呆的谢满橙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学弟，下次接吻可要注意身后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