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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便签 进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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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家门的时候八点半,这时候要是在学校,第一节课都快下课了。谢满橙从衣柜里翻出校服和书包,一边出门一边整理,荆昭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谢满橙理好领子上前,荆昭正在扎头发,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
宁书裴说的头发又长了和他说的不一样,在那之前的荆昭又是什么样的呢?
“再呆看九点之前到不了了。”荆昭无情给他下最后通牒。
谢满橙如梦初醒,自己不是整理衣服吗,怎么又没事看人家。
“来了来了!”
他快步过去上车,抱住他的腰,像之前那样。
发丝还是会扎他的脸,但他就是很喜欢这种依靠的感觉,想睡觉,还很香。
“你头发怎么长这么快啊,是不是又该剪了?”
他的嗓子相比早晨那时候已经好很多,一点异样都听不出了。
“扎的我好痒。”
“痒你还靠着我,受虐狂。”
荆昭偏过头把头发放到胸前,谢满橙抓了个空,他在心底想早知道不说了。
“你下次还让我剪行不行,我再试试。”
荆昭听完笑了,寒风一吹谢满橙打了个喷嚏,就听见他说:“还有人喜欢照顾别人头发的,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头发买保险。”
谢满橙在想可行性:“真的可以吗?”
荆昭这下真无语了,他还有不听的吗?
“假的,马上我就可以把你扔下去了。”
谢满橙忍不住想捂住耳朵,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吃了百草枯似的。
进班的时候正好赶上打第二遍铃,他蹑手蹑脚从后门进,溜回座位上掏出书本。
回到学校以后谢满橙还是独守空座,他有点想李艾了。
这节课是班主任的,从进门他就抬眼看见谢满橙了,只不过谢满橙全程低着头他也不好突然叫他打断课堂,只好正常讲课不去管他了。
直到下课,前脚班主任踏进办公室,后脚谢满橙也跟着进去了。
班主任还给他拿了个椅子叫他坐下。
“身体好点了吗?”班主任十分关切地问道。
谢满橙麻溜点头,紧张地东看西看,“好多了老师,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班主任知道是他多想了,赶紧摇头,“不不不,现在学校公布了新校规,要求重视学生心理健康,你请了这几天的假,我不得关心关心你啊。”
“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好。”
班主任的关切让谢满橙找回了一点去莲勺前的心情,他不知道该不该跟班主任说,在他心里也有个考量。
“我没事老师,就是我想跟你说件事。”
班主任闻言表情更认真了,他是教语文的,平时上课嗓门很大,一到了私下交流声音又变得很小,两种阈值来回切换,谢满橙在这重视的声音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师,我想退学。”
“退学?”苗禾坐在办公室正中,周围的目光团团齐聚,看得她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谢满橙刚才想一豆腐撞死。
现在想装死。
几分钟前……
谢满橙一语惊人过后,如同飞鸟凫水惊起千般波澜。
办公室里有他的班主任,物数英老师,各个班的班主任,还有一个站着批阅卷子的政治老师,他们都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谢满橙如芒在背,心虚到冒汗。
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小小的一间办公室怎么挤了那么多人啊?
班主任久久没出声,镇定地摘下眼镜用衣服擦拭,然后重新戴上。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我,我,我得给你哥打电话。”班主任已经掏出手机了。
谢满橙低着头看自己脚尖,小声说:“我哥现在是植物人了,没办法跟你说。”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半天,又说:“那我给你嫂子打电话。”
“不不不,老师我跟你开玩笑的!”谢满橙天塌了,想要拦住班主任,可惜手慢了一步,电话拨过去了。
谢满橙不敢再回忆刚才等待苗禾来时的场景,太过煎熬,十多双眼盯着他,恐怖如斯。
他就像摆上展台的标本,标签上写着待观察。
谢满橙求天求地想要一副壳,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放进去。
苗禾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谢满橙从中辨出了不解和担忧,怀孕的疲惫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现在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眼底的青黑也愈发严重。
谢满橙没想闹大的,可天不遂人愿,就这么莫名其妙闹大了。
苗禾说:“老师,我刚才没听清,您说他要干什么。”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说:“满橙,你自己说吧。”
这真是冲他来的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呐喊,不要把问题抛给我啊!
谢满橙下巴缩进校服里,心一横:“我想退学。”
苗禾没再看他,转头问询班主任:“老师,他最近在学校压力很大吗?”
班主任刚想回答,谢满橙就鼓起勇气再说了一次,这次比刚才要大声一点,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苗禾这下真的失去了所有表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满橙,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理由。”
整间办公室的温度好像骤降了,现在她就是用往常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这样的沉默更让谢满橙感到急躁。
他知道但凡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去意味着什么,无疑是自己将刀子硬生生捅向最亲近的人。
他不想亲口告诉苗禾这样的真相,不想当握刀的人,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剥皮抽骨的处刑。
可现在刀就攥在他手里,手心满是汗。
动也动不了,跑也跑不掉。
人怎么可以无助成这样呢?
这样的僵局止于郑叶凯给苗禾端来的一杯温水。
“家长先喝口水,郑叶凯调解道,“有什么话慢慢说。”
苗禾低头看着那杯水,水里映出了她的倒影,水中的自己脸色真的很差。
她听到谢满橙要退学的事时才刚睡醒,昨天她没睡好,应该说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偏偏孕妇还不能乱用药,再难熬也得忍,熬得她眼睛都感到刺痛,就连来的路上都有邻居问她是不是眼睛过敏了。
“谢谢。”
“你说吧,我在听。”苗禾提起点笑容,她不想吓到谢满橙。
这杯热水开启了阀门,凝固的空气得以涌动,谢满橙闭了闭眼,装傻已经不管用了。
他快要哭了,情绪几乎抑制不住。
他觉得现在的每个人面目都极其狰狞,都像地府判官,身后仿佛也有两个不存在的人押着他盖章认罪,他下意识想跑路,腿却纹丝不动,宛若在地上生了根。
他忽然想要是荆昭在就好了。
自己在生活中好像早就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总会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想起他,就算没有用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满橙。”苗禾又叫了他一声。
谢满橙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看着苗禾,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唇缝挤出去。
“哥在工地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可能很久才能醒过来。”
谢满橙艰难地说完这话,眼睛紧紧闭着,现在宁愿还回到失声的时候,宁愿跟人打字交流,后悔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
谢满橙等着,等着苗禾开口宣判。
可等到的只有沉默。
苗禾端起冒着热气的水,水流进喉管,她闭上了眼睛,咽下水,放下杯子重新睁开眼,谢满橙看清了她眼中的水光。
还是破坏了水的平静,现在苗禾的影子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水纹,发红的眼睛慢慢眨动着,看向谢满橙。
“这才是你请假的真正原因吗,其实我有预感你骗我,你以前不怎么生病的。”
谢满橙呼吸莫名一颤,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隐瞒笨拙得可笑,怎么会忘记最亲近的人永远是最了解你的人呢,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答案。
他以为藏得很真,实际上不过是苗禾愿意配合他罢了。
谢满橙站在她面前,就好像周遭的人和事物一起消失不见,
“……我怕你担心。”
“我怕你知道以后受不了,姐姐,你怪我吧。”
苗禾看着他发顶上的旋,忽然笑了,杯中水光晃动着激起波纹。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她在温柔地阐述一个事实,让谢满橙更想流泪。
“傻瓜,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我只是担心你。”
谢满橙闻言猛地抬起了头,以为会听到责怪或者是恨铁不成钢,可苗禾都没有,她只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她的笑意和她的声调一样淡,却给他了抬头的勇气。
接下来的话谢满橙一句都没听进去,苗禾在和班主任说话,谢满橙只能看到他们的口型,至于说的什么在他脑子里简直就是一堆乱码,没一个能识别上的。
临走时谢满橙跟苗禾一起出来的。
他跟在苗禾身后,苗禾走一步,他就走一步。
苗禾忽然停下,他赶紧急刹车。
他张了张嘴,试探着叫一声:“姐姐……”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提退学,不止我不愿意听到,你哥哥也不会想的。”苗禾已经转过身来了,走到他跟前,手掌轻轻放到他头上,盯了他一会,用了些力气揉了把谢满橙的头发。
“晚上和荆昭去我那吃饭,你哥的事,回去再慢慢说吧。”
鼻子里的酸劲又上来了,谢满橙用力吸了口气才憋回去。
告别苗禾,谢满橙满怀心事地朝班级方向走去,声音从耳边溜过他只听见了个响,等到声音的主人主动碰上他的肩,他才反应过来真的有人在找他。
视线里出现了郑老师的笑容温和的脸,谢满橙立刻向他问好。
“老师……我不退学了。”谢满橙已然应激,说话小心翼翼。
郑叶凯看见他的反应随即摆手,说道:“你别多心,我不是来给你压力的。”
谢满橙不敢放松警惕,瞥了一眼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和善,不由得在心里劝自己别太炸刺。
“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低眉顺眼说。
郑叶凯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来就是想安慰安慰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半大孩子肯定无从适应,怕你什么都闷在心里,这样可不行啊,迟早会生病的。”
谢满橙也没想到郑叶凯找他竟然就是因为这个,周围有人看过来了,因为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站在一起太过惹眼,谢满橙觉得脸又在发烧了,同时将他的心也蒸腾的火热。
“老师,你放心吧,我会让自己振作起来,那些话我撤回行不行?您就当没有听到……”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带着期望看向郑叶凯。
郑叶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能这样想就很好,最近看你精神不佳,多注意休息。”
谢满橙有了心气,点头都带着力气。
预备铃声在他做完点头这个动作后准时响起,谢满橙思索了一下,下节课还是他班主任的。
如果迟到,班主任大概又会找他谈话。
”老师,我得先走了,下节课是我班主任的。”
他说完就想溜,结果被郑叶凯扯住了手腕。
谢满橙回头,就见手上多了一个东西。
他随意搭上一眼,就将它认了出来。
“你看看这个是你的吗,刚才出办公室你走的匆忙,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
荆昭这两天一直在找谢满橙送给他的另一副卡子,他刘海上别的那个还在,另一个却离奇失踪了,要让他知道不知道怎么混进了自己衣服里让他平白找这么多天,肯定会亲切问候他。
想到这,他瑟缩了一下。
郑叶凯不知道他的心路有多曲折,问:“有女朋友了?”
谢满橙神游天际,听见这句话跟拨浪鼓似的摇头,解释说:“这是我朋友的,我们站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我带起来了,谢谢老师捡到,我回去就还给他。”
等他捡走发卡,听见郑叶凯说:“是那个之前骑车带着你的漂亮女生?”
谢满橙语塞,又一个走他老路认错荆昭性别的人。
他硬着头皮说:“他是男孩子。”
不出他所料,郑叶凯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而后有些愧疚:“啊……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谢满橙除了说没关系还能说什么,这么多人认错还夸奖,说明他们都在肯定荆昭的长相。
想到这,他就莫名觉得高兴。
“她看着不像本地人,你们能玩的这么好也不错。”
谢满橙都想说一声眼光毒辣了,他点头说:“对,他从别的地方过来玩段时间,机缘巧合成了我朋友。”
“原来如此,郑叶凯了然地扬了扬下巴,笑道:“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快回去上课吧,如果你班主任要问你,就说是我找你交代问题了。”
郑叶凯想问题还是这么全面,心中暖流在涌动,和他道别后心还跳的有些快。
谢满橙可不敢再提什么退学了,他怕还没赚够钱给表哥还上打官司的钱,苗禾就先倒下了。他要照顾孕妇情绪,不能再给她添乱了。
班上但凡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获得一定的目光,谢满橙也不例外。
从进班的那一刻起,不知道收获了多少探究的眼神,谢满橙决定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们,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这下真的真的想李艾了。
旁边的桌子虽然仍是空荡荡,他却能回忆起和李艾一起记笔记,吃小零食的场景,这一切都在时间的加速下远去了。
他正在伤感悲秋,路过的一阵风卷走了他的思绪。
一盒茉莉牛奶悄然放在他书桌上,上面还贴着一张绿色的便利贴。
谢满橙闻到了便签上的香味,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就算放空大脑也能猜到是谁写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要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