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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共浴 荆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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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昭在医院附近订了一间客房,起初谢满橙不想多花这钱,想在医院再挤一晚,结果被荆昭一票否决了。
他说在医院睡了两天,感觉把这辈子的落枕都体验完了。
谢满橙又觉得过意不去,本就是他自己要承受的,反倒拉着荆昭陪他一块受罪。
荆昭因为自己吃苦,而他却因为荆昭住上了舒服的房子。
荆昭知道赶走谢满橙不容易,所以就请了护工来,把谢满橙硬挤走。
这些谢满橙都清楚,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荆昭也是想让他在回到学校前睡一个好觉。
房间不大,整齐摆放两张床,床单干净空调制热正常,浴室也有热水。
谢满橙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亲切。
至少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他终于可以安心睡过去了。
荆昭把浴袍扔给谢满橙,“快去洗澡,身上都是医院的味道。”
谢满橙没动,把浴袍扔在床上,拉着荆昭的手腕比划。
他给荆昭表演了一出滑稽的肢体演出。
左手比一右手出二,两只手并在一起做了个向前走的动作,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最后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以下他有六个点要说。
荆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同时在脑子里解谜。半知半解中,他好像连通了谢满橙脑子里那根线。
他迟疑地把目光落在谢满橙脸上,又确认了一遍他的手势组合逻辑,不太愿意相信地问道:“你想一起洗?”
谢满橙见他看懂了,很高兴地点头。
因为这个失声的问题谢满橙担忧了好久,为了回到学校可以跟同学老师无痛交流,他研究了好几个视频学习手语。
现在学的还不算精通,不过已经掌握了几个其中重要的含义,学得七七八八就想着先给荆昭看看。
荆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谢满橙:?
谢满橙摇头,打字解释:冬天水热的慢,等我洗完要好久才能再热上来,一起洗早点睡不好吗?
荆昭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认真的吗?”
谢满橙再次点头。
荆昭:“……”
就当谢满橙以为他仍要拒绝自己的时候,听见荆昭说:“好啊,你帮我洗头吧。”
这个人真的一直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甚至做好了荆昭抬手让他一边凉快,然后一个人滚进浴室的准备,结果荆昭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了,简直超乎他的意料。
荆昭看他不动,挑起眉和善地笑了:“怎么,你提的又反悔了吗?”
谢满橙猛地摇头,赶紧打字:不反悔!就是你说……让我帮你洗头。
荆昭:“为什么这两句不比手语了。”
谢满橙挠了挠脸,很实诚地回答:这两句没学。
荆昭:“……”
荆昭倒也没真的想让他洗,随口逗他一句而已,结果他还真当真了。
谢满橙打开花洒开始脱衣服,丝毫没避讳旁边还有个人。浴室里热气还没上来,瓷砖仍是冰凉的,一次性拖鞋扔在门口等洗完再穿,现在他们只能光着脚。
荆昭犹豫了一会,背对着谢满橙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架子上。
冬天洗澡最是折磨,两个人一起洗反而觉得没这么冷,谢满橙小时候特别爱和谢闵敬一起洗,这样还能白嫖他的一个洗头服务。
热水洋洋洒洒了好一会,雾气慢慢蒸起来。镜面蒙了一层白雾,挡住了正对着镜子的荆昭。
谢满橙拉荆昭的手臂让他转过去,左手拿着洗发露跃跃欲试,那个兴奋的表情让荆昭竟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面皮烫得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尴尬的。
他早就想背过身去了,默许了谢满橙的所有。
谢满橙拧开瓶盖,将洗发露挤在掌心,把泡沫搓开了贴上荆昭的头发。
这是谢满橙印象里第二次给荆昭洗头发,手感还是如此好。
他和荆昭同吃同睡过,哪次都没有像这次一样坦诚相见,南方人应该都不习惯跟人一起洗澡,他们喜欢有自己的领地,更别说会像现在这样赤条条站在一起。
至于荆昭为什么同意,他也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他的建议起效了,那他就很开心。
以前谢满橙都是跟着表哥跑澡堂,那时候搓澡还很便宜,如果想精致一点搓个奶就得自带,搓完光滑程度堪比泥鳅。
荆昭头上的泡沫快要成一座小山了,谢满橙私心把他们又聚拢了一些。
玩归玩,等荆昭发现他就已经洗干净脖子等他杀了,想到这谢满橙赶紧给他洗掉。
泡沫打着旋顺着水流流向地漏,荆昭把长发放到身前,干干净净露出自己的后颈,皮肤被热气蒸出了薄红。
荆昭仍背对着谢满橙,花洒喷出的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水珠随着呼吸起伏掉落。
谢满橙发现荆昭身上要比脸上更白一些,骨肉匀称,没有过分紧绷的肌肉,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
一颗还没长到最盛时期的树,枝干已经渐渐有了轮廓。
谢满橙的目光随着那滴水珠滑下去,在腰窝停了一瞬,便跟着下一批水流移开了。
眼睛被烫到一般移开了视线,他怎么盯着人家身上看啊,太没礼貌了。
不能看不能看。
看一眼要不。
不能看不能看。
看一眼。
不行。
看。
不行。
这即刻的一眼多少也会有记忆,谢满橙不敢再当流氓了。
他以前会看表哥洗澡,当然他并没有这种癖好,就是觉得,很好玩?又应该是说早就习以为常。
表哥光着膀子在澡堂里走来走去跟没事人一样,兴致来了还能跟路人聊上两句。
后来跟李艾也一起洗过,他家断水的时候就会跑到李艾家蹭水,两个人挤在花洒下冲头发,洗着洗着就会冒出一两声笑。
都没像这次一样心虚紧张,果然洗澡温度一高就喜欢胡思乱想。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往自己头上打洗发露。
荆昭拧干头发转过来,见谢满橙低着头毫无章法地搓揉自己的脑袋,泡沫横飞,他嘴角又没忍住抽动。
这人给别人洗头这么认真,对自己那么敷衍?
荆昭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
他的手指穿过谢满橙的头发,毫不客气地说:“有的地方都没洗到,你洗什么了?”
说着,他的指腹按在谢满橙头皮上,重新揉着泡沫,力道比谢满橙自己胡乱抓的时候轻多了。
泡沫一点点被推开,打匀。
谢满橙也没想到再次享受到这项服务,会是由荆昭执行。
谢满橙低着头,耳尖渐渐红了,他想一定是被水烫的。
“水能不能调凉一点……”
荆昭停下手,抽空问:“你还怕水烫?”
谢满橙心想,在荆昭眼里他这么厉害吗,还不怕很烫的水?
结果下一秒,他听见荆昭小声嘟囔:“原来猪也会怕热水。”
“……”
水声重新响起的时候谢满橙呼出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着热气一起吐出去。
关了灯屋里暗下来,路灯透过薄薄的帘子映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睡吧,”荆昭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隔着一条小道。
“明天早点起。”
谢满橙听着他带着困意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进去,除了没有他枕头的味道,这种感觉竟然意外地让他依赖,依赖有人陪伴,依赖荆昭一直在他身边。
他闭着眼听着窗外偶尔过去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
他沉进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没有呼吸机律动的夜里。
谢满橙发现自己突然能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回净水的路途中。
上了车谢满橙习惯性往角落里扎,座位上一缩就没了动静,睡得呼吸沉沉,有个刹车都没把他弄醒。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排排厂房变成了绿树和农田。
谢满橙的睡姿还算老实,就是总喜欢跟玻璃比谁更硬,碰了好几次都没醒也是个奇迹。
荆昭看不下去了捧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才没再出现磕磕碰碰。
在车上完全就是睡回笼觉,睡到口干舌燥再醒来找荆昭要水喝。
“……好渴,昭昭。”
“我想喝水。”
他伸着手往旁边人衣服上摸,摸了半天才被一只手止住。
荆昭握着他的手腕,把这只乱动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谢满橙得到阻拦,慢吞吞地睁开了眼,挤进视线的晨光被阴影笼罩,慢慢聚拢成荆昭那张近在咫尺的好看的脸。
谢满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没完全睡醒。
荆昭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你能说话了?”
谢满橙打了个哈欠,眼泪溢出眼眶,“对……好渴。”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很多,不过还是像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荆昭把拧开盖子的水递过去,瓶口对准了谢满橙的嘴。
“喝吧。”
谢满橙本能地张开嘴,含住瓶沿,让荆昭倾斜瓶身把水倒进来。他喝了两口,急躁的渴意减去大半,又灌了两口,他嗯嗯了两声示意够了。
“昭昭,车里很热吗,怎么脸都红了?”
荆昭懒得理他,当做没听见。
得到救助的谢满橙后知后觉,试着说了一句:“我能说话了??”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喉咙,眉宇间喜色丝毫掩盖不住,笑起来更有点傻气。
荆昭捧着手机,不冷不热地评价着:“聒噪如谢满橙,终于能说话了。”
谢满橙心情由阴转晴,伸手在荆昭手臂上拍了一下,拍完见好就收。
“诶,我有话想问。”
荆昭一边耳朵戴着耳机,闻言不动声色关掉了声音。
“问。”
谢满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考线路,然后说:“你和宁律师……怎么认识的啊?”
谢满橙本来没想问,因为当时嗓子还没好,在手机上问荆昭肯定不会好好回答他,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本心就是很想很想知道,他干脆不装了。
“能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谢满橙没懂他的意思,还是点了点头。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
谢满橙老实说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但你想要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他说得很认真,荆昭没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神情。
“他喜欢我养母,还是我姐的大哥。”
谢满橙听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然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张着嘴,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说什么?”
荆昭如他所愿又重复了一遍。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听听就好。”
谢满橙脑子里出现了几个关键词,宁书裴,荆蔓姐姐,荆昭的养母,翻来覆去组合也没拼出一个合理的结构,倒像他没睡醒说的梦话。
他安静了一会,靠回椅背,点评了一句:“……信息量好大。”
荆昭看了谢满橙那一脸震惊的样子,把声音重新打开,觉得现在真告诉他了,看他这个样子也挺有趣的。
谢满橙偏过头看着窗外,村野绿树已经换成了楼房,快要进净水了。
反正宁书裴喜欢谁也不关他的事,再震惊也没用,不过多少还是惊为天人的。
难怪荆昭之前不跟他说原生家庭,应该是怕吓到他这个无辜的路人吧。
那荆昭真是个好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