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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少爷 谢满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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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橙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睡眼见到了穿着整齐,衣冠端正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左右,一身深色西装,他手上提着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准的眼镜框,正透过镜片打量着他,同时介绍道。
“你好,我叫宁书裴。”
原来这就是荆昭说的那位律师。
他的打量不含冒犯,所以谢满橙并不在意,他职业性地把谢满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露出职业笑容。
谢满橙被他这么一看,身上那点残留的睡意全跑光了,见他伸手过来赶紧上去回握。
荆昭说:“宁大律师好久不见,先坐下吧。”
宁书裴笑了笑,“确实好久不见,你头发都这么长了。”
荆昭嗯了一声没接茬。
谢满橙偷偷看了荆昭一眼,既然是他介绍来的人那肯定是可以信任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很熟稔,只不过貌似是单方面的?
来不及细想,谢满橙拿了手机开始打字,然后递过去。
一颗橙子:宁律师您好我是谢满橙 我哥的事麻烦您了
宁书裴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谢满橙脸上停了片刻。
“你嗓子怎么了?”
谢满橙张了张嘴,努力了一下。
还是没效果。
谢满橙笑着摇了摇头。
荆昭说:“他失声了,还是先说正事吧,你时间不是很赶吗?”
宁书裴了然点头,从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你哥的情况我大致从荆昭那里了解了,但是要工伤认定的话目前有两个难点。”
谢满橙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像是坐回了课堂。
宁书裴失笑:“不用这么紧张。”
“你哥的用工合同在不在手上?”
谢满橙摇头,他记得陈旺说过他们没签过合同,口头上约好工钱就直接上工了。
“那事发的时候,有没有目击证人愿意出面作证?”
有一个。
但他应该不愿意……出来。
谢满橙想起陈旺。那个男人攥着工友凑的钱递给他,能看出来他是有些抵触这件事的。
是啊,哪个人想受牵连丢了工作。
谢满橙一片叙述,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
宁书裴合上文件夹,说:“这两样东西缺一样,这个案子就得多磨几个月。”
“缺两样,那就要更久了。”
荆昭皱起眉,说:“你别吓唬他。”
“嗯,不过你也别太紧张。”宁书裴又说。
宁书裴把文件夹放回公文包里,重新抬眼看他,安慰道:“办法总比困难多,证人那边可以再沟通,合同的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工地上有工友群吧,工资怎么发的,有没有转账记录一类的?”
这点应该不难,可以看看还能不能再从陈旺那里得到些线索。
“这个有用。”他说,“加上考勤记录,工友证明能形成一个证据链。会比合同麻烦一些,也不是无路可走。”
谢满橙听着,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你哥的手机去哪了,上面应该会有这些东西吧。”宁书裴说。
经他一提醒,谢满橙才想起来找谢闵敬的手机。床头柜上都是这两天用的东西,连衣服里都找了还是没有半分痕迹。
他抬头看着宁书裴,摇了摇头。
宁书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工地,你可以问问当时在场的人,谁最后碰过你哥的东西,或者工地那边有没有人收起来保管了。”
“对了,我听说你和你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吗?”
谢满橙一愣,对,他和谢闵敬没有血缘关系,唯一的联系就是相同的姓氏。
当年外婆说漏嘴了,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爸妈生育困难抱养的。
“这件事他妻子知道了吗?”
谢满橙摇头,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他知道,已经成了定局,只要说出口,一个小家就会像漂泊在海上的帆船,转头被巨浪吞没。
“我建议还是尽快通知一下吧,你年纪小,很多事都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决定,而且这件事最重要的也要考虑家属的情况。”
谢满橙说,多谢宁律师,我会尽快告诉她的。
宁书裴把文件夹收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
“好,那我先走了,回去帮你理一下材料清单,到时候发你手机上,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转头对荆昭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说。”
荆昭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满橙总觉得他不太想聊这个天。
“嗯。“荆昭应了一声。
宁书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先出了病房门。
荆昭站在原地停了一会,然后也动了,朝门口走过去。
经过谢满橙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
”我一会儿回来。”他说。
谢满橙点点头,荆昭没再多说。
帘子掀开又合上,脚步声跟着宁书裴的方向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谢满橙一个人,他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宁书裴肯接这个案子,还能帮他把材料清单理出来,说明事情有推进的可能。
但他的注意力总忍不住往帘子外面飘,去回忆荆昭跟在宁书裴后面走出去的背影。
两个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从宁书裴进门开始,他的大脑就在拉起警报。
他觉得一定是最近太过发愁自己的发声问题走火入魔了,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只不过他很想知道他们有多熟悉。
他见过荆昭还是短发的时候吗?
谢满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啧了一声扼住自己奇怪的念头,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低头戳开了陈旺的对话框,谢满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将消息发了过去:
哥,我哥出事那天他的手机在哪啊,是被人收起来了吗?
谢满橙预想不会回这么快,所以他手指一滑点开了网站。
谢满橙打算回去了,在找到护工之后。
这件事他早该办了,他不能一直耗在医院里,回那边的事要处理,借钱的事也要处理,学校那边病假明晚就要到了,他总不能真旷课一个月。
苗禾那边他还能糊弄几天,可拖久了肯定瞒不住。
他搜了好几家本地的护工中介,把价格和服务内容一条条拉出来对比。
发现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门道,他把看中的几家存了下来,准备等荆昭回来让他帮忙打电话问一下。
他托着下巴在网站上查询着,一时看得入迷,身后的脚步声也浑然不知,肩膀边上垂下来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往下,很痒。
谢满橙应该算是先天易受惊吓体质,以前谢闵敬进门之前都会咳嗽一声,他还是会反应慢半拍的被吓到。
这次也不出意外,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开嘴巴,如果能出声恐怕真的叫出来了。
荆昭勾住了他的脖子,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后知后觉他发不出音,就松开了他的嘴,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
在谢满橙耳边轻声说:“我都忘了某人现在不能说话啊,好可惜啊。”
?
到底在可惜什么。
……可惜也没毛病,那应该由自己来可惜。
荆昭捏了两下他的脸,手迟迟没移开,看到了谢满橙亮着的手机屏幕,问道:“你在找护工?”
谢满橙重重点头,连带着荆昭的手也在跟着晃。
“找着了?”
谢满橙狠狠摇头,荆昭的手还在跟着晃。
荆昭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行,现在还有钱请吗?”
算他说到了点子上。
很可惜,没有。
谢满橙扣字,我想把那套房子卖了,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荆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他:“你把房子卖了人住哪,住学校去吧。”
拆东墙补西墙他是一把好手,谢满橙脑子转来转去又把自己扔下了。
谢满橙低下了头,这次情绪降临的太快,荆昭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他灰暗的心情。
荆昭手指勾起谢满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从下往上仰视自己。
“谢满橙,你跟我借钱吧,想了一圈借不到的话为什么不问我?”
谢满橙仰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眼眶还是红的,刚才那点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他低下头想去拿手机打字,荆昭的手指还勾着他下巴,见他挣扎丝毫没有收手。
“别打字,”荆昭说,“看着我。”
荆昭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点头和摇头就好了,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他说的这两个反应谢满橙都没有做出来。
谢满橙确实没想过这个,在他看来荆昭和他是同龄人,他想过要不要找舅舅借钱,或者去贷款,也没有想过找现在这个把控着他的人帮忙。
荆昭松开了勾着谢满橙下巴的手,直起身,退回去一步。
“我说真的,我可以先借你一部分,但你得还,”荆昭说,“卡在家里,回去以后给你,找护工和做手术的钱我都替你先给了。”
一句话差点把谢满橙砸晕了,什么手笔啊?居然直接要把这笔钱给了,听完谢满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了一万次,这真是他室友吗?是哪家的富家少爷出来度假的吧?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说,看着荆昭那双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这么倒霉,他身后有苗禾,有谢闵敬,还有荆昭,方渝,李艾,他不是一个人。
“听到举手。”荆昭举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动作很随意,直接给谢满橙做示范。
谢满橙吸了吸鼻子,然后举起了左手。
荆昭看着他那只手,嘴角动了一下,极短的一个瞬间就收回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下了,在重新插回口袋之前,谢满橙抓住了他的袖子。
荆昭头顶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
谢满橙亮起手机:你是微服私访的富二代吗?
荆昭凑近看完读出了声。
然后笑了,“谢满橙,你想象力好丰富。”
谢满橙:那你是哪家少爷
荆昭嘴角抽了抽:“我其实真就是一个普通人。”
谢满橙:你是哪家的都不重要,还是要谢谢你
给荆昭看完这条消息他放下手机,弯起眼睛对着人笑。
他的笑容很干净,和没踏足过的雪地一样纯白。
“谢谢你的好人卡,我收到了。”荆昭说完就移开了眼神,直接坐下看手机了。
荆昭说到做到,晚上七点左右护工就来了。
荆昭说找女性不方便,干脆就找了个四十出头,经验丰富的大哥,大哥在软件上有专业认证还是本地人再合适不过。
大哥个子不高,肤色跟他差不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你好,是荆昭先生联系的,”大哥开口,声音厚实,带着一点当地口音,“我姓石,石苑平。”
谢满橙赶紧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石苑平坐下。
荆昭从外面买了饭回来,见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丝毫不意外,跟大哥握了一下手。
“哥,麻烦了。“
石苑平摆摆手,“不麻烦,我看了你发来的情况。”
石苑平放下手里的包,走到谢闵敬床前,弯腰看了下呼吸机的参数,看完又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试了试脉搏。
谢满橙的眼睛跟着他的辗转移动,显然是没见过这阵仗。
荆昭在他耳边说:“我看资料说他以前在县医院待过几年,ICU和康复科都待过。”
从这番经历就能看出含金量有多高了,谢满橙更崇拜眼前这位大哥。
石苑平放下手转头对他们两个说:“今晚我就在这,你们明天就要回家了吧?”
谢满橙点头,他买好了明天六点的车票,能在九点前赶回学校。
”行,那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放心,每天晚上七点左右我会给你打一次视频,你哥什么情况你都能看到。”
荆昭已经熟练地替他应对了。
石苑平低下头整理床头柜上带来的东西,把随身带来的纸笔都拿出来,摊开最新一页写护理记录。
这里的事情都做完了,谢满橙也得回去做思想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