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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律师 谢满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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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橙拿着那笔钱犯了难,他在手机上到处查工伤赔偿标准和法律条文,以及赔偿计算公式。
三万块,对工地上那些工友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每个人掏出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凑出来的。
他不知道该不该动,没人教他该怎么做。
可三万块能撑多久呢?
住院,呼吸机,用药护理哪样不要钱,从没为钱发愁过的谢满橙遇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个课题。
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医院采取72小时急救期无条件救治。
不会停药,不催结清,等过了72小时就要交付十万。
从他们来到现在工地的领头都没出现过,恐怕真的如陈旺所说有不赔偿的可能了。
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呢,他该从哪一步下手,世界上迷茫的人多了他一个。
他望着天花板,直到眼前一片青黑才移开视线。
他试图发音。
发音失败。
转头在手机上扣扣扣。
他打了一行字,打完之后删了,然后又打了一遍,将手机递过去给荆昭看。
我是不是得打个电话给陈旺?
荆昭凑上前看了看,然后说:“嗯,你知道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吗。”
谢满橙不解地歪着头看他。
荆昭解释道:“你的嗓子。”
“别担心你的嗓子,肯定能继续说话。”荆昭说。
“你不跟我拌嘴,还有点不习惯。”
谢满橙刚想让自己狠狠感动一下,然后接着吹一些夸荆昭的话,现在他决定收回了,反正也没说出来。
谢满橙扣字。
真跟你吵了又不乐意。
结果荆昭看到字选择性失明,转头看起了手机,一点要理他的意思都没有,气的谢满橙鼓起脸也不管他了。
今天他还要上学,可莲勺这边的事还没解决,他也放心不下,没法坐在课堂里听讲,干脆跟班主任请了三天病假。
谢满橙现在不方便说话,求助于荆昭帮他问陈旺昨天提出的问题,他从旁协助。
他们挑了陈旺下班的时间打,刚打过去对面就秒接了,电话那头杂乱无章,他说等一下,听着嘈杂声越来越小,然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荆昭开了免提,两个人挤在床尾听,谢满橙还掏出备忘录准备随听随记。
陈旺很配合的说出了工地位置和包头姓名电话,只是要求不要暴露他的信息,这点谢满橙理解,暴露了有关联恐怕也要搞连坐那套吧。
他说工地在莲勺城东那个老工业园区后面,叫如天建材,包工头姓刘,叫刘章,谢满橙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一个一个不管是不是有效消息都敲下来。
重中之重是包工头的电话。
如果能见到面说肯定是更好的,可也不是这么好见吧,更何况谢闵敬这里离开人也不行,计划又不得进行。
“我替你去吧。”
谢满橙:?
谢满橙扣字中。
然后把屏幕举到荆昭眼前:不行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荆昭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我去怎么不安全了。”
“我跟他谈赔偿又不是去跟他打架。”
“打架也行,进去就说你指使的。”
谢满橙:???
谢满橙不赞成的目光此刻很执着,长在荆昭身上似的。
荆昭没办法,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话里带着极淡的笑意:“看我也没用,还想不想要回补偿金了。”
手掌覆上来的时候带着暖意,合拢的掌心正好贴在谢满橙的眉骨。
他诡异的沉默着,在荆昭手下点了点头。
荆昭放下挡着他眼睛的手,转而捧住了谢满橙的脸。
这样近的距离谢满橙吓了一跳。
即便是拉着帘子,也能听到旁边床位家属走动的声音,帘子并不是严丝合缝的,很不巧的就是一条缝隙正对着大门,谁要是走进斜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个奇怪的对峙。
鼻息间全都是荆昭身上的味道,冷冷的,混着雨水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难闻,还有点想放松的感觉。
荆昭没有退开,他的手掌搭在谢满橙的脸颊两侧。
就当谢满橙在思索如何从他手下逃走的时候,荆昭忽然动了。
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五官都被扯得变了形。
他瞪着荆昭,眼神里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
荆昭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圆滚滚的眼睛,笑得很短暂。然后松开了手,当作无事发生。
谢满橙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两只手揉了揉脸颊,确认自己的脸还是原来的形状。
“我走了,中午吃什么想好了发给我。”
大概是怕他寻仇,荆昭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谢满橙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爪子,他真想回到荆昭小时候,看看他是跟现在一样讨厌吗,捏的脸好痛。
他收回手,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谢闵敬,他还从没见过表哥肯安生待着的时候,在他的记忆里谢闵敬永远都在奔跑,从不在人前停下。
呼吸机罩在他脸上,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谢满橙现在就靠这点白雾做盼头。
他想回到小时候了,回到小时候骑在谢闵敬脖子上看戏,抓着谢闵敬的手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他撑着额头靠在谢闵敬旁边,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往外拉。
他在网上看到说成为植物人以后也是有感觉的,只不过他们不能动,要一直像鬼压床似的忍受这种和时间赛跑的痛苦。
手机在手边不断振动,上面的联系人是谢满橙短期不想接触的人。
他按断了电话,心里在想该怎么回复。
姐姐:我听说你请假了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 是出去了吗
!!!
一颗橙子:姐姐我跟荆昭有点事请假出来了别担心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不会耽误功课的
一颗橙子:荆昭会帮我
他赶紧把荆昭这个大学霸搬出来,还好他学习顶好,不然换个人都没办法圆他在苗禾那撒的谎。
苗禾一直在打字,迟迟没发出来,反复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姐姐:好吧你现在大了我也不方便管你了
姐姐: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等你们回来告诉我
孕妇在怀孕期间会敏感多想,谢满橙不敢让她走心。
回复完苗禾的消息谢满橙放下了手机。
他在心里说:表哥,我现在看你,以后可不要帮你看孩子的
所以快点醒来,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如果不醒,小心姐姐把你甩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说不出话,不然他肯定会当着谢闵敬的面说,最能好把表哥活活气醒。
荆昭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了,回来给谢满橙带了小笼包。
荆昭放下小笼包,谢满橙就给他递上一杯热水,然后低头打字。
一颗橙子:怎么样怎么样?
荆昭喝完水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你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吧。”
结果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过关。
一颗橙子: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得着手找律师了我再搜搜吧
给荆昭看完这段字他犹豫了一会,接着打字。
一颗橙子:我想跟你说件事
荆昭说:“你先说说看。”
谢满橙点头又摇头。
一颗橙子:你先答应我
荆昭点头,“阅,说吧。”
一颗橙子:我刚才把你供出去了
荆昭:?
谢满橙手上飞快打字,解释了到底怎么把他供出去的。
荆昭没生气,只是有点懒得理他,他的眼神有些疲惫,抢了谢满橙的凳子坐下休息。
谢满橙瞧他脸色是挺不好,也没开其他玩笑,塞了个包子到他嘴边。
闻见香气的荆昭睁开眼,目光落在包子上,顺着那只手,降落到谢满橙脸上。
他看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
谢满橙嗯嗯了两下让他自己拿着,结果荆昭不为所动,又闭上了眼睛。
谢满橙:?
他想把包子塞给荆昭,硬是不接茬的某人,还心情颇好地睁开一只眼睛打量谢满橙气鼓鼓的样子,在他要撒泼之前,把他手里的包子叼回来了。
谢满橙:?
到底有没有人管管了!
他想起正事,鞋尖碰了碰荆昭的鞋子。
打官司的话要多久啊?
荆昭思量着说:短则半年,长则两年吧。”
所以就是说这半年到两年内,都不一定能拿到这笔钱,作为突如其来的这场事故开销。
?那他拿什么堵上这笔钱,保不齐要四处借钱了。
同学?
朋友?
他算了算,数来数去也没几个能开口借钱的,都是学生,手上能有多少。
完了完了,他已经看不清将来的路了。
谢满橙心事重重,嘴里的包子嚼着嚼着就没了味道,面皮咽下去的时候差点卡在喉咙里,好歹是咽下去了还觉得巨噎无比。
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一会吃完了我也有事跟你说。”荆昭说。
谢满橙扭头看他,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荆昭并不理他,只一味慢慢吃。
谢满橙等了一会,看他不说更加悲愤地咬包子。
他还记着荆昭说有事呢,吃完了就牢牢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此刻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荆昭不紧不慢洗个手回来,感到对面那强劲的视线,不仅没显出半分急促,还神情悠闲地看了眼手机才与谢满橙对视。
“我认识一个律师,你需要吗?”
谢满橙足足反应了五秒,然后疯狂点头。
他可太需要了,无疑是雪中送炭啊。
同时他透露出担忧的神情,打字问道。
大概要多少钱啊?
荆昭手指比了个十。
噢噢十万,行,不行还是睡一觉吧。
谢满橙耷拉着眼皮,又听见荆昭说:“我把他推给你吧,你们联系看看。”
谢满橙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不管怎么说荆昭都是真心帮他,他也急切需要一个处理的通道。
谢满橙问,可以分期吗?
荆昭点头。
谢满橙又问,我需要约他见个面吗。
荆昭摇头。
“你现在手机上把他问的问题回答了,到时候他会主动来见你。”
谢满橙说,谢谢你,昭昭。
莲勺的天灰蒙蒙的,随时都可能下一场暴雨。
谢满橙还有事要做。
他得找律师,准备材料,要把谢闵敬的事情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弄清楚。
他以前没做过这些,什么都不会,可不会也得会。
他哥还躺在这,谢满橙一定要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