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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茉莉牛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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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三天的学校没能给谢满橙带来一丝波澜,荆昭早上送他来的时候他觉得有好几个人在暗戳戳看他,大多都不认识。
等谢满橙回看过去,他们也移开了视线,跟他产生了错觉一样。
那些目光就是摄像头,盯得他极其不适。
他皱着眉加快了步子,想要摆脱这样奇怪的注视。
直到进班,这些眼神还想跟随着他深入,黏着他的后背不放,他正好想回头问问到底有什么事,方渝径直走到他前面,反手碰上了门,砰的一声巨响。
教室里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有同学看过来,她面不改色说:“风刮的。”
谢满橙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放在桌上,随手将书包塞进书桌。方才发现他旁边的桌子空了,李艾的东西都不见了,他四处张望着,在后排的黑板下发现了一张孤零零的桌子。
谢满橙翻了翻里面的卷子,果然上面都是李艾的名字。
好在里面的东西不多,他把这些都摞起来搬到了自己书桌里,等回去以后转交给李艾。
他来的早,早饭捂在书包里还热着,同学卡点来的多,谢满橙咬着饼看着后进来的学生,发现都会不约而同先去看黑板,再回到自己位置上。
嘴里叼着饼,谢满橙疑惑地走上讲台,等人散了上前去看。
最上面写着座位表三个大字。
按照学校要求,各班每两周就会换一次同桌,就是他们班主任比较懒,没有一次正儿八经实行的。
难怪今天他斜后方班长的位置变成了程媛。
新的座位表贴在黑板上,进班的每个人都会先看到,谢满橙刚才没留意,现在他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往下翻了翻,发现没有李艾的名字。
就算他请假在家,也不至于没名字吧?
其他班座位排好以后都要贴在布告板上,高一的时候五班也有个休学的,座位就一直排在最后,怎么到这里就不按这个例子来了?
从第一个再次看到最后一个,还是没有,像是把这个人的存在直接抹除了。
班长刚刚接水回来,水蒸气糊在他的眼镜上什么也看不清。谢满橙见他手一直在抖,于是上前给他扶稳。
班长辨别了一会是哪个好心人,感激道:“是你啊,满橙太感谢你了。”
他来的正好,谢满橙问:“班长,这上面怎么没有李艾的名字啊,我看他的桌子搬到后面了,是因为他现在不在班里忘写了吗?”
班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说:“你说什么呢,李艾不是退学了吗?”
“满橙,李艾同学确实退学了,昨天他没告诉你吗?”班主任在批改试卷,手下没停。
“他自己签的字,家里人也同意了,手续已经走完了。”
谢满橙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办理退学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程序也是能一天走完的,留下的点点痕迹是一天之内能消失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谢满橙就变得魂不守舍,李艾从头到尾也没跟他说过,原来那天不只是去调查的,还有校方跟他谈退学的事。
他接受了,也真的放弃了。
谢满橙天真到以为这只是一场小插曲,以为有掩盖过去重头再来的勇气。
现实告诉他你在做梦,想都别想。
他全程低着头走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直到眼底出现一双黑白色的球鞋。
谢满橙抬起头,和抱着练习册的方渝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第一次旷掉了早自习,站在天台上眺望学校身后的小花园。
那里彻底荒废掉了,至今没拆的理由就是还有可改造的价值,只是以后就不是花园了,或许是商场,或许是楼房,反正不再归学校所有。
“你是不是比我知道的早啊?”谢满橙看着远处的枯树,干巴巴的出声。
方渝不置可否,递过来一盒茉莉甜牛奶。
谢满橙接了,温温热热攥在手里,一点点驱逐指尖的冰冷,他缓慢地眨动眼睛,天气冷得睫毛都要结霜。
云层像山一样压下来,浅灰色的天空上铺着浸了水的棉絮,随时都能拧出来一片雨。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雨欲来,只不过现实给他的预告太少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别光攥手里啊,我从方承宇那抢的呢,很好喝你尝尝。”方渝小声说,同时觑了眼他的表情。
谢满橙一动不动,快要冻成了雪雕。
方渝唉了一声认命地拿过奶,给他扎开喂到嘴边,见他还是不动直接塞回他手里,牵着他的手往嘴边送。
“不喝就不放你走了。”方渝震怒。
迫于压力,谢满橙低头喝奶完成任务。
方渝满意:”这才听话。”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谢满橙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只一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不能怎么样,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甜腻腻的奶滑进喉管,能尝出茉莉花的余香,可这甜味到了胃里却开始一点点反酸,喝不下去了。
方渝转过身来不再看远处残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满橙身上。
“你看你又多心,他不告诉你就是因为这样啊,我们都很怕你的眼泪你知道吗?”
她十分有耐心,放软了语气说:“也不是害怕,有种情绪叫做心疼,它跟害怕不是一个等级。”
谢满橙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声,他才不是爱哭的人呢,可是喉咙里涌起一股酸劲,话到嘴边又不得不被迫承认。
“我给你学一遍他原话啊,版权由李艾同学负责,我就是纯转载。”
“你别看橙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实际他的内心很柔软,比谁都容易往心里去,我要是当面跟他说我退学了他肯定会红眼睛,我见不得他那样。”
谢满橙鼻子发酸,隐忍了半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这算善意的欺骗吧。”
方渝无可奈何地笑了:“指定是不能骗你一辈子啊,只是你自己发现了,比他亲口告诉你是不是好接受多了?”
“如果他亲口告诉你,现在都爆炸了吧。”
方渝用的陈述句,一针见血戳中了谢满橙,他的窘迫都要收敛不住了。
这话说的对,不是李艾亲口说的话,他确实会好接受一些。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方渝说,“所以你别怪他。他就是太知道你了,才选了这个办法。”
“我知道了……现在这件事我已经消化了,别担心我了。”
谢满橙还是不甘心,他不懂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闹到学校来,毁了自己孩子的一生难道比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更好接受吗?
千言万语汇于喉头,也难一句话说破。
命运总在戏弄人,还只戏弄好人。
谢满橙放了周末去看李艾,现在的他和陈仲昆住在一起,他们之间客气得疏离,和以前的状态相差甚远,陈仲昆却毫不在意,比以前更精细地照料李艾的日常。
李艾的父母还和他是断联状态,几百米远的距离好像相隔了千里。
现在李艾的精神好许多了,把他接到家里这件事还是陈正亲手操办的,据李艾本人所说,他从医院被接回来那天陈正还流泪了,吓得他都不敢喘气。
这样一来,也算陈正默许了他们两人的感情。
陈正比他妈妈要开明许多,看在李艾差点要交付一条命的份上,他心软了,不想去追究两个孩子的事。
谢满橙对此没有意见,还要为他感到高兴。
可是一想到陈仲昆妈妈,他的心始终被吊起来。
李艾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手安慰说:“阿姨她……已经离开这里了,她说她不想待在这里添堵,我来这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谢满橙瞪大了眼睛,简直就是神助啊。
谢满橙享受着娘家人的待遇,吃着桌子上陈仲昆洗好的葡萄,感叹道:“怎么办,我怎么感觉你已经嫁人了。”
李艾罕见的沉默了,然后闭了闭眼没吭声。
陈仲昆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李艾不想让他分心,谢满橙就立即搭腔想把李艾接到自己那里。
被陈仲昆婉拒了。
婉拒了。
拒了。
了。
。
有些人光明正大谈起恋爱来,真是跟以前判若两人!
李艾爱莫能助,他也不能立刻站起来就跟谢满橙私奔。
谢满橙差点气哭,转头悲伤地离开这个伤心地,临走不忘带上李艾塞给他的茉莉牛奶。
原来方渝那天给的茉莉牛奶还是陈仲昆买的,怎么不早说啊,吃人嘴短!
时间一点点推进,还有二十来天就要到圣诞节了,可惜圣诞节他们也不会休息,要更坚定地等待元旦了。
跑完最后一单,谢满橙回到家一般的小卖部,和迎面而来的暖风扑个怀,放在桌面上的收音机还在放个不停,音色早就不如刚买回来时好听。
毕竟是用了很多年的纪念品,现在还能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谢满橙那天跟李艾聊过天后,又把这个老物件翻了出来,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可能会有很多东西能取代它,都不能否定这就对他来说不重要了。
同样和他一样爱不释手的还有小芒,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一问就说有大事。至于是什么,问了也总装出一派神神秘秘的。
自从上次和荆昭闹过小矛盾以后,谢满橙总觉得他俩不对付,暗戳戳的在较劲,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嘛,这不是还好好坐一起吃面呢。
小芒吃两口面就要仔细听听收音机里播放的小说,和他小时候一样如痴如迷。
荆昭拿着手机在刷,一个世界的人各站两边,说和平压根就是不在意,互不干涉吧。
也好,起码不会跟那次一样打起来。
谢满橙跑完一单肚子早饿了,一大一小抱着面吃立刻就勾起了他的馋虫。
“好香啊,给我腾个地方,这顿饭吃完回去可以直接洗漱休息了!”
小芒和荆昭各往边上挪了一下,腾出中间一个巨坑一般的位置。
好吧,也行。
谢满橙挑了盒鲜虾面,拆开调料依次倒进去,刚要站起身手机就发出震动声,在玻璃柜台的边缘快要掉下去。
他眼疾手快拯救手机于高空,已经有了裂痕就不能叫它粉身碎骨了。
电话是座机开头,一般这种谢满橙都不爱接,随手就挂了。
荆昭递来热水壶,视线一直没离开手机,看得沉迷。
“好昭昭,谢谢啦。”谢满橙开心地接过去往面里倒水。
不合时宜的铃声又打扰谢满橙泡面,他换了只手倒水,去看来者何人。
又是那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谢满橙照样不打算搭理。扫了一眼来电位置,地方有点熟悉,好像是隔壁县的。
不接,不接,谢满橙直接按灭了屏幕。
水不够只够倒一半的,谢满橙当即拆了瓶矿泉水补上。
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骚扰电话愈发猖狂,谢满橙有点烦了,手指滑向挂断。结果顾了这头就忘了那头,热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电话也滑错方向接听了。
荆昭拧着眉把热水壶拿走,擦掉洒到桌面上的水。
小芒看他接电话,贴心地把收音机关上了。
“嘶!”谢满橙吹吹吹,心想着既然都接着了,那就勉强听一下吧。
这下小卖部里彻底安静,打开了免提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乱,像是好多人在一起说话,还有机器运作的声音,一团乱。
“你是谢满橙吗?”那头用方言大声问。
两地相近,方言也相似。谢满橙能听懂,就是从不说家乡话,连他的名字都打探的一清二楚,不会真的是骗子吧。
“对啊,你认识我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陷入了沉默,机器的运转声仍在继续。
“喂?不说话我就挂了啊。”谢满橙想挂电话了。
“等等!”那头紧急叫停。
“你哥是谢闵敬吗?他在工地被砸了,现在意识不清送医院了!”
谢满橙有点无语,怎么还挑他吃饭的时候搞电信诈骗,太过分了。
对方不仅从别的地方搞到了他的电话,还顺手调查了他的关系,倒是挺用心的,可是他真没钱啊。
“哪个医院啊,我没钱,挂了啊。”
对面急了,连忙喊住他:“别挂别挂,我是你哥的工友陈旺,他真的出事了,我知道他老婆现在怀孕了没敢打,我这是翻他手机才找你电话,你们快来看看他吧!”
方言说话又急又快,谢满橙辨别了一会才听懂,等他明白听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人刚让120拉走上医院,我跟你说个地址你看看赶紧过来吧,需要家属签字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搞什么啊,这算咒人吗,现在骗子已经进化成这样了?真的假的啊?
“喂?你还在听吗?”那头的人更急了,“小伙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谢满橙试图开口,想问一下他们是从哪里窃取的人际关系,一张嘴说的却是:“我……在听。”
荆昭已经站起身了,走到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谢满橙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碰到了一块浮木,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小芒已经放下筷子了,他年纪小但很机灵,一看气氛不对就赶紧站起身,跑到柜台后面拿出纸笔跑过来递给他。
谢满橙接过笔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在纸上画出了几个印子,荆昭从他手里接走了笔,手中空了,能让谢满橙有寄托的东西也没了。
小芒牵住了谢满橙的手,连他也感觉到了哥哥的不对劲,手抖得不成样子了,表情还是大脑没在服务区的样子。
“麻烦说一下地址。”荆昭说。
那头念了一串地址过来,催了几句,说情况不太好让他们快点过去就挂了。
“小芒,吃完面就回去吧,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苗禾姐姐,好吗?”谢满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小芒用力点了点头。
谢满橙心不在焉地轻抚小芒的头发。
荆昭拿起刚刚记录的纸,上面的地址写着莲勺县第三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