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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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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李艾已经脱离了危险,让他们放心。
放心?谢满橙该怎么放心呢,差点把他吓死了好吗。
医生说的那些骨折地方他没记住,就知道肯定很痛很痛。
好在是二楼,不然不仅这双腿要落下终身残疾,命也不一定能保住。
李艾福大命大,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番折腾下来谢满橙累够呛,其实也没干什么体力活,就是跟着李艾转移了一下房间。
李艾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李艾的父母不在,谢满橙问了班主任才知道他们压根就没跟着来,不知道他妈妈有没有后悔打他那个巴掌。
谢满橙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思绪万千。早上他还说想吃酸菜鱼,现在闭着眼睡觉也吃不到了,怎么会这么傻呢?
“这种事有什么好逼死自己的……笨蛋吧。”谢满橙小声吐槽。
谢满橙希望他能听到,然后立刻起来和自己打一架,可李艾现在听不见。
班主任还没走,看见谢满橙还在病房里,于是过来安慰他,向他投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先回家吧,这有我看着。”
谢满橙不想走,他直言道:“老师让我在这吧,我想守着他。”
“……”
班主任知道他俩一直这么要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对谁来说都是晴天霹雳,他还怕谢满橙会情绪崩溃,现在看他状态还算正常,就算担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班主任看了眼谢满橙旁边的荆昭,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不过看在谢满橙这么亲近这个人的份上,他的担心忽然间有了寄托。
“那好吧,学校应该明天就发通知要休假,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班主任叹了口气,两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荆昭和谢满橙两个人了,其他学生也被班主任带走。现在他们得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到让人烦躁。
咕噜咕噜。
谢满橙转了转干涩的眼睛,呃,是他发出的声音吗?
“吃包子还是糯米饭。”荆昭已经抓起车钥匙了。
问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帮他做好了决定,如果他问的不是选哪样而是吃什么,谢满橙真的会告诉他我不想吃,然后饿着肚子看一晚上李艾的侧脸。
既然他问了,其实也真的饿了。
就连饿也变得后知后觉,李艾你没吃午饭也该饿了吧。
“想吃拉面。”谢满橙闷声回答。
荆昭说知道了,随后就消失在病房里。
谢满橙拉过凳子坐在李艾跟前,细细回忆了一下这一天的遭遇,怎么跟做梦似的呢,就这么推着故事发生了。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跟李艾讲,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有了倾诉的出口他便拆开自己,把这些话往外倒。
吐槽了半个小时还犹嫌不够。
谢满橙对跳楼这件事真的有了严重的阴影,李艾跳下去的那个瞬间他的心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还好只是二楼,还好李艾足够幸运。
如果……不行,没有如果。
“你怎么喜欢上了仲昆哥呢,你们是互相喜欢的吧?”
他望着那块白墙,出神道:“人原来会喜欢同性别的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也是无人回应,真不是他无理取闹,压根就是没开过这个先例。
自古以来脍炙人口的都是才子佳人,课本里写的是牛郎织女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活了十几年,谢满橙从未思考过两个男生之间也能产生情愫。
李艾跳下去的那个瞬间他忽然能懂了,喜欢不讲理,不会因为纲常伦理就给你急刹车,感情依旧还是会猛烈地撞上去,任由汽油泄露,最后大爆炸。
不受控的只有感情。
“你醒来以后还会喜欢他吗……”
这样的后果真的能承担得起吗?
谢满橙打算把想问的话记在备忘录里,等李艾醒了一定要好好盘问他,害得他一直在担心,害得他到现在都在饿肚子,都要一笔一笔跟他算账。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到底是什么时候摔的这就要问本人了,可惜他也不知道,也不是不能用了,他安慰自己。
按亮屏幕,他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陈仲昆发了两条。
仲昆哥:我听说了
仲昆哥:李艾怎么样了
仲昆哥:我订了最早的车票,明早到。
仲昆哥:你们在哪家医院?
谢满橙看着这几条消息,打出一行字:他脱离危险了,你别急。
这是谢满橙第一次见到陈仲昆这么发消息,他仔细想了一下,这些波动的来源都是因为李艾,这就是所谓的感情驱使吧。
他给陈仲昆发了位置,把想问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做完收尾,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爱就是这样的吗?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陈仲昆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平时对他们也和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好,遇到事总是站在他们前面摆平,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李艾更不用多说了,谢满橙清楚的知道他每个人生节点,知道他所有的小情绪,生长在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家里,导致他从小就没有很喜欢的东西,没有猛烈想要追求的东西,性格也有些胆小。
如果小时候没有谢满橙在,不知道以他的性格要挨多少欺负。
那些亲昵的动作,特殊的关心,在后来发生的事看来都是有迹可循的,是他没有敏锐地发现而已。
明明这么多蛛丝马迹在眼前,他愣是一条都没抓住。
等李艾醒了一定要好好盘问他,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他,还是不是朋友了?!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开始全校停课,什么时候复课另行通知,看来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校方开始采取手段了。
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复,安静得如同一片死水。
收到消息的同一时刻苗禾发来几条消息。
大体就是苗禾问发生了什么事,谢满橙没说实话,他知道苗禾现在正是敏感多疑的时候,不敢说真话刺激她,安慰她一番后,苗禾嘱咐他按时休息到点吃饭一类的就结束了话题。
眼皮干得让他止不住揉,困意越来越重,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体力流出身体的时候他能清晰感知到,现在到点该休眠了。
他趴在病床边缘,头发擦着李艾的身体,谢满橙很想抱抱李艾,可他不敢,一怕动到哪里李艾就会痛,他的心也会跟着疼。
在一番睡前颅内活动后,他终于放任自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平稳之后,病床上李艾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尚在睡眠中的人,模糊的视线聚焦,那个风尘仆仆的人提着行李箱站在李艾的床尾,眼神一错不错锁住病床上的人。
谢满橙揉了揉眼睛,因为睡姿不对,脖子酸得厉害,忍着痛揉了揉才将视线放在门口。
他辨清了那眼神里有错愕,有痛心,还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情绪,沉寂就这样包裹着他们。
这个人安静极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神气,空荡荡地站在那里。
“仲昆哥,你……坐这吧。”
谢满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凳子,顺手提走了陈仲昆手里的行李箱放在门口,
本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默,又觉得还是把这样的安静还给他们两个吧,陈仲昆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李艾说。
“多谢你照顾他,我回来晚了。”
谢满橙想说他和李艾之间还用说什么谢谢,太客套了,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看见陈仲昆的眼眶是红的,从来没见过他心目中的仲昆哥是现在这个样子,在他们面前陈仲昆永远游刃有余,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像一个提前熟读剧本的人。
现在剧本撕掉了,他也失去了原有的人设。
“对不起。”他站在李艾跟前,目光在李艾脸上停留着。
陈仲昆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他的眼睛,谢满橙看见一滴水落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接着又一滴。
他一声没出,肩膀在微微颤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李艾手边的被面上。
谢满橙移开了视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在冬天靠墙站着,即便穿着厚衣服也感觉墙极凉,现下谢满橙不在意这些,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站在这里消磨时间。
“有人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闭着眼睛的谢满橙想都没想就拉住了他旁边人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总算汲取到了一丝温暖。
“嗯,仲昆哥回来了现在在里面,估计有很多话要说,我们还是在外面吧。”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旁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塑料声,肉香味在空气里升腾,勾得谢满橙睁开了眼睛。
温热的包子放进了他的掌心。
一晚上没吃饭了,谢满橙这会看见什么都不挑,直接就往嘴里塞。
“你回去休息吧,我知道一直在这肯定没睡好。”谢满橙说。
“你不在也没办法开店,我把店关了。”
“谢谢你,昭昭。”
“为什么谢我,我只是不想干活。”
“没人说过你嘴硬的时候很好猜吗,不管怎么说都是要谢谢你的。”谢满橙侧过头朝着荆昭,扯了下嘴角说。
“包子很好吃,这个也要谢谢你。”他举了举吃掉一半的包子。
“你现在已经变成复读机了。”荆昭不太客气地点评。
“居然不是点读机吗,我不服。”
说着玩笑话两个人却都没笑,各怀一桩心事。
门打开了,陈仲昆从病房里出来,眼泪早已擦干,整个人看着更疲惫,像几天几夜没合眼。
陈仲昆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谢满橙刚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差点噎住,荆昭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背。
“仲昆哥,你怎么出来了?”谢满橙站直了身体,将塑料袋揉成一团。
“我要回去一趟,他醒了,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他苦笑着,再次看了眼病房的门。
“……我知道了,李艾应该是刚醒还没反应过来吧。”谢满橙愣了下,很快点点头。
“嗯,我知道,麻烦你了。”陈仲昆笑了笑,跟以前一样把礼数做全。
“不麻烦,你路上小心。”
陈仲昆提起行李箱,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满橙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李艾没醒的时候都在念叨陈仲昆的名字,现在醒了怎么又不想见他了?
那他会想见自己吗,谢满橙见证了他人生最想抹去的记忆。
进去之前谢满橙跟荆昭说:“小满是不是还没喂?一晚上没吃不会饿死吧。”
“不会。”
“会。”
谢满橙继续盯着他。
“……我现在回去喂他。”
荆昭知道他们需要单独的空间,不再勉强转身就走。
李艾已经醒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看着天花板,眼珠动也不动。
“艾艾,你醒啦?”
李艾缓缓看向他,小幅度点点头。
“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我给你点个外卖吧?”谢满橙努力把语气放松,就和平时那样。
以往他们之间不可能一直沉默,而今天这种沉默一直僵持到外卖送到才结束。
“医生说你现在要吃点清淡的,正好你不是喜欢喝粥吗,还有小黄瓜都是你的。”
“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走路了。”李艾突然开口,声音粗糙得像磨砺的砂纸。
谢满橙没接他的话,用勺子搅拌粥:“太烫了要不等一下再喝吧。”
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快速地眨眨眼睛,他在想怎么那么烫呢,要接不住了。
“对吗,橙子?”
谢满橙沉默了,勺子停在粥中间。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
他的腰椎也受伤了,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医生没有说的那么绝对,没人说你不能走路了,恢复期长着呢慢慢来呗,你别自己给自己上压力啊。”
“我知道了,”他语气很平淡,“没关系的。”
“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谢满橙觉得自己胸口上应该是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不然怎么会那么难受呢,好像马上就要把他压死了,已经这样了还得顾及着背后有一株幼苗。
他帮李艾把床摇起来,又在他身后加了个枕头。
“我想自己来。”
他伸手要接,没留意那根留置针牵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还没把手收回去。
谢满橙把碗递给他。李艾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差点把粥洒在身上。
他如今不仅手抖得厉害,身体也在发抖。
眼疾手快把粥救回来,谢满橙不敢让他动了,同时心里更难受了。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涌上心头的情绪全都咽回去,谢满橙不想在李艾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我想喂你,忘了小时候过家家了吗,好久没玩过了再让我玩一次。”
是啊,他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做个快乐的小孩,不像现在生活纠缠学习拖累,如果一个人能一直待在小时候就好了,做一个童真的梦。
李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垂着眼帘,应允着张开了嘴。
谢满橙大喜,端着碗舀起一小口喂到李艾嘴边。
谢满橙一勺一勺地喂,李艾一口一口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