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坦白 ...
-
谢满橙回了家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过来,气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配当父母的怎么越来越多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姐姐,你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啊?”
苗禾平躺在医院的小床上,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浮肿,整体状态看上去还可以。
李晴如的父母因为没收手机囚禁女儿被关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有长记性,知道她走了就毫无廉耻地跑来苗禾这里要说法。
把孕妇气的进了医院,被好事的邻居架起来再次二进宫,也算恶有恶报。
“都过去了就别为我操心了,以后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苗禾劝慰他。
“可是他们还敢找你来闹,一点情分都不讲。”
谢满橙依旧愤愤不平,“这真的是亲生父母吗,就想把晴如姐一辈子困在这里他们才满意吧!”
“就因为人家彩礼给的比普通人家给的高那么一点点就要卖女儿,真的是疯了吧?”
“昭昭,你说这样的父母……”
荆昭一言不发,眼睛虽然在看着小发雷霆的谢满橙,注意力却不在这。
谢满橙伸手在荆昭面前晃了晃:“室友?你在不在服务区?”
荆昭眨了一下眼,视线终于对上了焦。
他看了一眼谢满橙悬在自己面前的手,将它摁下去。
他语气如常:“在。”
“那你刚才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谢满橙收回手,有点不满地嘟囔。
“你刚才说到彩礼。”
“……对,我说他们因为彩礼高就想把晴如姐卖了。”谢满橙被他一提醒又续上了火气,“你说这是亲生父母干的事吗,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荆昭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有些人把子女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是真的在卖,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处置,就像是一样物品。”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谢满橙窜起的小火苗被冰块浇灭了。
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他当然知道荆昭说的没错。
那些父母未必真的缺那笔彩礼钱,他们只是习惯了,我是你爸妈所以我可以替你做主这套逻辑。
他们觉得女儿是他们养大的,所以他们有权决定女儿嫁给谁,什么时候嫁,嫁过去换回来多少东西。
至于女儿愿不愿意,那是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甚至根本不需要考虑。
最终,谢满橙的一腔愤怒熄灭了。
他惊觉荆昭似乎一直没跟他提过父母的事。
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有个姐姐,似乎也并不亲热,有时候会打打视频,就像他的上司一样汇报日常然后到点挂电话。
“我先去买晚饭,一会就回来。”荆昭似乎不想聊及这个话题,连找借口都显得这么突兀。
荆昭说完就起身往外走,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他从没跟我提过他家里的事,一点引子都没有。”
谢满橙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苗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要是想知道,不可以直接问他吗?”
“你脸上都写满了,我好想知道荆昭家里怎么回事。”苗禾看着他,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你俩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能问的?他不想说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谢满橙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但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就让他自己别扭去吧。
“不要怕任何人,他是你的朋友,也不希望你会怕他或者是猜疑他吧?”苗禾柔声说。
“也不是不敢问,就是怕问了也不想说,我还要假装没事,那样感觉更难受。”
苗禾认真地看着他,“你怕的是他把你往外推,我说的对不对?”
“我就是……”他憋了半天,闷闷地吐出一句,“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打探他的隐私。”
“你关心他不是打探啊。”苗禾说,“这中间有区别。”
苗禾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他也不知道了,遵循内心本能的想知道荆昭的过往,那些以前他说不好奇都是假的,他好奇,还很想知道。
朋友之间,露出一小块缺口也是正常的吧。
今晚苗禾留在医院观察,两个人从病房出来就并肩往外走,谁都没开口。
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合上门金属面倒映出他们的模样。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谢满橙被猜中心事,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撒谎会变穷,你有多好辨别还用我告诉你。”荆昭再次一针见血。
荆昭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像是你不说我就陪你一直耗着。
电梯行驶到一楼,医院的电梯老了,总是会迟缓一会才慢慢打开。
“其实我就想问问你家里的事。"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尴尬,"你不说也行,我就是……想知道。”
话说完他就隐隐有点后悔,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太戳人心吧……
“我是被收养的,养母走得早。”
在他的犹豫不安中荆昭忽然开口,声音很淡,“那个人酗酒,在一次酒后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
“我姐也不是他们亲生的,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回到他们身边了。”
谢满橙听得呆住了,原来,是这样吗……
早知道他就不问了,这分明是亲手给荆昭捅刀子,在昔日伤口上重新割个口子。
提到陈年旧伤,荆昭的神态很放松,就像聊的是别人的家事,又或者是听到的一个故事。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明晃晃地涌进来,把两个人从那个狭小的金属空间里捞了出来。
谢满橙站在原地没动,电梯门又快要合上了,荆昭抬手挡了一下,偏头看他:“出来啊。”
谢满橙这才迈步走出来,脚步有点发飘。
“……对不起。”他说。
荆昭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问的。”
走到医院大门外的台阶上,夜风迎面扑过来,谢满橙打了个哆嗦。
荆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夜色里的表情看不太清,他无奈地说:“你想多了,没你想的那么惨。”
“这还不惨?”谢满橙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个反应太生硬了,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那时候很无助吧。”
荆昭说:“还好吧,那个人死在我初三的时候,我照样过我自己的生活,后面的就是如你所见,我来这里了。”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知道的全过程,竟然这么顺利的从荆昭口中得知。
两个时间节点轻飘飘一抛,背后是漫长的,一个人撑过来的日子。
“那你那些年怎么过的?”谢满橙觉得自己像个喋喋不休的记者。
荆昭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上学,吃饭,睡觉,然后就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荆昭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日子总是要过的,又不会因为没人管就停下来。”
谢满橙心头酸酸的,微凉的手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湿滑一片。
荆昭这下更无奈了,“怎么说起我的事你先哭了,你在可怜我吗?”
谢满橙乱抹一把脸,觉得丢人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上前抱住了荆昭,把脸埋在他胸前。
他小时候受了委屈,也会像现在这样抱着表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谢闵敬总会摸摸他的头发开解他。
“我没有可怜你,我是心疼你。”可恶,这鼻音听着他自己都嫌弃。
荆昭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安抚一只半炸毛边缘的小动物。
“别哭了。”
“只是眼泪还好洗,要是其他东西我就该换新衣服了,这件衣服我还挺喜欢的。”
这只微凉的手顺着谢满橙的发尾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拇指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谢满橙被他那只手一碰,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从那块皮肤开始,酥麻顺着脊柱一路窜到脚底板,
痒得他一下子就立正了。
“你……”他嗓子发紧,“你手怎么这么凉。”
荆昭老实说:“难道不是因为天气冷,我的手才凉?”
相当理所当然的回答,随后拇指又在他颈侧蹭了一下,像是觉得手感不错,进行第二次体验。
谢满橙觉得整个人快烧起来了,偏偏又舍不得躲,只能梗着脖子僵在那儿。
他声音闷闷的,想找个洞钻,“你别蹭了……痒。”
“哦。”荆昭应了一声,手收的干脆利落。
谢满橙:?
“回家,冷死了。”
荆昭小声抱怨,谢满橙还是听清了。
他忽然觉得很高兴,从不肯暴露自己实际情况的人在今天敞开心扉了。
回到家他脱了外套,灯都没开就飘忽地走到沙发边,然后躺进沙发头靠在靠背上,脸被冷风吹得一回到封闭空间就发烫。
“荆昭。”谢满橙闭着眼喊他。
“嗯?”
“我,现在特别高兴。”
“嗯嗯。”
“你怎么知道?”
“摸摸自己的脸。”
谢满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他的嘴角一直在上扬,想藏都藏不住。
谢满橙把脸埋进沙发垫,闷闷地笑出声,自己怎么和傻子一样啊。
荆昭没开大灯,只随手开了玄关那处昏黄的小灯。光线暗暗的刚好能照清所有轮廓。
谢满橙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侧过头看他。
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荆昭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披肩的头发和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以后……”
谢满橙梦到哪句说哪句。
“什么?”
“以后要是想聊那些事,可以找我聊,不想聊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呀。”
“比如呢,哪些事?”
谢满橙掰着手指头举例,“比如今天说的那些,还有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什么,不一定非是什么大事,小事也行。”
他觉得自己像在给一个不需要说明书的人硬塞操作指南。
“知道了,房东。”他说。
果然跟聪明人聊天一点都不累,谢满橙也喜欢和荆昭聊天。
就是这两天格外的困,困意席卷来的时候他看见荆昭半蹲下来,
“困了就去床上睡。”荆昭说,“沙发上窝着明天脖子别想要了。”
谢满橙想回一句再坐一会儿,嘴巴刚张开就打了个哈欠,打得睫毛都湿了,下一步可以直接进入昏迷状态。
“你蹲着不累吗?”他小声问。
这种带着困倦,还不能直接睡着的时候最难受了,可他控制不住地在阖上眼之前,再看看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不累。”
脱去外套谢满橙才发现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不是他常穿的圆领,v型领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肌肤,毛衣的质地看上去很软,袖口松松垮垮地垂在他手腕上。
“你穿浅色真的很好看。”他小声咕囔,没指望荆昭能听清。
这时他困得已经没什么脑子去管什么该说不该说了,纯粹是心里想什么嘴就往外吐什么。
已经开始供暖了,客厅的暖气烧得很足,他整个人像放在烤箱里的面包似的,浑身上下都松软下来。
“嗯,现在你该睡觉了。”
“昭昭,我很困不想动,让我在这睡吧……”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荆昭半路截胡了。这个人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演练才能做到如此熟练,完全没给谢满橙反应的机会。
视野被荆昭强势地占满,这个角度谢满橙从来没见过。
荆昭步子不疾不徐,从客厅到卧室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谢满橙却觉得这条路长得像是走了一整个世纪。
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也没能唤醒他的嗜睡DNA,反倒这样的温暖让他更快坠入梦乡。
太助眠了吧,他迷迷糊糊的想。
荆昭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弯腰时他的头发扫过谢满橙的额头。然而当事人已经睡着了,对此并不知情,只靠着轻轻摇头来表现自己的不舒服。
荆昭便将头发捋到身后,在他痒的地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拉过被子将谢满橙严严包裹住,这场不真实的旅途到此结束。
"晚安。"
荆昭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谢满橙就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