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圣代与薯条 荆昭问 ...
-
荆昭问:“不敲门傻站着干什么?”
谢满橙略显窘迫,“我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荆昭:……?
谢满橙不知该从何解释,是先从他的第六感说起还是先从他莫名其妙的梦境说起。荆昭就站在他旁边,所以他直接长话短说,靠荆昭的超强大脑自我消化。
幸而超强大脑不是盖的,荆昭很快就懂了谢满橙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
“所以你是通过你做梦的故事推断出李晴如现在并不安全,所以来一探虚实。”荆昭中译中道。
谢满橙感激地打了个响指:“对对对!”
荆昭点点头,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敲门。
谢满橙得到指令开始执行。
咚咚咚几声,和上次一样无人应答。
再次咚咚咚,依旧如此。
得出李晴如不在家的结论后,他没招了。
谢满橙眨了眨干涩眼睛,将耳朵贴在门上,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听,像电视里演的间谍,他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就只能这样判断。
“哥哥?”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谢满橙被吓了一跳,想到自己跟做贼似的站在人家门口敲敲敲,很难不让人觉得有神经病或者别有用心。
他站直身体,在看清人以后忍不住笑了。
“怎么是你啊,今天不是周三吗,下这么早?”,谢满橙笑完了转头跟荆昭介绍道:“这是我那天等红灯认识的小妹妹。”
荆昭微微点头:“你好。”
小女孩眨眨眼睛,同样礼貌地说:“你好哥哥。”
“我感冒了,刚刚输液回来,爷爷在买菜,说要清淡饮食。”
她说着就举起手,亮出贴着医用胶布的手背。
难怪今天的声音听上去不哏啾啾了,谢满橙怜爱地摸摸她的马尾,哄着说:“还疼吗?”
“不疼,就跟蚊子叮一下。”小女孩很自然地说。
谢满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最怕疼了,要不是他也输过液真的要信了。
你们这种一本正经说打针不疼的小孩最可怕了!
“哥哥,你今天又来送东西吗,还带了个漂亮哥哥。”她歪着脑袋,用欣赏的目光在荆昭身上流转,是小孩子看橱窗里珠宝的眼神,可爱得有点执着。
荆昭淡定地回看,反倒先把小女孩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我今天来找人的,”谢满橙半蹲下来,“对了,那个603的姐姐,你今天去输液有没有看到她啊,昨天她也说输液去了,感冒一般是不是得输两三天才能治好?”
谢满橙很少生病,因为不想让自己挨扎,所以他干什么都保持小心翼翼。
然后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受了很多伤。
他受的大多是皮外伤,擦点药包起来就好了,尤其是女生的身体素质和这一块他不太了解,所以他想要个参考。
小女孩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们输液的人都会坐在一起互相帮看吊瓶,并没有看到那个姐姐啊。”
她眼里全是坦荡的天真,越是如此,谢满橙的心就越沉。
李晴如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对,她会回复消息,可总觉得怪怪的,不像她本人的语气。
他没让自己一直沉默下去。
“那可能她早就输完液去别的地方了,我改天再来看她。”他又补了一句,“你快回家吧,刚输完液要多喝水,别吹风。”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荆昭,然后挥了挥手:“漂亮哥哥再见!哥哥再见!”
谢满橙短暂炸毛,“怎么他有前缀我没有啊!”
她肯定是听到了,偏要像没听到一样走得很快去开门,然后闪身进屋再顺带关门,一气呵成。
谢满橙目送她进去,嘴角那个弧度慢慢落了下来。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荆昭也没有催他,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开口。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不听到她声音我总是觉得不对劲。姐姐现在月份不小了,我更担心她多想。”
“我们没有她父母的电话,而且也不好问……”毕竟她和她父母至今关系还不太好,谢满橙没说出来。
荆昭朝他伸出掌心,出现在谢满橙面前的是他的手机。
“……我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啊。”
“你给我的,忘了吗,你的口袋浅怕掉了让我拿着。”荆昭简短回答道。
谢满橙这才恍然想起,还真是自己亲手交给荆昭的,不过因为自己关心则乱,已经不记得这段小插曲了。
“……谢谢。”
“我只是想关心她,发消息问她,她就说在输液。我问她在哪家医院,她说不用麻烦我跑一趟。我问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她说快了。”他顿了一下,“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毕竟是李晴如的私事,他这么想知道也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焦躁的内心。
荆昭了解了情况,直白的说:“你怀疑她在骗你?”
话虽如此,谢满橙却不想承认。
荆昭哦了一声,“那就是了。”
谢满橙这次倒没有炸毛。
他想拨打一下李晴如的电话,这次还没来得及解锁手机,就听见门内有模糊的哭声,微弱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难以察觉,那该死的第六感又在拉扯他的心弦。
谢满橙压低了声音,“你听到了吗?”
荆昭点头,皱起了眉,气氛渲染到这把他也弄得紧张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紧张的心一次次狂跳。
他没有再犹豫,抬手就去砸门。
“李晴如!李晴如你在里面吗?是我,谢满橙!”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门板被他拍得砰砰响,比起扰民的罪名他更想得到心安,哪怕只是虚惊一场。
已经有楼下的邻居在五楼向上看是什么情况,叽叽喳喳围了一圈。
“小……小橙子!”
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闷重,如同夏天的一股灼风。
谢满橙猛地停住了手。
荆昭按住了他的手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李晴如,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就报警。”
门内传来急促拍门的声音,以及虚弱的哭腔,“帮我报警,求你们了……”
警察来的时候谢满橙还没反应过来,开锁师傅让开的瞬间警察就挤了进去。
李晴如被警察扶着出来的时候身上脚上的拖鞋还没踩好,头发乱糟糟的糊在脸侧。
路过他们时,他听见一句低声的谢谢。
人群散去,看着警车远去只剩一个点,谢满橙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发生了啥啊,怎么突然就报警了??”
他不是当事人之一吗,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体验过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荆昭无情嘲讽:“等你反应过来天都要塌了吧。”
谢满橙捂脸哭:“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别装了,根本没眼泪。”
谢满橙继续捂脸嚎,没理他。
“喂,真哭了?”
接着哭。
“真的吗?”
哭。
“很伤心吗?”
呜呜呜呜。
荆昭扯了下嘴角,拿他没办法似的伸手把他捂脸的手腕拽下来,“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我收回那句话,行不行?”
放下手,那张脸上除了捂了半天的指印,一点泪痕都没有。
“我就听到她喊救命,然后警察就来了,然后她就被带走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明白啊?”他问道,语气里是真的困惑。
“笨。”简单粗暴的一个字足以表达荆昭现在的内心。
谢满橙好脾气的不跟他计较,“没想到我第六感居然这么准啊,还挺有说法的。”
“别有没有说法了,你请假的事苗禾姐已经知道了。”
谢满橙:?
“啊,什么时候啊??”
荆昭亮出他和苗禾的聊天记录,不等谢满橙仔细阅读他就抽走了手机。
“看不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他微微笑着,笑得挺和善。
谢满橙配合地打了个颤,“好室友,麻烦你拉我回家,然后在楼下买个炸薯条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
坐上荆昭的后座谢满橙按照习惯搂住了他的腰。
“你求我。”
“求求你了。”谢满橙触发机关。
荆昭骑车很平稳,让谢满橙想要挑毛病也找不到可提的地方。
“风声太大了,怎么听不到啊?”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
“你那也叫求,跟读课文一样。”
谢满橙噎了一下,然后把脸往荆昭后背上一埋,闷声闷气地说:“那我不管,反正今晚不吃到炸薯条我就不下车!”
解决了一大心事,他也有心情和荆昭开起玩笑了,趴在荆昭背上,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只觉得真是被幼稚死了。
内心吐槽着,可他坚信自己是对的。
李晴如打电话给他的那天,荆昭刚接上他,他坐在后座上吃着烤肠接起了电话。
“先别吃。”荆昭没回头,仍提醒道。
“……好吧。”
一定是自己有前科的缘故,谢满橙悲伤地放下快到嘴边的烤肠听电话。
“晴如姐你真的要回去了啊?”
谢满橙再次发出和刚才在车上同样的疑问。
李晴如住了两天院气色逐渐恢复,只是眉宇间还是有淡淡的怅然。
“对,回来看看你们的情况我就放心了回去要先找个兼职还要准备考研,要往前赶了。”
她的计划一向全面,只要提出就会按部就班进行,谁也不能阻挡她的进步。
那日的事她一直闭口不提,她不说谢满橙就不问,这样的家事谁能说得清呢。
“那你还回来吗?”谢满橙小心翼翼问。
李晴如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说:“不回来了。”
“不过等你考到我那边的时候一定是要拉你来吃饭的。”她说着都在笑,眼神在他们俩身上飘了一圈。
“姐姐知道了吗?”
李晴如点点头,“她还想送我呢,被我严肃制止了,可不敢让孕妇乱出门啊。”
“我下午的车,你们都不许送啊,我得吃完楼下那个老三中米线再走。“
她以前上的高中就是三中,不过现在已经搬走了,这个旧校区荒废许久,坐落在旧校区前面的一家米线店却经久不衰。
“走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荆昭说一下,小橙你去帮我买个圣代吧。”
谢满橙熟练地报出她的习惯,“不放果酱对吧。”
李晴如没想到他还记得,眼眶顿感发烫,她低下头给谢满橙转了一百。
谢满橙没敢收,大惊失色道:“什么圣代要一百啊??”
李晴如财大气粗地挥挥手,“三份薯条三个圣代,劳烦小橙子了,剩下是你的跑腿费。”
买完薯条去买圣代的路上,谢满橙又遇到了放学回来的小女孩,和上次一样举着一个小鱼饼在啃。
她说爷爷去买鸡蛋了,让她留在原地看车。
还是她眼神好先看到了谢满橙,朝他兴高采烈地挥手。
“小朋友又见面啦,今天怎么让你等着没让你提前回去啊?”
小女孩叹了口气,“今天奶奶出去打牌了,没人在家。”
谢满橙失笑,原来如此。
“哥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被人拆穿的谢满橙面色一红,他确实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一直喊人家小朋友来着。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好不好?”谢满橙颇有耐心,语气温柔下来。
小女孩没说话,在他手上写字让他猜。
手心痒痒的,一笔一划写的极其认真,等到最后一笔结束,她仰起脸等待谢满橙给她答案。
“原来你叫许昭昭啊。”
如果是其他的字,谢满橙应该还得颅内高速运转一下,可昭这个字天天说,日日见,很难不一下子反应过来。
许昭昭满意的露出笑容,“那你呢哥哥?”
谢满橙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人交朋友的场景,很久没有过了。
“我叫谢满橙,小满的满,橙子的橙。”
“小满哥哥,好听!”她又问道,“那个漂亮哥哥呢?”
小满哥哥?听着像他家小满突然变成人了。
谢满橙同样在许昭昭手上写下一个名字。
许昭昭捂住嘴,惊讶的神情丝毫掩盖不住。
“我天,原来我俩还是同一个字!”
“对啊对啊,两个昭昭,还有两个小满。”他低声念叨着。
“昭啊,回家喽!”
爷爷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带着点家乡话的尾调拖得长长的,听上去还挺高兴,再看手里还提着一袋子鸡蛋,怪不得呢。
许昭昭立刻扭头应了一声:“好!”
“我先走喽小满哥哥,下周我们就要搬家了,别太想我哦!”
“这个给你。”许昭昭不由分说地把另一个没动过的小鱼饼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噔噔噔地跑向街对面。
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跑到爷爷身边主动提鸡蛋。
老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朝谢满橙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谢满橙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还带着温热的鱼饼。
把一只完整的小鱼饼分成两半,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外皮已经不太脆了,里面的果酱还很甜。
他决定任何离别的时候都不要回头看,哪怕是和认识不久的人。
谢满橙一边嚼一边转身走,嘴里果酱的甜味还在蔓延,他加快了脚步往冷饮店走。
至少下次见面得问问这个鱼饼从哪买的,和学校门口卖的味道不一样,还挺好吃。
到柜台前点了圣代,特意嘱咐店员不要果酱。等圣代做好的工夫他靠在柜台边上把他的那一半鱼饼吃完了。
擦了擦手,才端着圣代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他换鞋,李晴如和荆昭各自坐在两边看手机,他将东西一一分发,好像回到了幼儿园时期。
李晴如接过圣代,用薯条在里面蘸了一下塞进嘴里,“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路上碰到隔壁的小女孩了。”谢满橙坐下,把自己那袋薯条撕开,“她又给我塞了吃的。”
他把头转向荆昭:“而且还很巧她跟你是同一个昭,她叫许昭昭,你叫荆昭,这样一看我就认识两个小昭了。”
荆昭:“集齐五个能召唤什么?”
谢满橙一本正经道:“能召唤全家桶。”
李晴如被呛到,手里沾了冰激凌的薯条差点掉了。
她缓过气来,哭笑不得道:“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睡觉和游戏。”
荆昭直言:“反正不会有学习。”
谢满橙被拆穿不满地撇嘴。
“那你现在又认识一个昭,你打算怎么区分他们呢?”李晴如适时抛出灵魂拷问。
“我想想啊……”
许昭昭的名字已经在暗示了,荆昭的昭是单字可以随便叫,不过这个字总让他想起倚天屠龙记里小昭。
不行不行,小昭太奇怪了,好像在叫武侠小说里的人物。
许昭昭不常见而且还是小孩子,叫她小昭的话好像也没问题,荆昭的名字用来叫叠字好像更合适一些。
完全没有逻辑可讲,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在胡言乱语。
荆昭,昭昭?
“昭昭?”他已经不小心说出来了。
就让后知后觉的我们在现在昏过去吧!
荆昭肯定听见了,但他压根就没接这茬,当事人拒绝了你的试探并屏蔽了信号。
!!!
没关系,谢满橙会化身复读机,直到荆昭肯听到这个称呼答应下来为止。
从李晴如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街边的路灯将前行的道路照得亮堂堂。
她提着行李箱站在路灯下,夜风落在她身上也变得格外温柔,轻抚过她的脸吹起一缕发丝,这样的天色最适合告别了。
谢满橙纵有一百个不舍,也希望李晴如能走向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缩在这个小角落里,只为一个家庭周转迷失了自己。
“真的不要我们送吗?”
“不用送,坐车到车站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晴如笑着说:“再说了,我要是再出事,不是还有你做梦梦到我嘛。”
谢满橙赶紧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
“好啦,你要乖听你苗禾姐的话听见没,然后考过来我罩着你。”
谢满橙要是想考到李晴如那边可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了,这得补多少知识才能够到边缘线,他都不敢细想。
李晴如已经抬手拦了辆车。
车灯照得谢满橙眯起了眼睛。
李晴如弯腰钻进去之前回过头,对着两个人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以后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她又看向荆昭,“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荆昭嗯了一声。
她叹了口气说:“你好好想想吧。”
出租车汇入车流,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直到亮点消失,谢满橙侧着头问他:“晴如姐和你说什么了啊。”
“没什么。”
谢满橙不信,“真的吗?”
荆昭点点头,“确实还有。”
谢满橙来了精神,眼睛亮亮的,“还有什么?”
“让我督促你好好学习。”
谢满橙:?
一定是他听错了,一定是荆昭误会了。
嗯对,就是这样。
谢满橙眨了眨眼睛:“就这?”
“嗯。”
“……哦。”
谢满橙敢笃定这一定不是真相,只不过是荆昭不想实话实说放出的假消息。
没关系。
有些话,留到以后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