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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饺子 天气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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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反复无常,下过一场雨风就前来作妖,也不管人类有没有进入抵御状态,上来就给大伙一个下马威,害得门口的大妈都得裹成球骂骂咧咧,也害得谢满橙顶着一头烦闷翻箱倒柜找衣服。
同时他也才发现,荆昭没有带厚外套。
他简直不敢相信,荆昭出远门居然没带厚衣服,显然没吃过天气的亏!
相比之下当事人的反应可比他淡定多了。
“回头去买一件吧,我好累不想动。”
谢满橙无语:“可是你明天就得穿了啊,不穿会冻死。”
荆昭瞥他:“谁说的?”
谢满橙:“我说的。“
”那我没有怎么办。”
“……”
两个人的讨论貌似终于进入了正确走向。
“走,现在去买一件。”谢满橙兴致勃勃,拽着他的手腕就要把人拉起来。
荆昭用眼神示意他回头,谢满橙发出一声疑问,还是照做了。
“你看看几点了,冻死我也不想出去。”他说完就摆出一副你没法说动我的表情,冷酷地把手抽回来。
谢满橙定睛一看,这不也才八点半?
他想吐槽一下,回头发现这么大一活人不见了,然后就听见关门的声响。
玩笑归玩笑,但也不能真的让荆昭冻死,于是他折回房间搜刮。
推开门发现荆昭还没睡,正手肘撑在床上看手机,还没凑近就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游戏播报声。
Double kill!
“……”
谢满橙“破门”的动作不温柔,也不算鲁莽,听到门开的声音荆昭也只是象征性投来一眼,然后继续面无表情沉浸在双杀的喜悦里。
前几天他就自作主张把荆昭的小床换掉了。
他拜托邻居嫂子帮他验货,等到晚上和荆昭回来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没做到,荆昭反问他是不是有事求他。
放在以前他会说:“这是我的关心,请收下。”
现在他莫名开了灵智,有些话在心里说说可以,说出口就成了泡沫。
“哎呀年轻人不要总这样,我们是尊贵的友情啊,友情大过天知道吗?我对你好是你应得的。“
荆昭静静看了他两秒,哦了一声,然后很善良的说了一声谢谢。
思绪渐远,谢满橙抱着棉服蹭到他跟前,放在床尾的柜子上,还是没忍住,义正言辞道:“我怕我的好朋友冻死,可能会有一点点小,你一会试一下实在不能穿就跟我说,先放这了啊,早点休息!”
砰的一声把门带上,谢满橙靠在门板上,里面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荆昭又在对他指指点点了。
但他没管,做完这些他就舒舒服服回去睡觉了。
随着苗禾月份增长,单薄身体突出的弧度在谢满橙看来格外的累,裹上厚棉服看上去就更臃肿了。
出租车在火车站前停下后,他还想着去给苗禾开门,结果绕过去才发现已经有人在做这项工作了。
“天那么冷还要跟出来,傻不傻?”谢闵敬将围巾的穗子塞进苗禾棉服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又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停了几秒拉下来一些。
苗禾鼻子冻红了,笑起来嘴唇苍白:“现在的月份在家总待着很不舒服。”
“每次说你,你都有一句等着我。”
“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苗禾虽然冻得声音有些发颤,思维倒还很清晰。
谢闵敬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摸了摸鼻子,将目光转向路边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假装看得入神。
苗禾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越过他,朝后面慢吞吞走着的两个人看过去。
谢满橙还在跟口袋较劲,一脸苦大仇深地往外掏碎纸屑。
连本人都忘了他还闯过那么大的祸,还是隔了一个四季轮回那种。
不知道去年昨日的他是怎么想的,口袋里有纸愣是没掏出来就往洗衣机里怼,现在好了,自己要继续经历这雪花纷飞的酷刑。
苗禾听见荆昭调侃说:“你怎么不把自己塞洗衣机里?”
谢满橙:“塞不进去啊。”
“……”苗禾笑了出来,干裂的唇瓣受到刺激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手一摸,沾了指尖一抹红。
她觉得好笑,再抬头就看到。
荆昭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仔细地帮谢满橙处理着那些恼人的纸屑,而谢满橙则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眉开眼笑,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布。
两个人表面看着不耐和没心没肺,实则就是初春悄然解冻的湖水,浮着的薄冰下是澄澈的水波。
“好了。”做完这些荆昭收回目光,把手不动声色抽回去。
谢满橙立刻得寸进尺地晃了晃头,笑嘻嘻说:“好兄弟!我就知道我们家荆昭不会见死不救。”
苗禾的目光停在荆昭身上,眨了眨眼睛,又望向谢满橙。
“这衣服看着好眼熟啊,是我买的吗?”
谢满橙必须要夸一百万句,苗禾的眼光是顶好的,这件衣服实在不便宜,寻常她自己买衣服都超不过三百,买这件羽绒服直接照着五百奔去,回去还骗他说商场促销一百多就拿下了。
还是因为路上碰到了熟人,谢满橙听他说了一嘴才知道这其中隐藏的关爱。
话说回来,谁家这么打折的?
当然是他的好姐姐,完全是亲情价。
他格外爱惜这件衣服,即便拥有也只有去些干净体面的地方才肯穿,宝贝得不得了。
有次方渝问他:“衣服上镶金子了吗?”
谢满橙摇头晃脑:“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这衣服里面啊自带真情,比黄金还珍贵呢。”
“荆昭穿上好像小了一点,但很漂亮。”苗禾的话打断了谢满橙的思绪,牵引着他的思绪飘到了被形容漂亮的人身上。
确实如此。
对于他来说稍微宽松的衣服,穿在荆昭身上确实有种紧绷的局促,不知道是不是见过太多次他清瘦的背影,此刻被柔软的羽绒服包裹起来竟呈现出一种陌生的,甚至有些脆弱的轮廓。
视线或许停留的太久了,荆昭微微侧头朝谢满橙的方向看来。
四处都是楼房,唯有一束暖阳从缝隙穿过,稀薄而澄澈的光恰好落在他的鼻梁和流转的眼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清冷的眉眼融化在那片微光里。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谢满橙莫名心头一跳。
这心跳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谁家孩子没拉好,抬脚踢了旁边的硬板给他吓得。
回过神来仍心有余悸。
“再看一会交警都要给你贴条了。”
谢满橙从发散的思维里转回来,看向荆昭的眼神都显得懵懂。
荆昭状似不经意地瞥过来,在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瞳孔明显的有了波动,他不露声色移开视线。等谢满橙恢复了状态再去看他的这位好友时,他人已经蹲在路边了。
他仔细一看,是一只瘦小的橘猫缩着身体躺在地上。
小猫毛发都打结了,靠近耳朵的地方明显秃了一大块,鼻子隐隐有血迹,连带着胡须都杂乱一团。
谢满橙心里咯噔一下,随性的表哥表嫂看见他们停下也随之停了脚步。
“这是受伤了吗……”苗禾想去看看,被谢闵敬拉住。
在谢满橙探出手的同一时刻,小猫就机警地弓起身子跳开了。发出不满的声音,在逃开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围住他的几个人,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草丛消失不见了。
谢满橙心里揣着事,起来的时候都拧着眉,像个小包子。他有点后悔刚才打草惊蛇,甚至都没能留住它,为它提供一份帮助。
“刚才没有抓伤你吧?”谢满橙问。
“没有。”
荆昭垂着眼睫,表情叫人捉摸不透他怎么想的。
谢满橙依旧忧心忡忡,又怅然若失:“多半是家里走丢的吧,荆昭你那个铭牌买的正好,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小满。”
来不及伤感悲秋,因为谢闵敬已经接到了老板催促的电话,要加快回去的进度了。
“哥,明天见。”谢满橙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傻了吧,为什么是明天,下次见面起码要一个月了。”谢闵敬被他说懵了,还以为他过糊涂了。
谢满橙才不解释呢,因为想念的时间过得太慢了。
冬天的火车站更加阴冷,躲开了阳光的庇护谢满橙不出意外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荆昭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张纸,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手里,从谢满橙视线里平移出来。
“好室友,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谢满橙忍不住感叹,把荆昭当救星一样就扑上去取走了纸巾。
荆昭笑了笑没开口。
苗禾送走谢闵敬以后情绪就始终低落,走在他们二人中间都仿佛是一团泡沫。
“姐姐,我哥下次回来让他给你带那边的好吃的,该给你好好补补了。”谢满橙心疼地看着表嫂瘦削的下巴,明明有很多话也突然说不出了。
久未开口的苗禾还是温柔地安慰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音色因为干燥和虚弱而低哑:“别太担心我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不要总……”
她话还没说完,尾音就忽然收住了。
谢满橙虽然流露出一副感动要哭的表情,但也不至于让苗禾这副表情吧。
苗禾对着谢满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异样。
他一头雾水看着苗禾变了脸色,还以为是自己表情过于浮夸,有些窘迫地揉了揉脸,“咋了姐姐,你怎么……”
但这样看上去,好像又不是只在看他?
旁边无人,那后面只能是荆昭了。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苗禾视线扭动脖子向后看,难道荆昭做了什么很意外的举动才能让苗禾这么惊讶。
苗禾瞬间眼眶红了,笑容重新浮在脸上,唇瓣触碰间说:“晴如……”
字符从天而降,他整个人都被砸晕了。
他触电般站直,回头的动作缓慢地做全了。
荆昭站在他斜对面,那淡漠的眉眼在他脸上落了一会,就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谢满橙目光乱飞了一会终于有目的地,落在一个映着光的身影上。
那个他曾经站在其身后、仰望过无数次的影子,此刻正真实地站在那里。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场猝不及防的旧梦,毫无预兆降临。
这束光穿透了多年重新映照在朝他微笑着走来的女人身上,笑容有种模糊的温暖。
时间好似重新转动,呼吸却变得轻浅。
在他印象里的女生,离开家乡后的变化堪比沧海桑田的交替。曾经的青涩已经褪去,在家乡以外的地方打磨出了一种温柔坚韧的气韵。
她走到谢满橙身前,微微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一会笑着说:“长这么高了呀,小橙子。”
谢满橙感觉嗓子被堵着似的说不出话,只用力点点头。
她留意到了谢满橙旁边的人,打量了一下感觉有几分熟悉,不由得看得仔细起来。
荆昭:?
谢满橙:?
“晴如姐,这是我室友荆昭。”谢满橙主动介绍。
李晴如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笑,“原来如此啊,居然真的是你。”
荆昭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主动追问,完全把主动权留给对方。
李晴如直接道:“你就是幼仪的弟弟吗?”
谢满橙发现荆昭脸色变了,这是极细微的变化。
脸上惯常的平静现在有了一丝裂痕,又和水潭的波纹一样涌动了一瞬便消失。
“原来你们认识啊!”谢满橙惊讶到脱口而出。
李晴如用力搓着手回暖,从沙发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份相册递给荆昭。
“我和你姐姐是一个学校的,我们还是室友。”
相册的封皮已经有所磨损,内衬的边角微微翘起。
“她说只知道你来这里,你又不肯告诉她具体住哪,就只好用这种办法了,让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这不真巧了,世界真是小啊。”她感叹道。
相册摆在荆昭面前,荆昭却没翻动它。
谢满橙比荆昭本人还要有些躁动,目光不由自主的往相册上瞟了好几眼。
从短暂的相处中他能知道荆昭现在并不想把它翻开,还隐隐有抵抗情绪。
明白无论如何荆昭都不会让他看的,谢满橙歇了这个心思便不去看了。
“晴如姐,这次回来还走吗?”谢满橙起身倒了杯热可可给李晴如。
“走啊,这次回来是大学毕业了回来看看,等回去就要考研了,时间紧着呢。”
谢满橙倒着热可可的没停,听后眼前一亮,转身时眼前一片白忽闪而过,没有犹豫,他另一只手直直伸向那个白影。
“你去哪啊,热可可凉了就缺失灵魂了。”
荆昭被他拽的脚步一顿,随后瞥他一眼,嗯了声就坐回去了。
他确实没走成,就是捧着那杯热可可持续性发呆,连谢满橙坐在他身边也未发一言。
“啊,那好吧,”谢满橙非常惋惜,“那要待多久啊,要是过年也能一起过就好了。”
李晴如听完忍不住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旧日里的促狭,“然后又大年初一抱着一堆漏了馅的饺子给我拜年吗?”
谢满橙面色通红,那是他开始学包饺子的第一年,手法不熟练,口总是捏不紧。
闹了很多笑话。
饺子虽然破了,李晴如还是很给面子的吃光了,还给予他鼓励。
现在的手艺虽然没有精进太多,不过也算小有进步,不会再闹出饺子变片汤的笑话了。
“晴如姐……”他小声挽尊,带着求饶的意味。
苗禾也跟着笑,笑得很小声。
某个窘迫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荆昭依旧没有看他,但他发现这个人嘴角好像上扬了,谢满橙眨了眨眼,只有一瞬,好像错觉。
“不逗你了,我这次应该呆一个多月吧,回去以后还要准备点资料。”
谢满橙重提精神,叽叽喳喳和两个久别重逢的聊得热火朝天,一直插不上话的荆昭就静静听着,听到有关谢满橙的糗事也会在身边人尽力阻拦的时候微微笑起来。
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吃过晚饭四人才散去,依依不舍的送别后,谢满橙和荆昭也辞行回家。
谢满橙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慢吞吞走在荆昭身后。
“你今天好安静啊,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他小小地矫情了一下。
荆昭头也不回的答:“所以呢,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的?”
“嗯……”谢满橙若有所思地拖长尾音。
石子被他踢得骨碌碌滚出去,撞在路沿弹了一下再滚回来。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啊,我想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这样一起说话你也不会很尴尬,可我还不了解你的人际关系,所以我很茫然。“
“晴如姐以前在我们这片挺有名的,长的好看学习也好,一堆人追她呢,”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后来她走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你今天一直没说话,我还以为你……”
荆昭没有停顿,依旧走在他前面几步的距离。
背影在路灯下撕拉得细长,沉默了一会他才开口,“我对她没有意见,只是面对不认识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谢满橙愣了一下,他想说以为是荆昭不高兴了,他加快几步倒着走到荆昭旁边。
他歪着头说:“那天姐姐不是在餐桌上提过吗?”
这下他开始思考是不是从来没和荆昭提过,好像真的没有。
荆昭终于侧过脸来,昏黄灯光打在他眉骨上,“认识和提过是两回事。”
谢满橙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晴如是他的朋友,今天确实冷淡了荆昭,一时间心里涌上满满的愧疚。
“也是……”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荆昭没接话,走进更浓的夜色里。
十一点一过荆昭就关掉电视,在谢满橙的视线里走进房间关了门,周遭一片安静。
这段安静的美好时光没有维持多久,一丝灯光强硬地挤进这片黑暗。
荆昭当然没睡着,就是在黑暗里待久了,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发出一道不满的鼻音,那束光就立马消失了。
“荆昭,荆昭你睡了吗?”小声的像做贼,荆昭想。
“睡着了。”荆昭闭着眼睛说。
谢满橙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而近,霸占了这张小床的另一方。
“睡着了还能说话,难道偷偷练了神功?”
谢满橙想起了他俩刚认识时同床共枕的话,便学以致用。
黑暗里,荆昭沉默了一瞬,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即使看不清表情,但谢满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点审视和无可奈何。
“找我有事?”
谢满橙这会保持着外来者的礼貌,小声说道:“也没事,就是觉得今天让你不开心了,来赔罪,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说的人很真诚,听的人也无心纠正。
这个答案比谢满橙预想的回答时间要久,久到他上下眼皮在打架,在拼死挣扎中,他听见旁边有模模糊糊的声音。
强行辨认了一下,好像在说,“你喜欢她吗?”
喜欢谁啊?
谢满橙困的迷迷瞪瞪,在听到这句话后清醒了又没完全清醒。
浓重的鼻音代替思考,刚刚还在平躺,现在身体已经不受控面向了荆昭的方向,眼睛睁开一条缝,勉强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谁啊?”他终于黏糊糊挤出一句话,带着即将昏睡过去的迟缓。
荆昭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谢满橙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
可谢满橙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模模糊糊地感觉旁边那个人好像在靠近他,然后一切感官都消失了。
这一晚,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