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话梅糖 谢闵敬 ...
-
谢闵敬醒酒后果然不记得他胡言乱语的事,可小心眼的谢满橙一直记着他这一笔。
苗禾给谢闵敬包的馄饨被他克扣掉好几个。
反手把自己包的那几个不好看的都舀给谢闵敬。
谢闵敬拿着勺子,看了看馄饨又看了看谢满橙,问:“这是什么?”
谢满橙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嘴角平直伸成一条线,这样一看竟然显得高冷起来了。
“馄饨啊。”
勺子里的馄饨浮在清白的汤面上,几颗绿油油葱花点缀在旁,面皮厚薄不均匀,隐约透出馅料的颜色,形状勉强团拢。
其他几只更是形态各异,独立又抽象。
谢闵敬心知不该继续问下去,于是一口吞掉这只充满“心意”的馄饨。
谢满橙戳了戳苗禾包得很好看的馄饨,偷瞄一眼谢闵敬,发现谢闵敬正在看着自己,还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不好看就不好看呗,又不影响吃。
“……”
嗡嗡声振动着桌面,谢满橙听见手机响,小跑过去看来人是谁,刚拿起来的时候,想起他的手机不是就在口袋里吗。
翻过面来一看,粉白色的手机壳上有一朵小花。
苗禾前几天新换的手机壳,还是谢闵敬给她买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谢满橙瞥了一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便将手机拿给苗禾。
苗禾接过来后,盯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看了许久,嘴角瞬间扬了起来,按下接听键的动作都显得迅速。
“喂?”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充满了熟稔的笑意:“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原本托着碗喝汤的谢闵敬闻声抬起眼,从碗的空隙分出一个眼神,分出一份注意力去留意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搞得谢满橙都好奇这人是谁了,重新坐下抱着白瓷碗喝馄饨汤,勺子贴上嘴唇,让温热的汤洇湿唇瓣,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苗禾身上,怕被发现在她有表情的时候又垂下眼。
电话里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苗禾的笑意更深了。
挂断电话苗禾才发现这气氛怪怪的。
谢闵敬那碗汤也没多少,居然喝了这么久。
谢满橙从不爱喝馄饨汤,今天就跟反性了一样。
荆昭看上去没有大问题,苗禾挂断电话他刚放下勺子,去抽纸巾擦嘴。
“姐姐,我包的馄饨好不好吃?”谢满橙肯放过白瓷碗了,眼睛巴巴望着苗禾。
苗禾唇角勾着,单手支着下巴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想问谁给我打的电话吧?”
谢满橙还没有余地发挥,苗禾就已经把他的小心思戳破了。
他开始郁闷,是自己这张脸藏不住事,还是因为以前拥有太多这样的案例,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嘿嘿,别光盯着我脸看啊,说点我好奇的。”
谢闵敬也跟着说:“我也好奇。”
苗禾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又很快笑了:“难怪呢,她换手机号了不怪你没认出来,我没有标名字的习惯。”
谢满橙迟钝地“啊”了一声。
“你晴如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想让我去接她,估计她还不知道我怀孕了,等见面再给她个惊喜吧。”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里滚了一圈从他嘴里念出来,这个人淡出他生活太久了,如果不是苗禾今天提起来,兴许他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再见一面。
“高兴傻了?”苗禾说,“这回她回来你们应该有很多话题聊了,小时候你不是很喜欢黏着她吗,你哥说因为人家给你一块糖,你就说长大以后要保护她,还记得吗?”
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糗事说给谢满橙,他当然……
不记得。
只模模糊糊记得个印象轮廓。
那时候总有人骂他没爹没娘是颗小白菜。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没有了爹,没有了妈……
他脑子里没有对父母的印象,别人从三岁开始记事,他晚得很。
五岁才开始对周围的环境有模模糊糊的认知。
对爸爸妈妈这个词都感到陌生,如果不是上学了,他怕是都很难理解这个词对他来说的重要性。
他问过外婆,爸爸妈妈是不是他最亲的人。
外婆温柔地说:“他们是你过去最亲的人。”
谢满橙真诚发问:“现在就不是了吗?“
外婆却说:“傻孩子。”
谢满橙:“他们去哪了?”
外婆:“他们去旅游了。”
谢满橙:“去哪旅游了,怎么不带我?“
他仍记得外婆慈祥的眼神,“……他们去了个很远的地方。”
以前他信了,上了学对生死有概念以后他才觉得不要听老人瞎说,不然真的会被骗好久。
呿,哪有人旅游一辈子的。
再让现在的谢满橙评价小时候的他只用一个字,那就是蠢。
一堆人围着他唱没有了爹和妈,反复唱那一句那种,他非但没有哭,脸上反而有些疑惑,问他们是不是忘词了,怎么没有下一句。
他挠了挠头,以为他们真的不记得了,还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们下一句是什么,实际上是离挨打不远了。
为首的小孩以为这是在挑衅,揪着他的衣领要揍他,这时候小说般的剧情就上演了。
是李晴如像天神下凡,把他们赶走,并给了他一块钱一根的话梅糖。
现在一块钱不值钱了,但在那时候,足以让谢满橙开心一整天。
她拍了拍胸脯,神情认真,“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认得你,你总跟在仲昆哥旁边。”
年幼的他站在圆圈中间,看着这段记忆像潮水一样褪去,抬眸撞进了荆昭那双浅水一样的眼睛。
“在回味?”荆昭坦荡看着他,嘴角虽然在上扬,但看不出很想笑。
什么回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有被挑衅到……
话又说回来,谢闵敬怎么又跟苗禾说起这些!
谢闵敬一脸无辜样,悠哉悠哉说:“别瞪我,是苗儿说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被叫到小名的苗禾脸色一红,原本还想跟谢满橙聊天的话一下子绷住了。
“她妈妈那时候还说要和你订娃娃亲呢。”
一句话硬是把谢满橙颠上了云霄,从轻薄的云雾里滚了一圈又骤然坠落,心脏咯噔一下,一种突然睡醒了的清醒在攻击他的大脑。
“啊?没有吧,晴如姐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再编排我呢?”谢满橙愤然又咬上一个馄饨。
“诶诶诶,别拿馄饨泄愤借口多吃几个。”谢闵敬笑他。
他懒得理谢闵敬,又扭脸向苗禾:“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跟你一起去接晴如姐吧?”
苗禾说:“周日吧,那天你哥也要回去了。”
在家待了将近一星期的谢闵敬从旁点头。
谢满橙这才恍然想起来,表哥回来的原因不只是想看看苗禾这么简单,而是因为工地上出了人命,家属不满闹了过去,报完警也没个所以然,现在天天在工地前拉横幅闹。
搞得上面人一个头两个大,不得已给他们放了几天假,把人通通赶走躲清净,但最近好像有了新方向,这件事能翻篇了,领导当然也不会让他们在家多休一天,至于怎么翻篇的谢满橙不清楚。
表哥只说了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星期日的这天,谢满橙放弃优质睡眠起了个大早,天气慢慢转冷了,出门前他发现一团蜷缩在暖气片旁的毛绒动物。
玩心大起的他迅速展开了行动。
“小满?”
他试探性喊了一声,某只猫不为所动。
“小坏猫看招,看我葵花点穴手!”
手指还没碰到它一根毫毛,就已经变得湿漉漉的,被温热的舌头舔舐,结结实实的沾上小坏猫的口水。
?
谢满橙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新型示好行为吗?
虽然举动像讨好人,表情怎么那么……拽?
他咳嗽一声板起脸,在小满身上把手擦干净,托住腋下把它整只举起来,一人一猫就这么面对面,淡定又不平淡地对视着。
视线下移,一个黑色项圈卡在他毛茸茸的脖子上,格外醒目。
“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啊,我不记得你戴过啊……”谢满橙凑近些研究,疑惑地嘀咕。
他把小满圈进怀里,扒拉开厚厚的毛发,发现项圈正中还挂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铭牌。
指腹蹭过带着小满温度的铭牌,上面刻着字,但太小了,谢满橙必须凑近了看,索性直接把猫撂倒在地上,趴着继续看。
离得近加上视线对焦半天,他可算看清了上面的字。
谢满橙。
?
怎么会是他的名字呢?
摸着反面还有东西,翻过来是一串数字,还是他的手机号。
旁边还刻了一行更小的日期。
呃……好像是他们正式收养小满那天。
“你在干什么?”
谢满橙还沉浸在自己杂乱的记忆里,搜遍了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给小满弄过这个,完全没有注意到越走越近,还走路没声音的荆昭,还没来得及放弃思考就被吓了一跳。
真的跳了。
从小满旁边蹭地站直,因为他的举动小满也弓着身体跳了起来,然后加快脚步离开客厅。
“你那姿势在看什么?”荆昭问。
谢满橙有空回忆一下刚才的动作,半撅着屁股,脸凑得离地那么近,真是相当糟糕的姿势。
“小满脖子上的铭牌是你买的吗,我记得没有做过这个。”
他说完就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荆昭,而荆昭端着热水杯,语气和姿态都十分平稳。
“是我,感觉怎么样?我刚给它戴上你就发现了。”
“还挺好的,”谢满橙又疑惑,“不过为什么上面留我的信息不留你的?”
”顺手就留了,不喜欢也晚了,小满都已经戴上了。”
顺手的事吗,那太顺手了啊,居然还能记得他的电话号码。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甜。
谢满橙忙解释:“我没有,我挺喜欢的。”
听了他说的话,荆昭笑容依旧,“那么喜欢?要不要我给你也买一个。”
谢满橙嘀咕着:“脖子上戴东西很难受,再说了,这种东西哪有人戴的……”
“能啊,为什么不能,不好意思戴着有主人名字的东西,把牌子摘了不也能戴。”荆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谢满橙脑子反应过来,摘掉铭牌,那不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黑色项圈了?
这个想象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脑补出那个画面,项圈内里紧紧贴着皮肉,连同脖子那一片都是红,他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他想起初三放暑假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悦里,也是他们三个人天天能聚在一起最快乐的日子,那一个月他们粘在一起,方渝也沉迷上看漫画,谢满橙问她看的什么,她还躲躲藏藏的。
有一次方渝去洗水果,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没关,谢满橙去充电的时候想帮她关了,结果不小心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之前方渝总是闪闪躲躲的,让他更加好奇她这段时间在看什么,看一眼应该没什么事吧,抱着这个心态他就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就让他呆住了。
那一页的画面上画着一个不知道是少女还是少年的人物穿着短裙,被另一个男人掐着后颈按在墙上。
那个人膝盖半弯跪地,男人的手指勾着那个人脖子上跟狗链一样的东西往后扯,让人彻底抬起头,往下看时那个牵引的男人已经和那个人亲上了。
谢满橙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两眼,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电也不充了就跑回屋里,连方渝洗完水果出来叫他都没答应。
画面上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可那些细可怕地钻进他的大脑,他慌张跑路前记下了名字,后来还特意搜了一下,结果那个被欺负的竟然是个少年,于是谢满橙更沉默了。导致他那几天看到方渝都觉得脸发烫。
很诡异。
那个人的颈间似乎就是这种简洁的项圈,纯然一条黑色,衬得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美艳。
怀里的小满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调侃。
“嗯……一只猫一只狗,你们还是一家的。”荆昭停顿了一会,观察着谢满橙的表情,最后说。
啊……原来没往不好的方向走。
荆昭越是这样坦荡,谢满橙越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满脑子都开始烧水,已经不正常了。
“……”
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别过脸,放下小满,把蹭在身上的毛弄干净,一眼都没看荆昭。
“晚一秒送我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