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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镇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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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嘴角抽了抽,憋出一句:“……啥?”
出了小卖部谢满橙才发现比起飞一般的“一见钟情”,“失恋”来的更快一点。
女生叫什么,来自哪里,现在在哪里,他一概不知,只知道她的眼睛很特别这一条线索,这样的线索找起人来不费劲,但他不想扰乱她的生活,这样做的话更像流氓了。
李艾的问题是: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李艾的评价是:喜欢吃一样东西很容易,喜欢一个人可不能这么随意。
他从没喜欢过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随意,随意过头了。
可自己没办法拒绝这从天而降的缘分。
他的眼镜修好遥遥无期,修眼镜的老李请了几天假去市里带外孙,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当几天“瞎子”。
李艾还频频给他发来噩耗,作业堆积成山,他还未动一个字。
他只好摒弃所谓“心动”,转头扎进作业火热的怀抱。
魂不附体的过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空降心心念念的机会。
下午谢满橙带着一袋子雪梨从表嫂那里回来,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传来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习惯性使他回头,就是这么一眼,就撞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和那天一样,没有半点笑意,不像春天的湖水那般温软。
谢满橙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有魔力,叫人不自觉的眩晕,晕倒在湖水的涟漪中。
他掐了一把大腿外侧,疼痛攀爬全身,才慢吞吞移开视线。
这么直勾勾看着人,会显得很没礼貌。
原先他家对门的住户一年前就离开这里去大城市打工,房子空着,房东就把房子腾出来给人租,这才刚挂上几天这个女生就搬来了。谢满橙有点意外。
他第一眼就觉得她从大城市来的,应该习惯不了小县城的水土,现在看来倒是适应良好。
身为本土人的谢满橙觉得理应热情一点,不能冷漠人情。
“我是谢满橙,我们那天见过的,还记得吗?”他不敢打包票让女生还记得他,脑子是那么想的他就那么说了。
他的第一印象没有留好,心中有些忐忑的等待着最后通牒。
“嗯,你好。”她说。
谢满橙疑惑了一下,原来她会说话,只是声音太沙哑,不像方渝她们那样声线绵软,而是富有烟沙感的低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烟嗓?
女生咳嗽一声,脸色有些苍白。
“你那天不说话,是因为嗓子不舒服吗?”他也跟着这声咳嗽揪心。
“嗯。”又是一个简短的字。
话掉在地上,谢满橙极其不适应。他和这里的街坊邻居向来聊的火热,遇到这样冷漠的女生竟无所适从。
“你叫什么名字啊?”
“荆昭,”女生淡淡抬起眼看他,把手里提着的垃圾袋往前一亮,“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谢满橙连忙点头,看得出她是话少的人,再这么纠缠下去万一让人讨厌就不好了,深谙这个道理的谢满橙赶紧说:“再见。”
荆昭临走前也没回复他,就像没听见那声再见一样,谢满橙心大,无所谓有没有回应。
望着荆昭离开的背影,他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声音和其他女生不一样,就连身量也非同一般,看上去比他还高一点,骨肉匀称,小腿纤细。
“我……我怎么那么矮啊。”他泄了口气,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净水县近日气温高涨,这里地处邻县边也没能躲过去这份暑热。
表嫂给他的雪梨正好派上用场,他把雪梨切成块煮水,热的没法喝,他就用白瓷碗装起来套上袋子放进冰箱。
收拾完屋子再拿出来,手碰上碗壁,冰镇的非常到位。
他想起荆昭那副嗓音,眉毛都皱在一起,“嗓子不舒服的话要不我帮她也弄点吧,希望能原谅我那天的多嘴。”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空气晃了两下,他把另一碗端出来。
直至敲完门后,他后知后觉想,自己这么自来熟她会不会不习惯?
“要是她不爱喝梨水怎么办啊?”他抿着嘴开始忧愁。
都说投其所好,他根本不知道荆昭喜欢什么。
脑子里的想法在互搏,门板老旧,开门发出的吱呀声叫人发酸,一个激灵让他迅速回神。
“荆昭,天气太热了,我来给你送点梨水,你别嫌弃。”谢满橙深吸一口气,掩藏住怯意。
荆昭将门敞开,身体往里站,看了他一会说:“进来吧。”
得到了主人的允许,谢满橙如愿进入这间房子,关好门走进客厅,他才发现荆昭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四处都是她的箱子,堆积木似的堆在沙发边上,而这里没有桌子,只有一张小小的茶几可以放东西。
“还没来得及收拾,先放桌子上吧。”荆昭走在前面说。
即便荆昭不能看见他的反应,谢满橙还是点点头说:“好。”
谢满橙:“你从哪来啊?”
荆昭:”檀州。”
檀州离这很远,远到谢满橙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天气预告上经久不休的晴天,阳光永远炽热。
他小心翼翼挑着地方下脚,没成想,再小心翼翼也逃不过一个人注定的倒霉运。
不知道脚下踩到了什么,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趴,盛梨水的白瓷碗也脱手在空中翻转。
膝盖一痛,直直扑在地上,管不了是不是破了皮,他猛地抬起头,带着几分无措看向荆昭。
琥珀色的梨水不偏不倚全泼在荆昭背上,打湿了她的白色短袖,紧紧吸附着腰身,勾勒出她的身形,裤子也没能幸免,顺着裤管往下滴着水。
谢满橙不敢细看,认错似的低下头。
白瓷碗的尸体四分五裂,在地上的惨状难以形容。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话在嘴里打着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彻底讨厌了。
他这一下摔得不轻,脑袋都跟着发麻,腿有点站不起来。
“手给我。”
声音来自他的头顶。
顺着这双手的主人看去,她微微俯身,黑发乖顺垂在白皙的手臂上,眼神依旧平静。
“……谢谢。”谢满橙双手回握,借着这股力站起来。
腿上的疼痛不减,还有逐渐放大的趋势,他不好意思让荆昭看见这么丢脸的样子,站在原地更加无措。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给你行不行。”他越说声音越小,简直想立即晕过去。
“没事,我看你腿上受伤了。”荆昭往下瞥了一眼,又看向他的脸。
“嗯……没什么事。”谢满橙开始扭捏。
荆昭转头进屋,谢满橙犹豫着要不要收拾了然后转头逃走,太尴尬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荆昭走出来,身后的梨水还在往下淌,流了一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将药箱递给谢满橙,指了指沙发说:“上药可以自己来吧,我要去洗个澡。”
谢满橙呆愣愣地拿着药箱,忙不迭地点头:“我可以的,你去吧。”
“碎片不要动,我一会出来弄。”荆昭停住,只侧着脸交代。
他的脸有点发烫,等荆昭走后一只手摸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会红成什么样。
表哥说他的脸就是红灯,一亮就知道闯祸了。
现在他还要加一条,一亮就知道要羞愤欲死了!
刚才没看腿摔成了什么样,现在一看膝盖上不仅破了皮,还泛着青紫,从小他就是这样,只要磕碰没个一星期绝对好不了,外婆眼尖看到了总会担心,所以他尽量减少磕碰不让她担心。
打开荆昭的医药箱,里面一应俱全,抽出棉签沾了碘伏往破皮的地方涂抹,除了清凉还有点刺痛,其他的全被荆昭的背影占据了思绪。
从小学起老师就开始教导“男女有别”,可总有男生非要招欠去拽女孩子的背带,听到“啪”的一声就哄堂大笑,惹得女生求告无门,而谢满橙就是他们的天然克星。
只要被他看到一例,那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和他玩的男生除了李艾和陈仲昆,其他人都不太喜欢他,反而是女生更愿意亲近他。
就算女生缘好成这样,他也一次都没收到过来自女生的示好,好像无形中都拿他当哥哥或者弟弟看。
刚才荆昭的衣服湿透了,从背上往下途经的地方并没有阻挡,空荡荡的和没穿内衣一样。
总结出这个结论,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有病,一天天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荆昭总算出来了,他没第一时间和谢满橙说话,而是先去把地上的碎片收了,才站在谢满橙面前看了那伤口两眼。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弄湿了你的衣服,虽然现在不是古代了,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衣服湿了……你毕竟是女孩,这样不好,我现在在这不太方便吧,我先……我先回去了。”他话都说不利索,支起身子准备离开这个给他留下阴影的地方。
“你说什么?”荆昭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这次投过来的眼神不只是冷漠。
“我说……”
荆昭忽然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方向带。
“怎么了?”他瞳孔骤然放大。
他没想出怎么反抗,手就被荆昭强硬着按在一片平坦的胸膛,掌心下的跳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正在做什么,咽了下口水,脑袋里的嗡鸣声比窗外的蝉鸣更加尖锐激烈。
是平的。
平的。
的。
乌鸦叫了三声从谢满橙头上略过。
谢满橙是个近视眼没错,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视力能差到惨绝人寰把一个男生错认成女生。
没有眼镜的他是个傻子吗?!
他心里出现了一个小人,左右开弓抽他,后悔程度不亚于中考填错了名字,查无此人。
天马行空的东西在他脑子里盘旋,薯条可以粘冰激凌,煎饺可以沾可乐,冰激凌可以当胶水,酸奶盖能当镜子照,香蕉可以当电话打。
“摸清楚了吗?”荆昭的嗓音像盆冷水,把谢满橙浇了个透心凉。
他垂眸看过来,这样相近的距离,谢满橙不用眯起眼了。他能看清荆昭的脸,纤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鼻梁高挺,翘翘的,都说这样的人多半心高气傲,现在他看不出来,但这种气质是荆昭独有的。
“傻了?”荆昭蹙起眉,两片薄薄的嘴唇轻启,吐露出来的字句又不符合他这张好看的脸。
“你,你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