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19、鸡蛋卷 苗禾最

　　苗禾最近在研究甜品。
　　每天放学荆昭来接谢满橙之前，都会提前关掉小卖部，等接了他再一起去苗禾家吃饭。

　　谢满橙总是担心苗禾的身体，一到这时候苗禾就会佯装不高兴叫他不要操心，一做上甜品就又高高兴兴的了，见此谢满橙也不好再唠叨。

　　经历了几天细心投喂，谢满橙一量体重感觉天塌了。
　　直接胖了五斤。

　　他的脸颊肉看着本来就显胖，这一长肉就连荆昭都时不时地来捏他的脸。
　　简直成了他的烦恼。

　　说烦恼也犯不上，但是！谁能忍受一个男生总被另一个男生捏脸！
　　他的面子不要了吗！

　　但没办法不屈服，他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
　　还得承认得是，苗禾做甜品的手艺一绝，每天都会备着让谢满橙带到学校吃。

　　一开始只是做一份，后来给李艾和方渝也准备上，三个人中午吃完饭就在座位上吃甜品，看的其他人羡慕不已。

　　周末休息，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味，光是闻着都叫人起馋虫。

　　谢满橙躺在苗禾家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荆昭则坐在他一旁看手机。
　　谢满橙腿酸得很，在他腿上还躺着正在舔毛的小满，一下接一下，舔得很斯文。

　　苗禾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掉手上的水，站在厨房门口说：“小橙，我做了点鸡蛋卷你带去給方渝和李艾尝尝。”
　　她说着就已经端着食盒从厨房出来，透明的盒子里包裹着金黄色的卷皮，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有点像小时候老爷爷推着车卖的那种，不过苗禾做的更加饱满。

　　“这东西得趁热才好吃。”
　　谢满橙的心思变得热络，抱开小满从沙发上弹起来就领命。
　　小满被他放在沙发上，而猫这种动物都是易惊吓体质，弓着腰跳了老高离开沙发，不知道逃窜去哪了。
　　他抬手敬礼，笑得露齿，“保证完成任务！”

　　转头去看荆昭，话还没出口荆昭先出了声。
　　“我不去。”

　　谢满橙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荆昭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眼神在谢满橙身上流转，“你不说话，不看我，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完了，谢满橙现在极其容易被看穿。
　　他撇了撇嘴，有点不甘心。
　　“真不去？”谢满橙试探道。
　　荆昭薄唇轻启：“不。”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谢满橙沉默了一会，然后放弃了，“好吧。”
　　他耸耸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已经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不去就不去，他自己去还能找李艾玩一圈呢。

　　听说李艾父母去亲戚家串门了，这一周都不会回来，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谢满橙慢吞吞地拖延了一会，换鞋的时候要跟苗禾说再见。
　　看到荆昭刚好起身，手机贴在耳侧看上去是在打电话，嘴里说的什么他并听不清，因为他已经进了卫生间。

　　从苗禾家出发去李艾家有点远，骑车去就刚刚好。
　　骑自行车习惯了，换成电动车他还不习惯，生怕拧把手拧过头人整个飞出去。
　　都说学会了自行车就能无障碍学会电动车，谢满橙实践了一下，觉得所言非虚，上手后发现两者大差不差。

　　他决定先去给方渝送，微风轻拂，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他一路哼着歌很快就到了。

　　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不信邪地又敲了几下，他嘀咕了一句：“难道没人在家吗，不能吧，今天是周末啊……”
　　正要离开，防盗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条缝隙下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男孩上下看了眼谢满橙，把门推得开一些，让他的身躯露出来。
　　有点熟悉，眼睛像方渝。

　　谢满橙对方渝弟弟的长相没什么印象，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个小孩了。
　　说起来他小时候还真抱过这个小孩。

　　当时方渝她弟弟周岁宴的时候还是表哥带他去的。
　　他本来和李艾聊动画片聊得好好的，忽然被方渝爸妈叫去抱一下孩子，说是邻里的男生都要抱，寓意男孩子将来会勇敢坚强。

　　前面有孩子团团围住圆桌，谢满橙后退一步，站到比他高一头的谢闵敬旁边，小声跟他叨叨：“哥，为什么要去抱小孩啊？”
　　当年的谢闵敬委实不如现在的他“正直”。

　　他同样神神秘秘地说：“因为装呗，这还看不出来，你看方渝什么表情，你再看看她爸妈。”
　　谢满橙凝神去看，方渝在桌子的一角吃糕点，神情失落，她爸妈满脸笑意地虚扶着小孩，谁也没注意看上去孤零零的大女儿。

　　“……那很装了。”谢满橙下结论。
　　“别管了，封建陋习，”谢闵敬说，“抱完一会多吃点，反正他家摆席手笔大的很。”
　　谢满橙笑着躲在谢闵敬身后，生怕自己太光明正大。

　　话说回来，一根幼苗没经过正确引导很容易长歪。
　　他家孩子再歪长大后要成歪脖子树了。

　　让他想想眼前这小孩叫什么？
　　方渝每次提起这个弟弟的时候都不会提起他的名字，连代号都懒得提起，谢满橙能理解她，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一般。
　　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方承宇。

　　别管叫什么了，他来找的不是这个只到他小腹的小孩。
　　“你姐姐呢？”
　　方承宇摇摇头，翻了个白眼说：“她不在家，她去找那个男的了。”
　　谢满橙疑惑了一下，那个男的？

　　“李艾？”
　　方承宇烦躁地点头。

　　“……”谢满橙觉得有必要替方渝纠正一下这个没礼貌的弟弟。
　　谢满橙俯下身，用认真的口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知道吗？什么那个男的，那个哥哥叫李艾，你要不叫他李艾哥哥，要不就直接叫哥哥。”

　　方承宇一脸不耐烦，闪身躲回房门里，重重把门关上。
　　走廊里立即回荡起巨响后的余波，震得谢满橙下意识后退半步。

　　“……”
　　谢满橙气哼哼地冲着虚空轮了几拳。

　　“什么倒霉孩子啊，扔了吧！”
　　既然方渝去找李艾了，那他顺路过去就好了，反正不能把苗禾做的蛋卷给方承宇！

　　李艾和方渝住的很近，没几分钟谢满橙就已经把车停好。
　　有段时间不来，小区开始装饰起来，楼下的池子里种满了花，五颜六色开得正盛，他只是看了一眼，不由得庆幸自己不住这，不然夏天从这过不得咬一腿的包。
　　想想他就浑身痒，逃似的一头扎进单元楼。

　　手里的食盒都不热了，他加快步子往上爬，只顾看台阶没看到旁边经过的人，还是那人叫了他的名字。
　　“谢满橙！”

　　他下意识应了，抬眼一看是方渝，平日里她都是笑着的，现在有楼道的阴影做阻挡，感觉她整个人灰扑扑的。
　　“你怎么下来了啊，姐姐还让我给你和李艾送吃的呢。”谢满橙有些意外，特意扬起手里的东西。
　　“我刚才去过你家碰见你弟弟了，人不大吧，说话能把人气死，我没把东西给他，他要偷偷吃了你就吃不到了。”

　　方渝出一丝笑容，“谢谢苗禾姐还惦记着，你怎么那么幼稚啊，好哥哥。”
　　方渝每次都带着戏谑的语气叫他好哥哥，他早习以为常。

　　“愣着干嘛啊，咱们一块上去吃呗，一会全凉了。”他说完就要拉着方渝往回走。
　　方渝呆了一瞬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一只脚险些踩空，谢满橙踉跄了一下站稳，心里还有些后怕。

　　她侧过身体，挡在谢满橙前进的路上。
　　谢满橙不解地看着她，方渝笑了笑，神情恢复了与之前差不多的调侃，“你快别上去了，我刚才光敲门他都不让我进呢。”

　　“为什么？”
　　方渝勾着谢满橙的肩膀调转方向，谢满橙真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往楼下走。

　　“我今天来给徐姨送东西，顺路想来看一下李艾，我就发消息给他问方不方便接待我，结果他说他感冒了，我站在朋友视角一听这不得立马来照顾他，他说怕传染让我不要来，你说他是不是傻？”

　　谢满橙认同，这确实是李艾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李艾怎么没跟他说啊，之前不是一有事就会马上开口的吗。

　　出了单元门，谢满橙扬着手里的食盒，表情略微遗憾，“啊……那他感冒就吃不上了，这东西放不长。”
　　方渝拍了下手，从谢满橙手里抽走，“那还不简单，都给我吃。”
　　“行行行，都是你的。”

　　谢满橙也没想跟她抢，他现在的心思，更多的飘到了楼上的李艾那里。

　　李艾小时候体质就不太好，说他发高烧差点没救回来。
　　当时还是婴儿的他面目通红，吓得李艾他妈一直在哭。
　　那个时候谢闵敬年纪也不大，就跟着外婆前后转，看到李艾捡回一条命他也如释重负。

　　谢满橙总觉得就是那次凶险的经历，在李艾身体里埋下了病根。
　　以至于现在，他总是容易生病。
　　普通的换季降温、又或是流行感冒，他往往都躲不过，而且一来就显得特别严重，每次有点头疼脑热，都让身边关心他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上去看一眼。”
　　“快别去了，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吓唬我，说要是我也给他传染上就吃不了好吃的，尝不出味道了。”

　　谢满橙听完没憋住笑，他总觉得李艾也有点爱捉弄人的小性子。
　　方渝忽然把脸凑近，第一次见到眼前人似的对着谢满橙左看右看。

　　“我脸上有东西？”
　　谢满橙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平滑一片。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是摘掉眼镜更好看，戴眼镜把你的颜值封印住了。”她说。
　　谢满橙对自己的颜值很不自信，他没办法对自己评价美丑，不敢盲目自信，所以慢慢地他就不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方渝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呃……摘了能看得清吗？”
　　看得清……才怪。

　　方渝知道谢满橙为她做了什么，她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
　　然后她说：“你把眼镜摘掉吧。”
　　“我查过了，可以通过慢慢戒掉眼镜来恢复视力。”

　　因为这句话，谢满橙至今还对没有眼镜的人生感到不习惯，方渝说只要适应期超过半年，以后养成了习惯就会好许多。
　　每天洗脸之前他还是会先去摸太阳穴，摸到空荡荡的一片还有些怅然。

　　陪伴了他许久的眼镜离开了他，这应该是前所未有的自在，彻底脱离了束缚，连灵魂都轻快得要飞起来。
　　谢满橙开玩笑说：“看不清又能怎么样呢，不是有你们吗，你是我的左眼，李艾是我的右眼。”
　　方渝噗嗤一声笑出来，表情比刚才生动多了，“不过你这左眼视力不太好，让李艾听到他也得笑。”

　　她拉着谢满橙往小区门口走，边走边说：“我家里还有自己做的菠萝冰呢，你不是最爱吃冰的吗，快点跟我走，不然都便宜我弟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便宜方承宇。
　　稀里糊涂地，谢满橙就跟着方渝走了。

　　转天上课谢满橙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茶饭不思了一天的谢满橙带着老师布置的作业敲响了李艾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