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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肯德基 谢满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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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橙赶到李艾提供的地址时,外面的太阳正大咧咧烤着他的脸。
他用手抵在眉骨上,眯起眼去看前方低头站着的少年,以及他身后坐在台阶上的少女。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走过去,本来荆昭问谢满橙要不要送他过去。
看他那脸色不好,谢满橙还是想让他多休息。
再者说,方渝现在肯定也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这片烂尾楼荒废已久,很少有人会来。
小时候总有大人们用阴森的语气吓唬不听话的孩子:“晚上再不睡觉,就把你扔进烂尾楼!让石矶娘娘把你捡去吃了!”
莫名背锅的石矶娘娘实惨。
小时候的谢满橙有多傻,他还真信了,晚上非要紧贴着外婆才敢睡。
一开始还有孩子约在烂尾楼里玩捉迷藏,一说话带回音。
再被大人们渲染诡异色彩,慢慢的大家就都不来了,避都来不及怎么会注意到其他三个小访客。
方渝小时候胆子很大,左手谢满橙右手李艾就抓来陪她玩,耐着性子把他俩哄来,听她编新故事。
有关石矶娘娘吃小孩的传言都在上小学的时候不攻自破。
石矶遭受了太多,人人怕她,人人又不怕她。
被骗了许久的谢满橙恼羞成怒,也只是怒了一下。
过了那个年龄段他就没再怕的。
上初中后方渝渐渐地话就少了,像是被时间削去了一半开朗,即便比起后来也还算话多,但终究不再是小时候的她。
日渐长大,荒废的烂尾楼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基地。
方渝抱怨父母偏心弟弟会来,李艾被亲妈管到窒息的时候会来。
谢满橙自认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再凭借他没心没肺的特质,没什么能闯进他心里再一笔一划留下痕迹。
他就算没烦心事也会来。
两个人都难过的时候他就充当起大哥哥的角色,一左一右搂着小弟小妹,用手臂环住他们,抵挡着外界的尘土落下。
谢满橙走到低着头的方渝面前,她没有半点反应,眼睛一直盯着一处显然在走神。
“方渝……”谢满橙唤她,在看见她右边脸颊上的血痕时眼眶还是被刺了一下。
那股没心没肺的劲头,被她一个空荡荡的眼神一举击碎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在碰到之前又顿住,触电般缩回手,
“谁干的?”谢满橙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往日的清朗声线截然不同,带着怒意。
惯常的笑脸被从未有过的阴郁取代。
方渝睫毛动了动,空茫的视线终于肯聚焦。
她仍静静地望着谢满橙,只是嘴角轻微向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跟家里说的孩子。
细微的表情比号啕大哭更让谢满橙心中发涩,他不敢追问,在方渝身旁坐下。
外面的日照落在谢满橙脚下的台阶,多一分都照不到里面,坐在水泥地上感觉冰得刺骨。
方渝把头靠在谢满橙肩上,他没有环住她的肩膀,也没有说任何苍白无力的安慰,就这样沉默地挨她坐着。
如果处理不当脸上的伤是会留疤的,谢满橙在坐了十分钟以后撵着方渝去医院。
踏进医院方渝恢复了往日神采,还笑话他小题大做。
看到谢满橙微红的眼眶方渝的笑容又温柔下来,她在谢满橙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好哥哥,别不高兴了。”
她又去勾李艾的手臂:“还有你啊,你也是我的好哥哥,两位好哥哥别丧着一张脸了,看得我也想哭哭了。”
说完觉得还不够,她又模仿黛玉的神态,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谢满橙心里烦着,轻轻推了她一把,“行了你,一会快点回家,我和李艾还要回小卖部一趟。”
方渝吐了吐舌头:“噢,大哥二哥发财了别忘记小妹。”
李艾陪谢满橙往回走,穿过菜市场,她发现笼罩在谢满橙身上的乌云还没退散。
“还在想方渝的事吗?”
谢满橙点点头,侧过脸来,“你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吗?”
“没听她提过,我想想啊……”
李艾心思细腻,平时留意东西这方面属她最有天赋。
思索了一会,他说:“好像叫李月新。”
谢满橙:“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见谢满橙要走,李艾觉出一百分的不对劲,立即抓住他的手腕:“干什么去?你要报仇啊。”
谢满橙笑了笑,又显得没心没肺。
“我能找一个女孩子报什么仇,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什么的,我保证。”他举起三根手指贴在太阳穴旁。
谢满橙对女生的态度一直很好,从不会做什么意外的事。
李艾从他脸上找不到其他情绪了,稍微放下心,“你俩都让我省点心吧,别做什么出格的事,能帮你们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帮。”
谢满橙啧了一声,觉得他现在说话除了细腻,还有点老气横秋。
“收到收到,我替方渝答应你,不过你也是。”
他只是随口一说,李艾竟当真了。
“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我可是……”
谢满橙不等他说完,便上手去扯李艾的脸颊,替他接上后半句:“对对对,你是二十四好好学生啊,李艾同学你快回去吧,一会你妈妈得到我这要人了。”
李艾跟着他笑,两人告别于街口,走向相反的方向。
晚上谢满橙告诉荆昭明天不要接自己,说要和李艾出去吃饭,荆昭哦了一声就去做自己的事。
他确实是个非常合格的室友,从不会过问别人不想说的事。
谢满橙在三中有朋友,他托人给李月新带了句话,约她晚自习后见面。
他选了个人多的地方,小广场人来人往比较杂乱,谢满橙捂着耳朵躲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缩着,等待李月新的到来。
三中的校服是几个学校里最难看的,下晚自习李月新身上的衣服就换了一套,款式很潮流,精心打扮的妆容符合当下审美。
头上的辫子绑成很细的一绺绺,她踩着高跟皮鞋往谢满橙的方向靠近。
她是一个人来的。
站定后抱着手臂打量起眼前的人,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和穿着校服的谢满橙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听说你约我,你谁啊?”她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谢满橙直视她的眼睛,平缓地说:“你好,我是方渝的朋友。”
“她脸上的伤是你弄的吧,我想跟你聊聊。”
李月新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讥笑,“方渝的朋友?”
“怎么,她自己没长嘴啊?还需要找个乖宝宝来帮她出头?”
谢满橙一愣,气势忽然就弱了一大半,李月新向前逼近一步,“是我弄的,又怎么样?”
穿着高跟鞋的李月新比谢满橙还要高几厘米,她的眼神都是俯视他的。
谢满橙无声握紧了腿侧的拳头,让自己不被她的咄咄逼人扰乱了思绪。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保持着冷静开口,将失控的话题拉回正轨。
“能有什么误会,她收了我男朋友的表白信,我打小三不犯法吧?”
听到这个词谢满橙拧了下眉,提醒她注意言辞。
李月新不管他那一套,又说:“她怎么不敢跟我说啊,是我把她打的不敢出声了吗?”
谢满橙又忍:“她是看在你们家长都是同事,闹僵了双方都难堪,才瞒着不说的。”
李月新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这样啊。”
“你觉得她爸妈那样的人会管她吗,”她笑着歪头,“心思都放在耀祖身上了吧。”
话虽难听,但她还真说对了,方渝她爸妈对她确实不算好,站在朋友的视角都觉得刻薄。
就算真把事情告诉他们估计换来的也是一句活该,而不是解决问题。
一种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又有几分庆幸。
还好没叫方渝听到。
她表面毫不在意,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面对李月新,谢满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如果对方是个男生,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哪怕用最不理智的方式,打一架,让他跟方渝低头道歉,也算是一种解决。
但他不能对女生动手,这是底线,一旦跨过,性质就全变了。
李月新没听他反驳,嗤笑一声转身,“朋友就是朋友,为她好你就好好管管她。”
眼见她要走,情急之下谢满橙对着她的背影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少来,她要是有怎么还接受情书,有本事你叫她男朋友选出来给我看看啊。”
李月新不想和他废话,抬脚就走,谢满橙上前想要拉住她再和她解释一下。
“她真的有,他们已经谈了好久了!”
话音刚落,李月新便猛地回头,谢满橙看她听下去了打算继续说。
没料想,手刚刚松开,旁边的阴影里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带着一阵疾风,朝着谢满橙毫无征兆地一拳砸过来。
李月新显然呆住了,在谢满橙摔倒之际拔高了音量,对着拳头的主人喊:“哥!”
“荆昭!你轻点啊!”谢满橙痛得倒吸了一口气。
棉签蘸着冰凉的药水,均匀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
荆昭的动作很专注,为了稳住角度,指尖会极轻地搭在谢满橙的下颌上。
痛觉发达的谢满橙在心里叫苦不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着荆昭的面又不好意思落下来,忍着忍着鼻子就开始发酸。
荆昭拿着棉签笑了,“这么英勇还怕疼?我觉得你不疼。”
那一拳力道极大,扫过来的时候完全出乎意料,谢满橙就算想躲也躲不开。
颧骨上剧烈的痛在发散,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陷入漆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重摔在水泥地上,吓得周围一片惊叫。
谢满橙喘不上来气便躺在地上休息,耳边还有李月新的责怪声,但听不真切。
是李月新兄妹把他送到医院,再由荆昭把他接回家的。
为了道歉还给谢满橙买了份肯德基套餐,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丢人丢到自己家,除了谢满橙没别人了。
他的阴阳怪气听起来并不尖锐,单不尖锐就不能攻击人了吗!
错!
谢满橙感到委屈,嘴角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别这样,我不吃这套。”荆昭进行着手里的动作,视线仅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谢满橙哦了一声,立刻把可怜相收回去,乖乖仰着脸让他涂药。
他没戴眼镜,这个距离还是能让谢满橙仔细欣赏这张好看的脸。
谢满橙不出声,就安静充当一棵树。
荆昭扔掉用过的棉签,问:“事情解决了?”
谢满橙忽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疼了只一个劲点头。
“解决了呀,还好说清楚了,那个女生听完我的解释愿意去跟方渝道歉,大家都是好人嘛。”
“一顿肯德基就能把你收买了?”
谢满橙反驳:“根本就不是肯德基的事,重点是道歉啊。”
荆昭态度平平地点头,“对,一拳换一个道歉,挺值的。”
谢满橙发现荆昭变脸的速度极其快,见到李月新兄妹的时候还是一股冷到冻死人的态度,现在就像融化了的雪,温和易亲近,还能和他在这开玩笑。
“下次当英雄之前先想一件事。”
谢满橙不解:“是什么?”
“记得先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叫救护车。”荆昭“啪”的一声把药箱合上,站起身把东西放回去。
谢满橙怔了一下,荆昭的关心方式太特别,叫人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第二天谢满橙戴着口罩去的学校。
李艾一见面就问他:“生病了吗?”
说着还要来试他的体温,被谢满橙灵活地躲掉了。
谢满橙说:“昨天洗澡没有热水了,洗一半用凉水冲的……”
现在他也佩服自己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不过善意的谎言应该不算骗吧。
“对了,你的眼镜去哪了,”李艾把脸凑过来,近距离观察着谢满橙,“见惯了你戴眼镜,突然摘了还真不习惯。”
“呃……哦是这样昨天不是突然变凉水了吗,我就想戴上眼镜去研究一下,结果手上都是水就没拿稳,”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然后眼镜就光荣散架了。”
眼镜是真的报废了,比上次坏的更彻底,这次不仅框腿折了,镜片也被惊慌的路人踩碎了。
可怜的他要顶着近视眼上课了、
一想到抬起眼要面对一黑板的模糊字,他就心梗。
李艾啊了一声,看起来很疑惑。
“李艾,门口有学长找!”
李艾刚要多关心几句,闻声先站了起来,朝门口投去目光,又悄悄收回来。
“我先出去一下,等我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冒了,还是夏天戴口罩太闷,他还真觉得自己病恹恹的。
他虚虚抬着手臂模仿招财猫,“早去早回啊艾艾。”
李艾失笑,摸了一下他的头就出去了。
不用想谢满橙也知道是谁,看李艾那个表情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了。
其他人不像李艾与他这般亲近,谢满橙是班里唯一一个戴口罩的人,自然吸引了大多数的眼光,然而他们也只是看看,没有人上前问。
方渝进班的时候眼眶有些红,迈进来的第一眼先看向谢满橙。
谢满橙本人还是有些心虚的,于是低下头把脸埋在摞起来的书堆后,其他人都在低头写东西,没人顾得上他的反常。
随着方渝的靠近,谢满橙的头埋得愈发低了,感觉下一刻就要贴在书页上。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路过他时方渝只是往他桌子上放了两罐酸奶,对他眨了眨眼睛就去后面放书包了。
酸奶已经是他们之间必不可免的零嘴之一。
鲜亮的绿色包装把他焦虑的心情都疏散了。
他拿起酸奶习惯性地转了一圈,刚要把其中一个分给李艾,就看到瓶身上好像有字。
绿色包装上有个黑色马克笔留下的笑脸,线条简单,带着笨拙的又温暖的诚意。
再往下还有四个字:笨蛋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