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16、发夹 方渝买

　　方渝买了个鱼骨发夹，每天上学来了揣进口袋，等纪检走后又摸出来戴上，活像一个双面间谍，对此她还乐此不疲。
　　坐在一起吃午饭她也会莫名其妙就笑出来，当时李艾和谢满橙在说晚八点档的剧情。
　　前半段无聊，后半段坐火箭似的进展飞快。
　　还是方渝推荐给他们的，现在反而当事人一点都没入耳。

　　谢满橙逮住一个她在笑的机会，喊道：“方渝！”
　　方渝后知后觉把视线转移到谢满橙脸上，茫然地问：“怎么了？”

　　她还问上怎么了，自己刚才那些长篇大论她肯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艾也不明白方渝频繁走神的原因，好奇地问：“你这两天一直在走神啊，什么事能让你这样，跟你爸妈又吵架了吗？”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
　　方渝笑得略显羞涩，耳尖都红了。

　　“噢，我在玩一个游戏，一想到里面的剧情就想笑。”
　　她说得滴水不漏，谢满橙想从她身上找个缺口都没有缝隙。

　　方渝一派正经地回看他们，反倒把两个意在“调查”的人弄得不好意思再逼问。
　　谢满橙戳着米饭问：“我看你天天宝贝那个发卡，啥时候买的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我俩吗？”
　　李艾埋头吃着饭，没同他一道发表意见。

　　方渝一副你终于问了的表情，神秘兮兮的说：“想知道啊？”
　　谢满橙最怕有人这么吊他胃口，笑得睁大了眼睛，连忙点头。
　　岂料方渝快速吃掉最后一块土豆，站起来端起盘子，冲他仰起头：“不告诉你。”

　　谢满橙呆了几秒，恼羞成怒：“方小鱼你这个没良心的。”
　　方渝没急着走，眼神和语言一起威胁：“再骂我明年不给你莲蓬了啊。“

　　一句话戳中谢满橙软肋，他的气势就像踩灭的火堆，就算冒着黑烟和丁点火星，没有风也燃不起来了。
　　“那边慢走，大小姐。”

　　谢满橙学会了相处之道，决定不和她争辩，不过她宝贝的那个发卡的确好看，看样子是新款式。
　　外形是一根鱼骨头，粉白渐变，上面有不规则心形。

　　“这种样子的，咱们这有吗？”谢满橙忽然问。
　　方渝想了想说：“应该有吧，你去地下商场看看呗。”
　　“怎么，看上我卡子想跟我要同款啊？”
　　谢满橙无语地扒了口米饭，恶狠狠的说：“谁要你同款，我就是闲得难受问问！”

　　中午回去英语小考，谢满橙叫苦不迭地翻着英语书临时抱佛脚，英语老师把书收上去时他还依依不舍。
　　他从考完试就开始漫不经心，放学之前又给荆昭发消息。
　　一颗橙子：放学勿接

　　站在地下商场的岔路口，谢满橙觉得自己脑子还是乱糟糟的，这里只有他一个穿校服的人，和服饰各异的人挤在一起，谢满橙出了一身汗。
　　饰品区在服装区后身，要过去得先穿过去，来都来了，总免不了去看一眼李采虹。

　　主动去还好说，要是被她逮到就不好说了。
　　不巧的是李采虹今天没在，店门紧锁，他感叹一下继续往前走。

　　“哎呦！”
　　谢满橙被撞的时候还没多大反应，反而被女人叫出来的这一声吓着了。

　　谢满橙愧疚极了，他刚才怎么没看见有人啊，明明戴着眼镜了怎么还这么莽撞，他看了下四周，哪有人啊？
　　“喂，我在这呢。”一道女声在他附近响起。
　　一条手臂自下方出现，谢满橙低下头，只见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仰头看他，表情透露着不爽。

　　谢满橙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他抬头看了一眼斜上方的服装牌子。
　　这才想起来李采虹有个对头，一直跟她过不去。
　　三番两次挑衅甩脸色，两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撕扯起来，得亏看着有顾客才没闹大。

　　“抱歉。”他尴尬地道歉，不知该鞠躬还是立正。
　　“行了行了，你是来找李采虹的吗？”

　　谢满橙连忙点头：“我就是来看看她，她今天休息了吗？”
　　女人扫了他一眼，语气嘲弄：“你还不知道呢吧，她去大城市追爱了呀。”

　　一天之内经历了英语考试这样的折磨，想出来放松再听到这样的惊天大消息，谢满橙脑子暂时反应不过来了。
　　谢满橙愣了好半晌，女人嗤了一声转头就要走，他这时动了，旋身挡在女人前面。

　　“她还会回来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过惯了好日子还会有人上赶着回来受苦嘛。”
　　说完她就绕开谢满橙回到自己店里。

　　谢满橙顶着一头雾水回家，发现家里黑着灯，他按下按键，可惜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光亮。
　　他摸索着换上拖鞋，扶着墙往屋子里走：“荆昭？停电了吗？”
　　没人理他，只有一只懒散的猫高贵地在暗色中抬眼看了他几秒，然后继续趴回去当雕像。

　　刚进来的时候他没注意外面的电表，借着冷清的月光能看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靠在沙发上睡觉的人。

　　从进门到现在发出的声音不小，即便这样都没能吵醒荆昭，他蹑手蹑脚靠近，荆昭的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浮动，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银白月光流水般漫过他的侧脸，轮廓浸得朦胧，唇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脚下好像踩到一块凸起的东西，谢满橙蹲下去捡，是一个照相机。
　　他心里大呼不好，这一下不会踩坏吧。
　　翻看了两下没发现裂纹，他松了口气。
　　只不过他按了两下没有反应，估计是没电了。

　　谢满橙有白天睡了晚上就睡不着的毛病，据他观察荆昭也有。
　　现在睡了半夜肯定会醒一次，抉择了一下决定还是现在就叫他，好歹要吃了饭再睡。

　　手还没触及荆昭的肩膀，冰凉的触感快人一步如同蛇的信子缠上他的手腕。
　　谢满橙去观察那只透着青色血管的手，再去看荆昭，发现他的眼睛在暗色下和夜行动物睁开的瞳孔一样，幽暗诡静，只是被他这么注视着就有种莫名的压力环绕。

　　不知是被他盯得冒汗，还是屋子里没有空调，空气都变得稀薄，他打破僵局，温声说：“我回来发现你没开灯，喊你你也没回，看你睡着了想叫醒你一起吃饭。”

　　荆昭的反应很慢，垂下眼睫说：“我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谢满橙竟觉得心脏和眼眶都变得僵硬干涩。

　　他笑了笑，“抱歉，醒盹了吧，我去找找还有没有蜡烛，用手电筒不方便。”
　　荆昭漠然点头，将眼睛里的戒备敛起，他又成了那个在云端上的人。

　　谢满橙不记得家里还有没有蜡烛，翻箱倒柜半天从厨房找到一盒红蜡。
　　把蜡烛切成小块放在需要照明的地方，火苗窜动照亮谢满橙的眼睛。

　　“我今天去地下商场了。”他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交给荆昭。
　　“这段时间麻烦你接我上下学和盯小卖部，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正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很好笑。
　　“还有，生日快乐！”谢满橙极轻的声线也没掩藏住那点雀跃。

　　荆昭静默着，谢满橙试图在他脸上找到其他情绪，可他做不到，除了镇定还是镇定，他失败了。
　　“你是不是把你生日都忘了？还好我看过你身份证，不然都不打算过了吧？”
　　荆昭说：“我以前不过生日。”

　　谢满橙腾的一下站起来：“不吃蛋糕也要吃面啊，你等着，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他转身要走，荆昭那只微凉的手再次攀上他的手腕，轻轻拢住。
　　不知是他的皮肤烫，还是相触的那块皮肤出了汗，让这个握的动作更紧密贴合。

　　“我……”
　　“别忙了，我点外卖。”

　　荆昭松开手，掀开盒子，里面别着两枚柳叶型发夹。
　　孔雀青的颜色，绸面质地，在烛光下荡着光泽，面料中间有一行英文小字。

　　荆昭把盒子放正，读了出来。
　　他的音色是谢满橙记忆里为数不多能吸引人的，音调清琢，读字时薄唇相碰，字母就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但是谢满橙听不懂，上面的字像英文，又带着音标，里里外外读了几遍都读不明白。
　　他虚心请教：“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就买。”荆昭勾唇，表情淡淡的。
　　谢满橙诚实地点头，凭借第一印象选择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走近饰品店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对发卡，荆昭之前用来别刘海的卡子只是最普通的黑色宽条，不如这个好看。
　　“那到底什么意思？”
　　荆昭拆下一个发卡夹在谢满橙侧边头发上，保持着相近的距离，轻声说：“心想事成。”

　　他身上那股时浓时淡的香气也因为体温升高散发出来，萦绕在谢满橙周身，像是把自己拢进一个安全的泡泡里。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嘛……谢谢你告诉我。”他头上冒着热气，耳朵也有点痛。
　　谢满橙在心底想，还好停电了。

　　荆昭离他远了一些，无形链接在他身上的香条就消失了。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我说什么你都信，万一我骗你怎么办？”
　　谢满橙说：“你是我朋友啊，你都告诉我什么意思了我再去搜不是显得很不好吗，再说你骗我有什么好处啊？”

　　他心直口快，一直以来都是荆昭游刃有余的几率更大，不过这次他不幸翻车了，许久都没说话。
　　荆昭用另一个发卡把刘海别起来，“热死了，明天记得交电费。”

　　谢满橙见他动作十分自然，欣喜得不得了。
　　现在就算让他给荆昭钱他也会傻兮兮地掏钱，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缺心眼又不自知。

　　“一个小时17，好贵啊。”李艾窝在电竞椅上，说得有些窝囊。
　　谢满橙何尝不觉得肉疼，可没办法，离家最近的网吧就在这，没必要因为一两块就特地跑远，现在普遍都是这个价，连瓶可乐都省不下来。

　　“咱们三个人家里都凑不出一台电脑，有意思不？”
　　李艾叹了口气：“还不是老师突然下达任务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然就能用机房电脑了。”

　　方渝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敲键盘，嘴也没闲着：“喂喂喂，我帮你们写了一会给我买冰激凌。”
　　谢满橙使坏的时候经常会自己先笑场：“给你买两块钱的甜筒。”
　　方渝愤愤道：“不许！”

　　他们花钱都是轮着来的，今天这个花了下次就换另一个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从未被打破。
　　今天很巧，轮到谢满橙了。

　　网吧里弥漫着烟雾，尽管坐在很靠里的位置也无法避免。
　　敲键盘，大声说话这类行为更是应有尽有，他们之间说话都需要提高音量才能保证对方能听到。

　　填完一份表格方渝停下来歇歇手，“这字怎么那么多啊，我都打累了。”
　　她去拽谢满橙的衣领：“你来打一会！”

　　迫于无奈，谢满橙坐在位置上绝望地敲键盘。
　　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字，他正要去问方渝，就看见电脑下方的qq图标在闪烁。他记得刚才把QQ退了，大概是没退干净，他嘟囔了一句，点进头像。

　　李艾还在和方渝聊成绩，只是随意地一眼，他就发现了谢满橙的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啊，这么入迷？”
　　谢满橙的表情很微妙，蓝光映着他的脸，他慢慢把脸转过来。

　　“什么表情，怎么了？”方渝察觉到他的沉默。
　　度过了平静的四五秒，方渝一下子站起来，因为紧张，膝盖不幸撞在木头柜子上，痛得她面目扭曲了一瞬。

　　“你……看见了？”方渝的“傲骨”在谢满橙的表情里融化了。
　　谢满橙僵着脸点点头，不是他装，是他还没想好以怎样的表情来应对。

　　李艾一头雾水，探身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然后他也一屁股坐回去不说话了。

　　方渝心中忐忑，等待时间就像把鸡架在炉子上烤，非要烤至两面流油滋滋作响才能进行到下一步。
　　方渝见实在瞒不过去了，于是清清嗓子，庄重地说：“我，谈，恋，爱，了。”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不清楚这样直白说出来眼前这两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连空气都停止了浮动，谢满橙仿佛置身于喧闹的市场门口，明明没有半份嘈杂，却偏偏塞了一耳朵的空白与震惊，呼吸不自禁慢了半拍。
　　“那男的是谁啊？”谢满橙身体总算松动，表情变得很严肃。
　　李艾表情也很严肃，只看上去没有谢满橙那么锐利。

　　谢满橙心情起起伏伏，像是刚刚经历了过山车的上升。
　　“我网恋的。”
　　这四个字一出，世界再次陷入安静。
　　一个俯冲下去他直接醉在空气里了。

　　谢满橙缓慢地接受这个信息，眼睛眨动一下又一下，身上那股强势也如同被泼了桶凉水，呲溜一下消失了。
　　还是李艾最先有了反应：“……没开玩笑吧？”

　　方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啊，最基础的信任呢。”
　　“啊……”，谢满橙完全消化掉了，“网恋。”

　　他念完两个字，点了点头，摸索着拉住李艾的手：“完了艾艾，我脑子晕了，谁把我白菜拐走了。”
　　李艾回握他的手，表情凄然：“橙橙，我也傻了。”

　　方渝翻了个白眼，“少来啊，两位老戏骨可以结束表演了。”
　　谢满橙委委屈屈的说：“谈多久了，你知不知道我刚看见的时候人真的傻了，他喊你宝宝？我都没那么喊过好不好？”
　　“……这是重点吗？“

　　新时代网恋的人自然不会少，不过他们的所在地鲜有这样的例子，如果方渝承认了，那她就是鹤立鸡群，成了百分之一。
　　方渝笑眯眯道：“放心嘛，我谈两个月了，目前很稳定哦。”
　　她还有心情对着谢满橙飞一个媚眼。

　　很快，她上翘的唇角耷拉下来，如果她头上有耳朵，那耳朵就会和眼睫一起垂下来。
　　“讲真，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挺有意义的，别告诉他们成不？”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家人，谢满橙和李艾都不会做出出卖的事。
　　他们最顶头的也就是担心方渝会不会被骗，会不会入迷耽误自己，其他的哪有她的幸福重要。

　　谢满橙先勾起小拇指：“最基础的信任呢？“
　　李艾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微微倾斜脑袋冲方渝笑。

　　“……你们啊。”她笑得泪花洇湿了睫毛，举起双手去回应他们的钩子。
　　三人齐齐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满橙做最后补充：“谁变谁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