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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堂湖 开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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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周,谢满橙购入一辆电动车。
说来他还要感谢一下方渝替他砍价,卖出自行车后在二手市场以750元拿下一辆二手电动,八成新,除了坐垫和把手有点磨损,外观还说得过去。
买这辆车时他是瞒着荆昭的,荆昭甚至连车子坏了都不知道。
这事发生在昨天,他骑车去接了趟李艾的功夫链条就很倒霉地断了,谢满橙直接让荆昭在家好好休息,嘱咐小芒看一会店自己跟方渝去买车。
荆昭知道后还发愣许久,他问多少钱,谢满橙说不贵,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说不收你车钱。
而荆昭嘴硬的同时也有闲心搭理他,表示又不是自己买的他才不会给。
这几天荆昭都没有再晚起过,谢满橙知道让他早起也不太好,每天都买很多吃的回去聊以安慰。
“我知道早上让你起早有点困难,你中午就锁了门回去休息到下午再来,这样休息够了也不会太难受,你放心工资照样给你开的。”谢满橙没了解过招聘是怎么样的,就思索着看过的剧是怎么说的。
“嗯?老板,这么人性化。”
他和荆昭关系比较复杂,既是朋友又是租户,现在又要多一层“雇佣”的关系。
即便他以后不收荆昭的房租,也要麻烦他来回接送,谢满橙更不好意思,答应他月底结账。
谁知道荆昭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打量着他,很不屑的说:“我不收未成年的钱。”
谢满橙气得鼓起脸,被荆昭的手指戳破了气,又不争气地笑出来,当场破功。
最后谢满橙如愿达成他们之间的谈判,不仅免去了荆昭的房租水费,月底统计的时候还会分给他三分之一。
银灰色的车身很漂亮,谢满橙正在擦车,一个沙果递到他眼前。
“吃。”
谢满橙喜滋滋收下,回头冲他傻笑,今天荆昭看起来心情很好,连带着眉眼都变得柔和不少,还没到冬天就越过时间回到了初春。
“你的自行车呢?”
荆昭咬着沙果,面对这辆突然闪出来的电动还不适应。
谢满橙咽下果肉,笑着和他说:“呃……那个坏了,再说这辆电动车比自行车快多了,可以让你多睡五分钟嘛,我知道每一分钟对你来说都很重要,我在帮你珍惜时间。”
他说得得意,表情比早上初升的太阳更要耀眼,飞扬的眉眼好像在说我是不是很棒。
荆昭蹲下来和他保持同一高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车身,然后问谢满橙:“沙果酸吗?”
谢满橙啊了声,显然没想到他看过车的第一反应竟然先问这个问题。
“啊什么,酸还是不酸。”
吃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嘴角往一旁咧,浑身起鸡皮疙瘩,谁能说这沙果不酸呢。
他诚实地说酸,荆昭就从他手里把吃了一半的沙果拿走,“那别吃了。”
谢满橙一下子站起来,没站稳时还是荆昭顺手扶他一把,他痛心地挽留:“不要啊,我还没吃完呢。”
八点档节目还在上演,只不过开学后换了新剧。
方渝点评不好看,谢满橙看到倒是津津有味。
他也只能趁周日看一眼,明天又要凄苦地去上学,想想他就觉得闭上眼能看到自己的将来。
荆昭隔一天一洗头发,只要洗头发时间就会从十五分钟延迟到半小时,所以他能把这一集看完。
电视里女主甩了男主一巴掌,鲜红的掌印盖上去,声音特别响亮,将谢满橙吓一跳,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都要缓好几秒去辨别。
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充电,那这个只能是荆昭的。
是视频聊天。
铃声不停地提醒,手机的主人却不在这里,谢满橙捧着震动的手机去敲卫生间的门。
他可不敢接这个电话,上面的备注是姐姐。
“干什么?”荆昭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
他也很尴尬:“你有一个微信来电,你姐姐打来的,我该咋办?”
里面水声停了,谢满橙等了会,里面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手里的手机仍在振动,他都要怀疑荆昭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刚想着要不要再敲几下,里面又传来哗哗的水声。
“你接吧,告诉她我一会就来。”
谢满橙是很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不假,可让他真接,反而变得艰难。
荆昭从没透露过他的具体身世家庭,有且只有那句他没有家,可他一贯不喜欢说实话,所以谢满橙信,但不尽然。
犹豫着,他已经点下接听。
屏幕里显示的不是脸,而是天花板,他正纳闷,未见其面先闻其声。
“昭昭,怎么那么久才接姐姐电话啊?”
这声音柔柔的,像是轻薄的纱从脸上缓慢滑下来。
昭昭,谢满橙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下自己喊这两个字的样子,浑身一抖,感觉还是不尝试的好。
“昭昭?”
谢满橙接管了屏幕,牵起唇角和屏幕里的女生打招呼:“姐姐好,我是荆昭的朋友,他去洗澡了,一会就回来。”
那头终于露出脸,荆昭的姐姐和他长的一点都不像,她的长相柔和,眼睛是纯黑的,衬得周遭呈现一种说不出的湿漉,像是白纸浸了水一点点地漫开。
她惊讶了一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荆昭在那边有朋友我就放心了。”
“她和你说过我吗?”
和这样的姐姐聊天谢满橙觉得很舒服,像风铃声灌进耳朵。
他摇摇头,说没有。
女生张张口,终究没说什么,她又笑起来:“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谢满橙报上名号,女生在他之后说:“我叫荆蔓。”
“又在和你弟打电话?”声音来自女生那边,说话的也是个女生。
荆蔓点头,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她仰起脸看着谢满橙看不到人的位置说:“好几天没有打了。”
那边又没声音了。
“姐。”荆昭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吓得谢满橙手机差点掉地上,这要是摔一下屏幕就开花了,谢满橙是易惊吓体质,他跌坐在地上,和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荆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朝他伸出一只手。
谢满橙想起手机还在他手上,赶紧还回去。
都怼到他手心里荆昭还是没接,荆昭抬了下掌心说:“给我手。”
谢满橙愣了一秒,把手搭上去,借着荆昭的力站起来。
手机也在他站起来时被荆昭拿走了。
“你自己看吧记得明天上学就行。”说完他拿着手机和充电线回房间了,
电话里的女声悠悠飘远,直至他听不见任何声响。
睡前,谢满橙洗漱回来朝荆昭的房间投去一个目光,房间的门依旧禁闭,从门缝透出微光,说话声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
通过这个电话谢满橙才又了解荆昭一分,原来他还有个姐姐,无论从性格还是外观来看都不像一家人。
难道还是什么重组家庭吗?
他胡乱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
真正的亲缘关系本就不需要相似性证明,最有反差的两种颜色会成为最完美的互补。
第一次小月考成绩在班级公告栏里张贴。
谢满橙紧张而缓慢地阅读成绩单,名字在眼睛里一点点错后滚动,方渝的名字排在前十几,李艾在二十七,他们成绩一向相近,但越往下看越觉得浑身发冷,他的名字蜷缩在更偏下的位置。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他在三十九名,全班一共四十九个学生。
首先他为方渝和李艾高兴,成绩比放假前更好了,再去看自己的成绩,又感到晴天霹雳。
李艾的表现他看在眼里,有陈仲昆的帮助可谓是突飞猛进。
本来谢满橙的成绩还没这么吊车尾,中考后的成绩达到了两所高中的分数线。
只不过学校水平相差甚远:三中作业少师资少,校风松散,在众学校排名里很低,二中是好学生的聚集地,虽然作业多,但很少有可吐槽的地方。
去这两个地方无非就是选择当鸡头还是凤尾。
不过三中连鸡头算不上,顶多算作鸡脖子,二中这条凤尾则把他捆得死死的,被苗禾夫妻俩左右夹击,在他们的苦口婆心劝导下去二中读书。
回忆是壶辛辣的酒,用成绩来当下酒菜终归还是太呛了。
谢满橙在操场上石化了一会,溜进厕所给荆昭发了条消息。
一颗橙子:放学我自己回去,不要来接我
佯装高冷发去信息他就藏好手机光明正大出去,回到教室还是朦朦胧胧的心态,距离高考不过弹指间,到那时又该有怎样的变化?
一天下来围拢在他身上的低气压让李艾都不敢出声,就差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
七点半下了晚自习谢满橙第一个冲出校门,四下张望没发现荆昭的影子,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骑上。
扫码时荆昭的消息跳出来。
M: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急着回,咬着嘴唇把手机塞回去。
心情不好时他就喜欢骑车,风裹着车尾气扑面而来,这种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他从小就很奇怪,对这味道隐隐有痴迷的倾向。
偏离车队,他朝着小路驶去。
M:不回?
M:三秒之内不回我就锁门了
M:?真不回,那我吃饭了没有你的
谢满橙一路上热得吐舌头,靠近水源才清凉不少,拿出手机看到这三条消息觉得很好笑,他连自己都没察觉地面带微笑,在屏幕上打字。
一颗橙子:那你先吃,给我留点
刚要放下手机,又弹出一条。
M:共享位置
谢满橙盯着屏幕,见对方发起了位置共享,脑子一抽按照他的要求点了加入,两人的头像看起来挨得极近,放大看还隔着一段距离。
他按住音量上下键截屏,却不知道这样的目的是什么,手指悬在删除上。
下不去手。
算了,反正相册里乱七八糟的截图多的是,不差这一张。
地图上的位置显示天堂湖,出校门时七点半,现在的天空是一片澄粉,湖边的路灯早早就打开,不过没家门口的那么亮。
荆昭退出共享,大概是知道他去哪里就放心了,没再发消息过来。
晚风掠过湖面吹来潮气,谢满橙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脚步声渐近。人的大脑很奇怪,越是想让你注意的东西就算走神走到一万米也得强行把神儿拉回来。
谢满橙警惕心发作,一个闪身站起来往树干的方向靠,眉心紧皱,内心慌张,眯起的眼睛从看到来人的轮廓后渐渐放圆,呼吸好像也随着精神一起停住。
“是我。”
荆昭的声音混着晚风传来,谢满橙松了口气,一点点撤掉防御姿态变成乖顺模样。
荆昭挑眉看他:“吓到了?”
谢满橙别开眼神,低着头说:“没有……也不知道你会来。”
他想问,你来这干什么,想是这么想,可他没说出口。
“放学连家都不知道回了,跑这来干什么?”
他的口吻总是带着些家人的味道,让他没办法只用朋友的语气去和他说话,总想放松,柔软一点,就像一场梦,轻轻的来。
现下他胸腔里团着的委屈从鼻腔溢出来,“我考砸了,心情不好。”
荆昭什么话都没说,向前几步从坡上下来,坐在谢满橙刚刚的位置上。
“没考好能证明什么,你认真复习了吗?”他的语气不夹杂责备,而是平心而论。
谢满橙耳根热辣,他确实没有好好复习,松懈的时间里都想着怎么玩,跟学习沾边的事是做了,每次只做一半,没考好也是自己应该承受的结果。
他低着头,脑袋拨浪鼓似的摇。
“这次没考好就下次考好,”荆昭说,“一次考试又不能证明你次次都这样。”
简单的词句调动着他的心情,从阴天暴雨变成云开晴朗只需要一句话。
“喂。”荆昭喊了声。
谢满橙本还在愧疚,听见他在喊自己立马抬起头。
“要是不来找你,你打算待多久?”
谢满橙心里也没有答案。
从前家里没有人等他,放了学不是去小卖部盯摊就是直接回家,而来这里只需要和表嫂使一个小小的借口就好。
哪曾想过还有翻车的一天,被荆昭现场逮住,他狼狈的样子全被人看去了。
见谢满橙不说话,他并不强求,捡起地上的小石子随意地抛进湖里。
咕咚!
湖面因石子的坠入激起一圈圈涟漪,将一半身体隐在云层后的月亮投影切割成冷清的碎片。
谢满橙学着他,捡起一颗比荆昭拿的那个还要大的石子,抡圆了手臂往湖心投掷。
噗通!
比刚才那声还要沉闷,谢满橙望着逐渐扩散的波纹,觉得心中的郁结也随着涟漪一圈圈荡开了。
“有没有想过考出去,换个地方什么的。”
谢满橙回头,荆昭一派恣意地放松下来,双臂撑在身后,路过的风都要贴着他的头发而过。
讲真,谢满橙没想过。
虽然这里地方小,机会也少,可他不想离开这个从小供养他长大的地方,离了泥土的树苗失去了扎根的养分,换个新的地方未必能适应。
这里有他亲爱的表哥表嫂,有他最最最好的朋友,加上成长的滤镜,这些都是让他无法割舍的情。
他老实地说没有。
谢满橙忽然觉得鼻腔发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等自己醒过神来狼狈地用手背抹去湿痕,而他的动作太慢,一切都被荆昭看清了。
“哭什么,我又没骂你。”荆昭这话无可奈何的成分太浓重。
谢满橙带着轻微的鼻音说:“我不是真的想哭,不对,是想哭,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从灯下看他的身形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上去更可怜了。
“怎么样你能好受点?”
谢满橙做了个一的手势:”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荆昭:“你说。”
谢满橙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先答应好不好?”
荆昭很随意地点头,随后谢满橙抓住他的手臂,很紧张地开合唇瓣:“让我给你扎次头发,行吗?”
荆昭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里满是戒备两个字,他正色道:“不可以。”
两人处在无声的对峙中,谢满橙的眼眶又红了。
他退一步谢满橙便近一步,谢满橙的鞋尖离他的越来越近,在下一个错步前,荆昭忽然说:“就这一次。”
声音带着罕见的软意,谢满橙相当受用,欣喜地让荆昭坐下。
“嗯……你带了几个皮筋了?”
荆昭露出自己手腕,上面有一条黑色的发绳。
谢满橙寻思了一下,婉拒了。
荆昭彻底对谢满橙的安排没办法,被按在石凳上充当玩偶。
他日常对头发的呵护非常有成效,手感柔软顺滑。
“你别弄得很奇怪,一会要拆掉……”
荆昭还要继续喋喋不休,谢满橙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笑得弯起眼睛:“相信我呀,包你满意。”
被捧着脸的荆昭说不出话来,谢满橙第一次碰到他的脸,皮肤温热光滑,软成面团似的,好想扯一点捏捏,他真的动手了,动作快到荆昭反应过来。
”等等啊,我马上就好。”谢满橙哄道。
谢满橙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很难有耐心去完整做一件事,导致干什么都打一杆子又学不精,他一直安慰自己接触一个领域就多一份了解,没必要难为自己去掌握。
可他现在算什么?
算他闲。
他没有喜爱头发的怪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长发男模特,风格各异,长相更不用说了,不好看的也当不了模特。
以前的他是怎么想的呢,长头发的男生肯定出汗多吧,这不得天天洗,头发太长看着也没有精神气。
这不是抨击,也不是挑刺,他甚至还能夸赞一声好看,但要让他留长发他绝对拒绝三连。
现在这头长发的主人是荆昭,他的心境也随着时间变了,居然觉得这样的感觉非他不可。
在梳头发这种事上他无师自通,他拒绝了荆昭的皮筋,选择了自己另寻新路子,尝试不用皮筋也能扎发,手里的一边长发转眼间变成一个饱满可爱的丸子。
不过下次还是在口袋里放一个好了,不然又像之前一样,自己没带头绳还要不高兴。
谢满橙想着想着就笑了,要是让荆昭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非得翻白眼不可。
荆昭感到了不对劲,他一把拽住谢满橙的手,“你给我扎的什么?别弄了。”
谢满橙怎么肯半途而废,又是一阵央求,彻底把荆昭磨得没脾气了。
荆昭左右侧头,看着相机里自己头上这对惹眼的丸子头,觉得头脑恍惚,天旋地转般没有实感。
“谢,满,橙!”他咬着牙从嘴里挤出来这三个字,两个丸子跟着他的情绪轻轻晃动。
荆昭满不满意不知道,谢满橙满意得不得了,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手太巧了。
他掏出手机高高举起,捏着荆昭的脸看镜头。
没敢用力,荆昭也没躲闪。
“来合影。”谢满橙怕他一会不配合,飞快按下拍照键。
照片是拍完了,手机也被荆昭一把夺走。
谢满橙慌张极了,双手合十求他:“别删别删!”
荆昭没理他,点进刚拍的照片,里面的两个人一个顶着双丸子冷脸看镜头,一个笑得傻里傻气,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看着看着,荆昭忽然笑出声。
谢满橙皱了下眉,心情忐忑,试探着问:“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吗?”
对上荆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谢满橙心里发毛。
完了完了,把荆昭惹毛了。
“别气嘛,”谢满橙咽了下口水,“你看多可爱啊。”
荆昭嗤笑:“我还不至于因为一张照片生气,你是第二个给我扎头发的人。”
第二个?
“第一个是你姐姐吗?”
谢满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应该会是一个很温馨的场景。
年幼的荆昭会缠着姐姐给他梳头吗?
荆昭的笑容收了几分,见他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谢满橙打算结束这个玩笑,帮他把头发拆掉重新扎好。
做完这些,他去拉荆昭的短袖,说:“我们回去吧,我想吃你做的番茄浓汤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