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14、自行车 谢满橙

　　谢满橙要开学了，没有老师的同学群炸了，全是传阅作业的，幸好他的作业在荆昭的帮助下顺利完成。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谢满橙磨磨蹭蹭收拾着书包，觉得十分恍惚，怎么刚放假又要开学了。
　　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某人要开学了啊。”
　　谢满橙寻声望去，荆昭倚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手里拿着一袋啤酒糖。

　　谢满橙不说话，就眼巴巴回望他。
　　僵持不过五秒，荆昭啧了一声，走过来把糖放在他书桌上。手本来都收回去了，又在谢满橙要去碰之前从袋子里拿走一根。

　　“这是你表嫂给的，我要收跑腿费。”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笑容婉转。
　　谢满橙情绪低落，看见糖也觉得心里苦：“吃就吃吧，现在什么都不能拯救我的心情了。”

　　荆昭很客观地评价：“这都不像你了。”
　　谢满橙拉上书包链，当没听见他的话，“你说你休学了，难道就没有复学的打算吗？”

　　他想问很久了，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现在迎着他的伤心事，他需要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知道这个消息的谢满橙无疑是羡慕的，这个学到底是谁在上？

　　“你要休学了还想去上吗？”
　　谢满橙真的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真不去上学表哥会打死我……”

　　谢闵敬看上去脾气好，实则不然，早年也是挺凶的一个人，这是遇到苗禾改变了他的心性，不然就看他现在的成绩也不能这么轻松。
　　“你别总是反问我啊，请正视我的问题。”

　　谢满橙故作严肃，可越是正经越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极了。
　　荆昭含着糖，漫不经心地说：“会吧。”

　　简短两个字谢满橙就已经满足了，毕竟能让荆昭承认一件事很困难。
　　这是他和荆昭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得到的经验，所以他不再奢求更远的问题，只要这样的答案就好。
　　起码他心里有个底，这样的相处是有期限的。

　　一件心事了结，还有无数件，其中之一就是他家的小卖部问出现了新问题。
　　明天开学，盯小卖部的重任就要落回苗禾身上，原先她没怀孕的时候还可以打理，现在随着月份增长，一些妊娠反应渐渐出现，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没有晚自习的时候他可以放学回来直奔小卖部，现在不行了，高二晚自习要到七点半才放学，等他回来小卖部都要关门了。
　　荆昭双眼看着白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里有个闲人，谢满橙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他凑过去，和荆昭并排站着。
　　荆昭扭脸看他，“干什么？”
　　谢满橙抿着唇，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侧着头，用无辜的眼神去瞄他的反应：“你最近……是不是挺闲的？”

　　荆昭一脸探究，眼神如同手电筒，把谢满橙的试探和纠结照得一清二楚。
　　“有事直说。”

　　好在荆昭喜欢言简意赅，这个话题进行到这很顺利。
　　被戳穿了心思的谢满橙耳尖发红，“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看店呗……表嫂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帮我看店，我支付你工资行不行？”
　　怕荆昭多想，他继续补充：“平时不忙不会很累，就是需要你上上货结结账什么的，小芒三点就放学了，他想要什么你就让他拿，反正是要帮忙看店的……”

　　眼看谢满橙还要喋喋不休，荆昭用手势止住他，“我想我还没答应你，说再多我明天也忘了。”
　　谢满橙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他以为荆昭听得那么安静是默许，结果又是戏弄他，可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谢满橙便开始想办法，可惜遇到他，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葫芦真的锯了嘴，还是他谢满橙一遇到荆昭就成了锯嘴葫芦？
　　“你先别拒绝我呀……”面对荆昭的油盐不进，他确实没有更好的方式。
　　谢满橙低下头，打算再想想其他方法。

　　荆昭戳了戳他，等谢满橙抬头，看见对方的侧脸，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喂，”他轻轻喊了声，“你求我试试。”

　　谢满橙呆住，求人不是件难事，学会寻求帮助也是解决麻烦的一种，只是让他去求荆昭，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觉得奇怪，明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到他这就放大了。
　　“不求吗，那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谢满橙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腕。
　　触及对方微凉的皮肤，心下好像漏跳了一拍。
　　“嗯？”荆昭身体顿住，只微微侧脸。

　　谢满橙快速松开手，绕到荆昭身前，抬头看那人，发现他也在回望自己。
　　绿色的眼睛里激起波纹，倒映着自己紧张的神情。
　　憋了半天他放弃挣扎，双手掌心相贴，眼睛流露出一副可怜样，在胸前来回摆动，配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动，让人很难狠下心拒绝。

　　“求求你啦，拜托拜托！”
　　谢满橙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他怎么忽然想起来张爷爷家的小泰迪想讨口吃的时也是这样一个劲拜来拜去。

　　荆昭半晌没说话，视线从他的眼睛蔓延到掌心。
　　随后抬手托住他的手肘，在谢满橙发懵之际，收回手顺便剥开一根啤酒糖塞他嘴里。

　　“唔……磕到牙了，”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这算答应了吗？”
　　“算吧，我回去睡觉了。”

　　谢满橙再次拉住他，在荆昭不耐烦之前抓紧说：“从家到小卖部和到学校的距离是一样的，我要是把车骑走你再去扫共享单车有点不值得，你能不能先去送我上学再去小卖部啊？”
　　他开始忐忑，虽然这么做不好，但他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荆昭点点头，“可以。”
　　“啊……”他呆了片刻，本以为荆昭会拒绝或者在答应之前再逗弄他一番，结果这次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还发呆？那我拒绝了。”
　　“不！长官你去睡觉吧。”他敬了个标准的礼，笑得露牙齿，看上去更加傻傻的。

　　谢满橙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闹钟响过第二遍，他来不及吃早餐，就要马不停蹄起来洗漱准备出门。
　　迟迟没听见荆昭的动静，他自己在家睡觉没有关门的习惯，荆昭有，所以他但凡要进门之前都会先敲门，得到允许再进。

　　这次时间紧迫，敲了几声都没人回应，谢满橙心一横冲了进去。
　　床上的人，不，一团鼓起来的东西还蜷着，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可是谢满橙就算再不想强制给荆昭开机也不行，开学第一天年级主任和学生会代表是要在门口检查的，胆敢在开学第一天迟到的通通要上主席台“演讲”。
　　谢满橙可不想沾这个福气。

　　他一边拽荆昭的被子一边说：“荆昭荆昭，快点起啊，我要迟到了！”
　　他说得很绝望，因为床头柜上的表已经显示现在是六点五十七分。
　　被子里的人伸出一只手臂，弱弱地摇晃几下，“停……”

　　坐上荆昭的后座是七点十分。
　　出门时荆昭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想来刚醒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顾不上骂谢满橙，现在清醒了知道克制，还是没有骂出口，这样谢满橙就放心了。
　　荆昭骑车比他还要稳，所以他不担心走神会摔跤。

　　到学校门口，谢满橙跟大批学生同时到达，紧赶慢赶在防线之前抵达。
　　万幸，万幸。

　　谢满橙刚刚走出几步，复而回头，荆昭双脚沾地，正低头整理衣服，抬头时两人视线交汇。
　　“还有事？”听起来还是很不爽。
　　谢满橙硬着头皮说：“晚上还要麻烦你来接我。”
　　“……”
　　“拜托拜托！”他再次使出昨天那招。
　　大概是荆昭被这□□烦了，别过脸去说声知道了就扬长而去。

　　进教室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肩膀，谢满橙回头去看，一张带着书卷气的脸闯进视线，是他的前前桌，英语课代表。
　　“诶，我刚才看见你不是自己骑车来的，那个长头发的漂亮姐姐是你什么人啊？”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几乎要与谢满橙贴上。

　　谢满橙不自在地推推他，心里别扭身上也别扭。
　　得，又一个把荆昭性别认错的了，还好他不在附近，不然又是一场风雨。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八卦会改变一个人的面相，明明长得挺斯文，现在好奇的眼神，亮起来的眼睛活像一个狗仔手里的照相机在开闪光灯。
　　“你该配眼镜了，”谢满橙无奈地说，“那是我朋友，他，是，男，的。”
　　课代表一脸狐疑：“不是吧，真的假的？”
　　谢满橙：“比黄金还真。”

　　课代表一脸失落，谢满橙和他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哪去，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现在他主动靠上来谢满橙开始不适应。
　　课代表走后谢满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李艾就进来了。

　　假期见好友和学校见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假期里欢天喜地这跑那跑疯玩，一回学校所有快乐的源泉通通消失，只剩下枯燥无味，相看两厌。
　　“诶，你那个挂坠送出去反馈怎么样？”
　　谢满橙拿出第一节课的书本，抽空问他。

　　李艾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很好看，生日那天就戴上了。”
　　谢满橙满意地点头，看来英雄审美略同。
　　李艾：“你上次找我要碗莲叶子干嘛啊？”
　　谢满橙还没从李艾的事里抽出思绪，还要反应一下才明白他的话，开口说：“噢，我就是想做个东西，回头给你看。”
　　李艾闻言没继续追究：”行，那我等你。”

　　开学第一天雷厉风行的班主任就粗略检查一遍暑期作业开始授课，他教语文，一腔普通话简直像机器阅读，听起来又困又累。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还被新制定的卫生表留下做卫生。
　　从教学楼出来时李艾已经走了，七点半正是吃饭的时候，他按着饿了很久的肚子往校门走。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荆昭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好说，这真不好说。

　　校门挤着很多自行车和家长，他聚精会神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荆昭和自己那辆自行车的影子。
　　“谢满橙！”脖子上又缠上来一条手臂，“怎么不回家，不会你室友没来接你吧？”
　　谢满橙不爱听他说话，把他胳膊推下去，“谁说没来，他嫌热，不在这等着。”
　　课代表又说：“啊，那他在哪呢。”

　　是啊，荆昭在哪呢，不会真没来吧，那岂不是要被看笑话了？
　　谢满橙当着课代表的面，犹豫着给荆昭拨过去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久到快要挂断，那头终于接起。

　　“你出来了？”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
　　谢满橙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对。”

　　那边声音嘈杂，过了几秒那头说：“抬头看左边。”
　　视线越过最近的人群，校门口的树下，荆昭跨坐在自行车上，一只手搭在车把，另一只攥着手机贴在耳侧。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荆昭隔着不太近的距离和他对视。
　　“看够了没？”电话里再次发出声音，“再不过来那我就回去吃饭了。”

　　“来了！”谢满橙脱口而出，挂掉电话时才发现自己嘴角扬得很高，笑得腮帮都有点酸。
　　谢满橙跨出去几步回头跟课代表说：“拜拜，先走了！”

　　也不等课代表和他说再见，谢满橙就朝着荆昭的方向大步跑过去，即使扑得满脸热风，也觉得这种有人接送的感觉很温柔，舒服极了。
　　荆昭今天穿的是那天在地下市场买的格子短衬衫，他前几天买了新的抓夹，一把手指粗的头发掉下来垂在背上。

　　“你都跑过来了电话还不挂。”他亮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谢满橙后知后觉，拿起来看真没挂掉。

　　等待一个红灯时，谢满橙觉得无聊，便找起话题：“我看你没在门口，还以为你没来呢。”
　　远处LED屏的广告声响得震耳朵，几乎要把他的声音淹没。
　　荆昭突然侧过脸，“你以为我放你鸽子啊。”
　　“才没有！”谢满橙急忙否认，心里也有种被人揭了老底的难堪。

　　荆昭迟迟没说话，谢满橙听见后面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被揉在广告声里，听不真切，四下望去在他斜后方找到了声源。
　　他惊喜地笑起来：“郑老师好！”

　　郑叶凯是他分班前的班主任，现在教他们政治。
　　郑老师待人温和从不骂学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的课，连睡觉都不舍得在他课上睡，可见这含金量有多高。

　　郑叶凯往前骑了些和他们并排，简单交流了几句，打量着一直没开口的荆昭说：“之前看你都是自己走的，今天有人接啊，这是你亲戚吗？”
　　“他是我朋友，”谢满橙留意了下荆昭的反应，见他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于是说，”他比较腼腆哈哈……”

　　郑叶凯理解地点头，刚想再同谢满橙聊几句，两秒过去绿灯亮起，荆昭提高些音量说：“回家了，下次再聊。”
　　自行车窜出去时谢满橙就下意识倾身贴在荆昭背上，骑出去几米谢满橙猛地回神和郑叶凯告别：“郑老师明天见！”

　　不知道郑叶凯在后面喊的什么，离广告声越来越近，后面传来的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驶过喧嚣谢满橙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问出口：“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啊，我都一个暑假没看见过郑老师了。”

　　荆昭：“骑自行车这么慢到家都要几点了，你不饿我还饿呢。”
　　谢满橙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毕竟有一句话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