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13、心脏挂坠

　　李艾来找谢满橙的时候他刚给人结完账。

　　距离上次采摘已经有一周多没见过面，据李艾本人所说，他现在每天都苦心学习，如果谢满橙再不思进取就要声讨他了。

　　谢满橙不怕他的声讨，还没一块石子打人疼，又很佩服他的上进心。

　　李艾跟客人擦肩而过，谢满橙见他来从冰箱里拿了瓶花茶跑过去迎接。

　　“今天怎么大驾光临我的小卖部了？”他故意用夸张的声调说。

　　李艾正渴得喉咙干涩，一瓶水无异于天降甘霖。

　　他咽下饮料，迎上谢满橙探究的眼神。

　　李艾茫然地看着他：“干什么这么看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速速招来。”谢满橙抱着手臂往柜台上靠，眯起眼，一定要从李艾这得到答案。

　　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一个眼神谢满橙就能读懂，李艾眼神打进来就躲躲闪闪，活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怕被人发现似的。

　　他刚说完，李艾的脸就红了，比警报器反应得还要快。

　　李艾哎呀一声，拉着谢满橙去柜台后面坐下，“我来确实有事找你，怎么每次猜我都猜得那么准啊。”

　　他虽在抱怨，但上挑的眉眼能证明此刻心情良好，好似一只欲要欢呼雀跃又刻意收敛的小雀。

　　谢满橙叹了口气，模仿老年人的语气摇头晃脑：“哎呀年轻人啊，有什么事就不能直说吗，非要拐弯抹角让我着急。”

　　“怎么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李艾小声嘟囔，见谢满橙看过来又笑着说，“哎呀，橙子，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我。”

　　谁说男生撒娇就没用了，谢满橙心软的很，捏住李艾越来越近的脸，“你先说干什么啊。”

　　让他开口反倒扭捏，谢满橙拍了下他的背：“好好说。”

　　李艾立刻挺直了背，“昆哥不是快到生日了吗，我想送他一份礼物。”

　　谢满橙转动脑子，在大脑里翻日历倒日子，李艾说的没错，还有两个星期就是陈仲昆的生日，而他刚过完生日没多久就要开学了。

　　他抖了一下，汗毛根根竖立。

　　见李艾还要张口，他赶紧亮出五指做了个“停”的手势。

　　“想让我怎么做啊？”谢满橙抓了抓后脑勺，“我之前也没送过他礼物啊，也就你一直在送，这下送到没思路了？”

　　陈仲昆陪他们三个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不过李艾小时候更粘人一点，喜欢跟在陈仲昆身后当小尾巴一口一个哥哥，现在长大了脸皮薄便改口，时间久了，李艾和陈仲昆的关系更为亲昵。

　　“我在网上搜到一种滴胶干花项链，特别特别好看，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东西，还有滴胶吗？”

　　谢满橙在初中突然觉醒了一项动手技能，新奇有趣的手工都尝试了个遍，在劳动课经常得到老师表扬，当时他在研究滴胶手工，还给表哥表嫂一人做了一个滴胶钥匙挂坠。

　　“有倒是有，但我不能帮你，得你自己来。”谢满橙很有原则地说。

　　李艾听后笑了，很认同地点头：“当然当然，不过我太笨了，需要你的帮助。”

　　从小卖部回来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谢满橙还叫了几声荆昭的名字，出现的却是小满。

　　李艾喜欢猫，上手去摸，小满抖抖脑袋任他抚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家猫性格真好。”

　　谢满橙有了几分当爹的骄傲，“那当然了。”

　　不知道荆昭去哪里闲逛了，谢满橙一想到是个成年人又没什么好担心的，翻出装备，拉开凳子准备教李艾怎么做。

　　谢满橙问：“想做个什么样的，你有头绪吗？”

　　李艾说：“能不能做一颗心脏？”

　　心脏？谢满橙有点懵。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爱心吗？

　　又很快意识到李艾这样谨慎的性格从不会说错话，可是哪有人送礼物送心脏的，这样送礼陈仲昆会喜欢吗？不过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拒绝李艾，不仅不会拒绝还可能不吝词汇地夸赞一番。

　　这样一来说不定李艾一高兴就能跟他一起做手工了呢，简直一举两得！

　　话虽如此，谢满橙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做心脏啊？”

　　李艾坚定道：“对，他说以后想学医，我这算是投其所好吧？”

　　谢满橙听后笑了，特别新奇的投其所好，只是他没尝试过人体器官，得从网上学习一下。

　　折腾到七点，一颗完好的心脏在李艾掌心里呈现。

　　这颗心脏半半透明质地，暗红色心肌纵横蜿蜒，好像真的有血液在流动，每条纹路都显得真实生动，不枉两个晕血的人顶着压力耐心研究一番心脏的外观内构。

　　李艾洗过手回来摆弄着，笑得冒着傻气，礼还没送出去他自己先爱不释手了。

　　谢满橙从旁指点有功，李艾满意极了。

　　“我还是第一次能做出东西。”

　　谢满橙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是天才啊，我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做毁了。”

　　李艾比他稳重心细，每一项都规矩地落实，再想想他刚学的时候，还笨手笨脚糟蹋了不少胶，现在想想都肉疼。

　　李艾一被夸就像被打回原形，脸再次涨红。

　　谢满橙看着心脏挂坠有些出神，他许久没做过滴胶手工了，时隔许久再接触还有点手痒。

　　“对了，你上次跟我说你种了碗莲，叶子还在吗，能不能给我一片。”

　　李艾喜欢种点小众的植物，其中多肉和碗莲出镜率当属最高，多肉不能用来做素材，最合适的植物就落在碗莲身上。

　　他清楚地记得把碗莲按到水里，不过一秒就会自己弹出来，叶面滴水不沾。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下次来给你带。”李艾仍在欣赏那颗心脏，头也不抬地说。

　　开锁声吸引去小满的注意力，它扑腾了几下回到谢满橙身边，跟着头发微乱的荆昭一起过来了。

　　谢满橙有些诧异，绕着他看了一圈：“你是跟人打架了吗，头发乱成这样？”

　　他伸手想帮荆昭整理，却被荆昭偏头躲开了。

　　荆昭淡然瞥他一眼，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没有，刚才跟人撞一起头发缠包上了。”

　　谢满橙的表情比当事人还要精彩，内心里狂笑，面上还要装成一副关切的模样。

　　憋笑好痛苦，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他紧紧抿住唇角，低下头克制着自己要耸动的肩膀，还是没忍住发出一下声响。

　　荆昭：“……”

　　“想笑就笑，别把自己憋坏了。”荆昭破罐破摔，径直进自己房间了，留给他们俩一个冷酷又狼狈的身影。

　　谢满橙很给面子，等到荆昭完全进去了才放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扶住李艾的肩膀保持重心。

　　李艾也跟着笑，但比他正常不少。

　　他也不是太能懂谢满橙的笑点，可这笑意像无形的虫子，钻进他皮肤里也驱动着他跟着笑，没法抑制。

　　两人对视一眼，笑倒在床上。

　　李艾戳他肩膀：“别笑了别笑了，还不去哄哄，不然你晚饭怎么办啊。”

　　谢满橙十分感激李艾电话提醒，经他点拨头也不回地哄他家大厨去了。

　　方渝来买醋的时候带来一条令人意外的消息。

　　“你说袁婆婆摔伤了？”

　　谢满橙皱着眉，眼里的担忧随时要溢出来。

　　方渝见状安慰他：“放心吧放心吧，袁婆婆已经住院了，除了精神紊乱，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

　　路芃芃走后，袁婆婆的精神状况就时好时坏，她邻居是个小学老师，看她孤身一人可怜，便做好饭给她送去，结果刚开门她就把人家辛辛苦苦做好的饭都摔在地上，还恶狠狠地警告她别再作无用功，他儿子在天之灵都看着呢。

　　也是从那时候起才发现袁婆婆记忆开始混淆，考虑到这样放她一人在家很不安全，想把她送去养老院又开始撒泼，说路芃芃没良心，儿子刚死就要把她送进去。

　　无奈之下没人敢动她了，邻居心善，每天给她做了饭让老公去敲门，换张面孔她倒是接受了。

　　儿子的死让她仿佛丢了半条命，而儿媳的死也让她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成了无根的浮萍。

　　“你先别难受，你知道是谁把袁婆婆送到医院的吗？”

　　谢满橙心不在焉，但还是配合地说：“谁啊？”

　　“荆昭啊，我妈下班的时候送去的，回来学舌她还问我认不认识，之前她看见你们一起骑车。”

　　谢满橙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荆昭？”

　　方渝被他吓一跳，埋怨道：“怎么现在精神了，刚才还蔫巴巴的。”

　　怪不得昨天回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做好人好事还不肯见光，偏要用一个蹩脚的理由去掩盖，荆昭还总拐弯抹角说他笨，现在在他看来荆昭走弯路的本领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怎么笑得这么不值钱啊……”方渝开始担忧谢满橙的精神状态。

　　察觉到方渝的视线，谢满橙哭笑不得，“给你结账，快回去吃饭。”

　　“哦对了，李艾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方渝从裤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牙线盒。

　　里面放着一片关节大小的荷叶。

　　谢满橙：“他怎么让你给我送这个，他人呢。”

　　方渝摊摊手，很无奈：“被关禁闭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清楚，这东西还是他给我发信息从窗户扔下来的。”

　　没想到这片叶子的经历这么坎坷，同时他又在心底默默为李艾点根蜡。

　　方渝凑过去看，“你要这个干什么啊？”

　　谢满橙冲她眨了眨眼，“猜到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