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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梅酒   如谢满 ...

  •   如谢满橙所言,微甜不涩。

      后续谢满橙还给他展示掰开一半的莲子里面的芯形似娃娃,还开玩笑说像不像哪吒,被荆昭反口嘲笑像他,他气鼓鼓地又开了一个新的莲蓬。

      白天谢满橙出去盯小卖部,电话告诉荆昭去苗禾那里接小满,谁知快八点了他还没回来。夏日夜色降临的晚,现在天空一片灰蓝,他望向窗外的车棚,他的自行车不在。

      电视柜下小满的猫盆空了一整天,他闲不住去倒满了。

      坐在门口闲聊的几个老太太高谈阔论,声音大到谢满橙把电视音量调高还是很清晰。

      打开手机,翻开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给荆昭发消息去接小满的那条。

      相处久了,再长时间分开还有些不适应。

      犹豫再三,还是将电话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接听前的时间里谢满橙在想第一句话该怎么说,电视里女主角说话的声音,窗外的玩笑声,加上之前的杂音,三种声音杂糅在一起,在耳朵里飘忽,隐隐能听到咚咚的声音。

      “喂?”

      荆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他的耳朵,背景音有点吵。

      “你回来了吗,我看快八点了你还没回来……我,我有点饿了。”准备好的问句卡在嘴边,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垃圾话。

      “你在哪里啊,那边好乱。”

      嘈杂的环境混着电流一个劲往耳朵里钻,谢满橙感到不舒服,把免提打开了。

      “你的电话很及时,帮我开下门。”

      谢满橙愣了下,随即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开门。

      荆昭站在门外,或许是天气越来越热,逼得他总算不会忘带皮筋。

      这次他直接用发夹夹起来,细长的黑色发夹把额前的刘海别到一侧,露出额头和眉毛,几缕没夹住的碎发垂在耳侧并不显得杂乱,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好看。

      猫包背在他肩上,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风尘仆仆归来,带着夏夜的潮湿。

      “晚上好。”

      他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同时响起,谢满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开门和发愣,电话都没挂断。

      关掉手机他去接猫包和保温桶。

      “你跟姐姐聊天聊到这么晚啊,我还想问问你要吃什么我好做呢。”

      打开保温桶,米香和莲的清香刹那间纠缠着窜出来,蓬蓬的白汽将谢满橙的视线遮住,镜片上蒙上一层雾,视觉被剥夺,香气却愈发浓郁似的让人晕乎。

      熟悉的莲子羹,香香的,想吃。

      “你表嫂现做的,她让我跟你一起吃,刚做好我就回来了。”

      荆昭从那次见面后就开始跟着谢满橙的辈分称呼苗禾,只是叫姐姐他不习惯,于是在苗禾面前他叫禾姐,在谢满橙面前还是叫表嫂。

      谢满橙摘下眼镜用背心擦,看见荆昭把小满放出来。

      “我刚才还碰到李艾,耽误了一会。”

      谢满橙抬起头,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架回鼻梁。

      “李艾?”他去厨房拿碗和勺,回来往外盛,随口问:“你们说什么了?”

      洗完手回来,荆昭湿着手递过来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谢满橙辨别了一下,然后听荆昭说:“他问你‘周四要不要去摘黄梅,摘回来泡黄梅酒,你表哥不是最喜欢喝吗’,让你听到以后立即回复。”

      他貌似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传话筒,仿佛李艾就站在他跟前等着要个答复。

      “好好好,我一会发信息告诉他。”

      黄梅酒是谢闵敬喜欢的东西,往年梅子采摘的时节都会赶上工地休息,酿酒是门技术,必须经由苗禾经手才是完整正宗的,她都会在一边看着,还说梅子沉在玻璃罐里里很好看,封上盖子像是把夏天的温度留存到冬天开启。

      荆昭去屋里换衣服,谢满橙坐在客厅喝着莲子羹,甜甜的味道让心情变得更轻松。

      “你把这个做成灯了,”荆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会发光的莲蓬没有,但莲蓬小灯可以有。

      新鲜的莲蓬如今被掏空了芯子放入线灯,灯光从蜂窝状的孔洞透出,细碎的光投射在墙上,让人想起亮盈盈的萤火虫。

      “还挺好看的,”荆昭掰正莲蓬灯观察着,“我记得那天带回来好几个,就做了这一个吗?”

      “我做了好几个,”他的声音里藏着小小的得意,“在我房间放着呢,正好过两天给他们一人一个。”

      “本来也想给姐姐的,结果一忙起来我就忘了,我喜欢绿色,姐姐也喜欢,我之前也给她送过,这次不送了希望她别怪我。”说到这里,连他都没察觉到语气变得柔软。

      荆昭用灯晃他一下,跟逗猫似的。

      小满溜过来了,谢满橙也看向他。

      “我还以为只有我有呢,原来都有啊。”

      谢满橙听着这话,还没觉出哪不对劲,“你要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做几个啊,干了就扔掉,还有呢。”

      荆昭没说话,提着灯走了。任凭谢满橙叫他也不回头,像阵风,轻飘飘地走了。

      所谓梅子黄时雨纷纷,前两个月还暴晒到地面龟裂,这几天雨神便慷慨地降下倾盆大雨,洗刷铺满县城的热气,虽说越下一场雨越热,但享受当下的凉快已是不易。

      谢满橙不喜欢雨天,雨天路滑,他不想让苗禾怀着孕跑来跑去,于是他们商量着休息几天。

      名为休息,不过是另一种赶作业的名头罢了。

      原定采摘的日子因为接连不断的下雨耽搁了几天。

      许久未见的三人见了面就围上去,小雀似的叽叽喳喳。

      “我怎么觉得你变白了?”方渝捏着谢满橙的脸,左右看看。

      他的脸颊肉软得不像话,和骨感从不沾边,以至于一张圆脸加上轻微的婴儿肥让他痛失谈恋爱的机会,女生大多喜欢线条硬朗的男生,他这种简直就是最底层的。

      谢满橙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闷白了吧。”

      李艾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确实白了。”

      谢满橙反应来得慢,这时候才意识到李艾是在开他玩笑,伸手去挠李艾的痒痒肉。

      ”……我错了我错了!”

      痒得李艾笑出了眼泪,一个劲说不敢了,见谢满橙还没住手便往后面跑,李艾慌不择路往后退去,冷不防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他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来人。

      “昆哥?你……怎么来了。”

      李艾小学生式立正,陈仲昆自然而然地抚了下他的头发。

      谢满橙也感到意外,这个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优等生除了帮他爸拉点活和买烟,几乎在街上看不到他的身影,陪他们仨小孩一起玩更是上初中时候的事。

      陈仲昆转过身来解释:“李艾前两天问我有没有时间,今天刚做完模拟,过来陪你们玩一天。”

      他说话温和,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好似一条潺潺的小溪,看人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专注。

      陈仲昆:“前两天你找我要套卷,写完了吗,我给你发消息都没回。”

      李艾支支吾吾地说:“还差一点……”

      谢满橙再去看李艾,他皮肤本就白,脸红一点都掩饰不住,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方渝俯身去看他的脸,好奇道:“脸怎么那么红,热着了?”

      闻言李艾双手给自己扇风:“是有点热……”

      谢满橙忽然觉得袖子一沉,回头看,荆昭正捏着他的袖子,同样白皙的脸也泛着红,眼角染着浅浅的绯红。

      昨天那个发夹摔在地上报废了,头发被他用电话圈盘起来,在发顶鼓成一个小包,比方渝扎的还要饱满。

      “怎么了?”

      荆昭垂下眼睫,手掌抵在眉骨上:“太热了。”

      谢满橙半天没出声,他开始神游天际了,他想问问天气为什么那么热,不能再下一场雨吗,又觉得不行,他不喜欢大太阳高悬在天空散发热度,实在不行就阴天吧,这样大家都满意了。

      方渝推着李艾的肩膀说:“走走走,一个两个闹着热还堵在门口不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聚众抢劫呢。”

      与摘莲子不同,站在莲池里好歹还有一半插在水里降温,在干硬的地面上只能迎风接受太阳的洗礼,汗流一层又一层,衣服粘在后背上,今天谢满橙穿了件白色短袖,不用想都知道后面一定有湿印了。

      他偷偷看了眼蹲在地上数黄梅的荆昭,安静得像一泓清泉,光是看着就能降温。

      人淡如冰,可以这样说吗?

      视线偏移,方渝在和工作人员说话,离得远具体内容听不清,隐隐约约提到了品种和种植方法之类的东西。

      再往右,李艾在给陈仲昆擦汗,陈仲昆个子高不得不低头配合,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李艾的嘴唇开合,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有梨涡,像是一根手指戳在他脸上。

      “谢满橙,转过来。”

      他听见身旁的声音,下意识去找寻荆昭的身影。

      转身,荆昭就站在他背后。

      谢满橙怔然,从何时起,荆昭已经比他高出好多,需要眼睛往上看而不再是平视,刺眼的光被荆昭挡在身后,从他的角度看像是给荆昭镀上一层金边,带着神性,而他本身又不是神,像披着圣衣的……妖?魔?都不是,一时竟找不出能形容的词。

      只觉得心跳有点快,大概是中暑了。

      骨节分明的手在他发愣之际探过来,沙沙的触感蹭过皮肤,又痒又干爽。

      谢满橙屏住了呼吸,能感受到这只手隔着一层,或者两三层纸的厚度在他脸上游走,从额头到下巴,体贴得简直像未见过面的妈妈。

      这是他脑子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擦个汗你闭眼干什么?”

      轻笑声潮水一般将他吞没,只是擦个汗,整个人就莫名松弛下来,就像平时抚摸小满它就会舒服地眯起眼睛那样。

      尴尬是现在唯一能概括他情绪的词,不都说感情都在酒里吗,怎么轮到他这,酒就变成卡在喉咙里的东西了?

      酿酒也是门技术,苗禾曾在酒馆做过半年学徒,后来酒馆倒闭她就活学活用开始鼓捣各种酿造方法,米酒,玫瑰酒都不在话下,黄梅酒更是她研究过后最好做的一种。

      谢满橙趴在桌子上看苗禾给黄梅去蒂。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喝一口啊?”

      是的,身为未成年有很多坏处。

      虽说家里对他放养,但不等同于他可以染上抽烟喝酒打牌中的任何一项,但凡有一项涉猎,谢闵敬都会立即从工地上赶回来抽他。

      所以他一心要做乖小孩,别人眼里的乖宝宝。

      乖宝宝谢满橙得到来自表嫂的一句话:“未成年不能喝酒哦。”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他击败。

      黄梅封在罐子里,今天苗禾心情格外好,还在上面系了条丝带,刚想端着玻璃罐放到高处,就被谢满橙按下。

      “我来吧我来吧,姐姐你去休息一会。”

      怀孕以后容易累,经常没走几步就开始犯困,苗禾做完这些流程在谢满橙看来都已经超负荷了,赶紧让她去休息。

      “冰箱里有西瓜,知道你们要来提前切好了,拿出来放一会再吃。”苗禾确实有些累了,脚步变慢,还没走出两步就回头叮嘱道。

      谢满橙对她粲然一笑:“知道啦!”

      苗禾走后,厨房只剩谢满橙和荆昭两个人。

      他玩心大发去揪丝带边:“黄梅酒至少要泡半年,你不是已经成年了吗,到时候你要是能喝的话,”他用手比划着,“能不能偷偷分我一点?”

      “一点点就好,我就是想知道什么味道能让表哥这么钟爱。”

      这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荆昭,他往前走一步,“你之前说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等到酿好了,你还会在吗?”

      “想让我留下来?”

      谢满橙认真地点头。

      “也许吧,”荆昭嘴角上扬,笑容像浮在水面看得见捞不出的月光。

      初次见面谢满橙以为他天生高冷不喜欢和人亲近,现在发现并不是他不喜欢和人亲近,而是还没熟悉,熟悉以后就会发现荆昭也是喜欢开玩笑的。

      谢满橙没有失落,反而笑得更开心:“那我就邀请你,如果到时候你没走,第一杯给我表哥,第二杯就给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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