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11、莲子

　　早上起来方渝看到的是两个男生脑袋靠在一起，谢满橙仰着头，右手揽着荆昭的肩膀睡得正熟，荆昭闭着眼睛，枕在抱着他的人锁骨上。

　　她脚边的橘猫恶作剧似的凑过去在谢满橙小腿上按梅花印。

　　“快回来！”她小声呼叫。

　　见猫不理，方渝赶紧实施行动把猫抱回来，不过已经晚了，谢满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同时，荆昭也睁开那双带着水雾的绿色眼眸，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清明。

　　荆昭扎好头发，和方渝说早，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相比他的清醒，地毯上的人还没适应叫醒服务。

　　方渝抱着猫和谢满橙交汇视线，然后蹲下身来：“原来你把房间让给我就睡在这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留下了……”

　　谢满橙听清她的话困意散去一大半，忙要起来。

　　昨晚的不健康睡姿影响着他的骨骼，一动脖子处就传来警告，他龇牙咧嘴地用手固定住，以这个怪异的姿势说：“哎呀没事，再说了你好久没来我家玩了，这样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方渝同样怀念以前，听了他的话跟着点头。

　　临走时方渝抱着橘猫站在门口，谢满橙问她：“你带着猫回去你妈妈会不会刁难你啊。”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方渝心里也清楚，她低下头，再次看向谢满橙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希冀。

　　“你……这么看我干嘛？”

　　方渝曲臂举起小猫：“你有没有兴趣养猫？”

　　她的话把谢满橙砸晕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转到他身上来了，想起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住，用眼神寻求荆昭的意见。

　　荆昭只是平淡地看他一眼，说：“家里你负责。“

　　意思显而易见，他不管。

　　“真的？”他象征性问了一句，手已经摸上了橘猫的头。

　　小猫有着蓬松的毛发，以及和荆昭一样的绿色眼睛，更像一颗玻璃珠，透亮的叫人喜欢。

　　荆昭敷衍地嗯了声，方渝便欢喜地把猫塞进谢满橙怀里。

　　它被路芃芃照顾得很好，毛发油亮性格温顺，被陌生人抱着也不闹腾，还主动用脸颊蹭他的掌心，蹭完了还不够，还要伸长了脖子去够他的脸。

　　这么可爱的举动主动靠上来任凭谁都不会拒绝。

　　“它有名字吗？”

　　方渝摇摇头：“芃芃姐说它对名字很挑剔，起了很多都被它否定了，我还没来得及取，要不你给起一个？”

　　古有一斗米难倒英雄汉，今有一名字撂倒谢满橙。

　　无论养猫养狗都算养孩子，尤其凭借着同色系眼睛，这毛孩子爹的人选荆昭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否定的。

　　“你儿子，你来取。”

　　谢满橙二次转手，把猫交给荆昭。

　　荆昭没料到其中还能有自己的事，抱着猫的动作生疏又僵硬。

　　橘猫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尾巴甩在他手臂上，荆昭低头和它对上视线。

　　猫的瞳孔在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两双绿色的眼睛交汇，仿佛在照镜子。顶着两个人期待的眼神，荆昭缓缓开口：“叫小满吧。”

　　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谢满橙听后愣了愣，“你没开玩笑吧？”

　　荆昭一副很正经的表情说：“没有。”

　　方渝也觉得意外，但接连用这个名字叫了它几声，它居然都抬头了，所以谢满橙不得不折服于荆昭的起名技术。

　　最终这只绿眼睛的橘猫以小满的身份融进这个小家庭，方渝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谢满橙允诺会好好照顾小满她才离去。

　　谢满橙不敢乱喂，从网上整理了一堆给猫用的吃的，真有几分“新手奶爸”的样子，反观荆昭就随意太多，所以每次荆昭朝它招手的时候，小满都是一副不想理的样子。

　　谢满橙苦口婆心：“你多抱抱小满它才会找你。”

　　荆昭：“它总抓我头发。”

　　神情淡定的一张脸说出这种话，谢满橙竟然从中品出了委屈。

　　小满性格不知道随了谁，既不活泼也不温柔，唯独踩人很粗鲁，踩得他饱含一眼眶的眼泪不说，白天去小卖部还总有人问他手上怎么那么多伤，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害得他还要挨个解释家里养了只猫。

　　但也有好的一面，他和荆昭一起去盯摊的时候都会带上小满，大大提升了回头客的数量，也吸引了大批小孩，就算不买东西来逗逗小猫这一天也是相当热闹。

　　荳姐问：“你家猫叫什么名字啊？”

　　谢满橙说：“小满。”

　　荳姐听后笑了：“起名都起得那么像，真当儿子养了。”

　　养孩子养习惯了他下意识应了，等到反应过来也早已来不及，那小满应该算他们俩的孩子，这样一想又很怪，但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有关这个名字谢满橙还跑去问荆昭，为什么要起一个这样的名字。

　　“你想叫什么，小橙？小谢？”

　　”为什么不叫小昭？”

　　“不好听。”

　　“怎么不好听了啊，你没看过古龙的小说吗……”

　　这个时候荆昭就当旁边没有人，只有一团涌动发烫的云。

　　他们对荆昭的印象参差不齐，有人觉得他漂亮，有人觉得他傲气，对他有好感的会同他打个招呼，不喜欢他的会用奇怪的眼神来回扫他。

　　谢满橙说：“要不要戴副眼镜什么的，他们老看你……”

　　荆昭很稀松平常地说：“别人不喜欢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按头让他们喜欢。”

　　“你说得对……”

　　索性荆昭不甚在意，不然要是他的话，大概心里会很不好受。谢满橙忙的时候他会主动帮人结账，除了性格冷漠一点，人还是十成十的好。

　　总有几个小姑娘来买东西，先要看看荆昭在不在。

　　谢满橙叹了口气，开玩笑说：“你们到底来看谁啊，不是来看我的吗。”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其中那个最高的说：“看你看你，我们一起看嘛。”

　　苗禾格外喜欢小满，谢满橙不敢让怀孕的她靠近，她就撒撒娇说没事，见了面总要摸好久才肯放手，小满也很给面子，苗禾摸它的时候就翻着肚皮躺在地上讨人欢心。

　　孕妇的脾气十天有九天不同，就像太阳雨，说下就下，前一秒还在乐呵呵看电视剧，下一秒就可能红着眼眶发呆。

　　谢闵敬打来电话的时候谢满橙正在挖西瓜。

　　“表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他把手机按成免提，专心挖西瓜瓤。

　　“想你了不就跟你打一个。”那头声音杂乱，但是能听出来他是笑着的。

　　工地每天都忙，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还能给谢满橙打电话肯定有事要说，要问事情和谁有关，不是苗禾就是谢满橙。

　　果然，谢闵敬说：“你表嫂这两天心情不好，我给她打视频总发呆，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我这离得那么远，没办法照顾她，你明天帮我问问去。”

　　谢满橙咽下西瓜，“放心吧，包我身上，前两天姐姐心情不还挺好的吗，还说要给小满买好吃的。”

　　谢闵敬笑了笑，很不要脸地说：“这是想我呢。”

　　谢满橙不想揭穿他：“知道了知道了。”

　　再秀恩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苗禾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谢满橙能想到有毛茸茸的地方只有一个。

　　“换十个币谢谢。”

　　游戏厅的霓虹灯在他头顶炸开，音效声和人的交流声混作一团。

　　前台把游戏币交给他，微笑着说：“祝您玩得愉快。”

　　谢满橙捏着游戏币转头走向抓娃娃机。

　　玻璃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在彩灯的映射下更加吸引人。

　　目光锁定在最上面那个形似小满的玩偶，谢满橙搓了搓掌心。

　　投进一枚币，谢满橙紧张地咽下口水，操作操作杆移动，移动时机关有些发涩。

　　机械爪子晃晃悠悠移过去，悬在目标上空，他屏住呼吸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时只揪起一边耳朵，随即软绵绵地收了回去。

　　“我再试一次。”他对着玻璃窗映出的另一个人影说。

　　荆昭递上币，看他继续操作。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仍旧栽了跟头。

　　又投了两次，还是和前面一样的结果，谢满橙有些泄气。

　　第五次尝试时爪子总算夹到猫头，结果在途中咕噜噜掉了回去。

　　身后一阵轻笑，谢满橙气鼓鼓地回头看。

　　“菜。”荆昭简明扼要地评价。

　　谢满橙停止当傻子，搓着掌心凑到他身边：“好室友，你会不会？”

　　他本想万一运气好十个都夹上来了怎么办，结果是他想多了，十个能有一个夹到都是谢天谢地。

　　荆昭接过游戏币，视线落在那个玩偶上又移到谢满橙眼睛里。

　　“我夹不上来怎么办？”

　　谢满橙劝慰道：“没抓到就接着投嘛，尝试着玩而已。”

　　“但是我相信你啊，加油！”

　　谢满橙怕他多想，还满含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看好了。”荆昭的声音带着笑意。

　　细长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轻轻拨动，爪子缓慢移动到玩偶头上。

　　微微调整角度，荆昭果断按下按钮。

　　爪子像老年人踉踉跄跄的腿，谢满橙屏住呼吸，看着爪子落下抓住玩偶的头。

　　他身体瞬间紧绷，神经驱动手指去拽荆昭的衣摆，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捏住衣服一角。

　　爪子晃悠着行至最高点，玩偶危险地倾斜一些，一只耳朵越过了安全线，谢满橙更加紧张，小声嘀咕着：“要掉了要掉了……”

　　荆昭气定神闲，还有闲心收取谢满橙惊慌的表情，“别慌。”

　　在谢满橙提起的一口气里，玩偶精准掉入通道，发出“咣当”一声。

　　苗禾抓着玩偶后颈，与在猫包里往外看的小满放在一起，笑着说：“哎呀，这是真的像啊。”

　　她是笑着的，眼神看上去却有些疲惫。

　　“姐姐，最近没有休息好吗，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苗禾轻抚着小满的脑袋，“还不是你表哥的事，他说工地上开始裁员了，保不准哪天就会被裁。

　　“那天晚上喝醉了跟我说了一通，第二天醒了压根就不记得了，我再去问他还骗我什么时候说的，让我别多心。”

　　提及此，苗禾似乎有股怨气，猫都不撸了，“你表哥好的时候没话说，坏的时候更是没话说，气人的本领当属第一，小橙你以后可别学他，知道吗？”

　　谢满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苗禾现在不高兴，他不好顶风为谢闵敬辩解。

　　再去看荆昭，他在用手指拨动小满的毛发，一面亮，一面暗，玩得正起劲。

　　初见时只觉他的长相干净清爽，又带着朦胧的疏离，皮肤偏白却不显病态，阳光照透他半边睫毛，仿佛格外偏爱他瀑布一样的头发，在上面撒下金色的流光。

　　现在的他少了一丝沉寂，更加让人移不开目光。

　　“小橙，小橙？”

　　苗禾的声音响起两次，而谢满橙只听到了最后一声。

　　他回神，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似的转过头：“怎么了姐姐？”

　　“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要和方渝去摘莲蓬吗，等你弄回来我给你们做甜汤。”

　　方渝家里不是做生意的，但她姑姑是，至于做什么生意那就比较复杂了，就知道莲池只是其中一个承包的部分。

　　她姑姑待她极好，结婚以后去了外地，过年回来会给她带一堆好东西，之前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去外地读书，她妈死活不同意，无奈之下送给她一份礼物，就是现在这个莲池。

　　当然莲池的运作也不会全依赖一个高中生，那里有专业的养殖人员，她只是挂个名，对此她父母还很不满，但没用，员工只认证明上的名字，所以他们来摘莲子这个事有人提就马上有人应了。

　　方渝说今年莲子清甜，叫上一批人来采摘，七月到八月间是莲子成熟的好时节，几个人穿着雨鞋裹得严严实实下水采莲蓬。

　　李艾又被他爸妈压在家里写暑假作业，央求谢满橙采完给他送一些，还用两根奶砖回报他。

　　顶着大太阳下水，隔着一层料子也能感到水面的温热。

　　“你喜欢吃莲子吗？”谢满橙干着活也不忘聊天。

　　荆昭揪住一颗离他很近的莲蓬，“我没吃过。”

　　谢满橙摘掉一个大的扔回桶里。

　　“没吃过？”

　　“那你一会尝尝新鲜的。”

　　“你们那边肯定没那么多卖莲蓬的，新鲜莲子在我们这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我经常来这买莲子，十块钱本来只能买四个，可方渝是我朋友啊，他们就多给我两个个，别提多划算了。”

　　“还有什么是你不爱吃的。”荆昭弯起唇角，那颗很浅的痣也随之上扬。

　　“我是好孩子，不挑食。”

　　不挑食的好孩子脸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起初没感觉，荆昭告诉他以后渐渐感到沙沙的痛。

　　方渝见状笑着说：“吃点莲子补补就好了。”

　　谢满橙主打一个听劝，把自己弄干净以后拉着荆昭坐在石廊里剥莲子。

　　这道印子比较浅，单看不明显。

　　荆昭刚刚洗过手，微凉的手指贴上那块微微刺痛的地方，谢满橙只觉得柔软冰凉，还带着水汽，很舒服。

　　“凉吗？”

　　谢满橙眨了眨眼，这样的温柔太少见，他下意识点头。

　　“什么意思啊？”

　　荆昭抽回手，低头剥莲子。

　　“没别的意思，想把手弄干。”

　　“你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颗莲子堵住了嘴。

　　咬下去，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谢满橙含着咬碎的莲子，含糊地开口：“你等一下。”

　　谢满橙利落地扣下一个，剥掉外皮喂到荆昭嘴边，见他仍抿着嘴唇，还朝他仰起下巴。

　　荆昭睫毛颤了颤，莲子刚剥出来还沾着汁液，谢满橙的指尖也沾染上。

　　“放心吧，这种水果莲蓬里面的芯不苦。”

　　荆昭闻言俯下身，就着谢满橙的手咬住那颗白嫩的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