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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讨厌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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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下课的五分钟间隙,空调正好对着人吹有些冷,楚景行走出教室,到没什么人的走廊尽头,倚靠在栏杆上发呆。身体还留着低温,四周却被热空气围堵,其实也不太好受。
有脚步声靠近,他无意识低着头悄悄留意来人,一双看着有些花哨有些旧的运动鞋进入视线,停在自己对面,靠着墙。学校的墙已经很多年没有重新粉刷过了,墙面很松散,靠上去会被沾一身的墙灰。
楚景行没有抬头,也没有提醒。似乎有一个屏障,把这一小块空间同外界隔离开,只有近在手边的樟树叶微微散发特有的清香味,喧嚣热闹都与这里无关。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这一隅安静地带显得很吵闹,很不合时宜。不是楚景行的,那就只能是旁边这人的,但他一直不接。
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耳朵旁才响起这人的声音,非常地不耐烦:“我来这就和你没关系了,别再来烦我。”
“靠。”挂了电话,他转过身靠在围栏上骂了声脏话。
楚景行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在学校里这么光明正大地用手机的。
“你哪个班的?”
是在问自己吗?楚景行有些不确定,往边上又挪了一步。虽然他知道这周围就他们两人,但依然想着可以蒙混过关。
“问你。”
这人似乎是在故意戳穿他的小心思,楚景行有些无奈,他就是出来教室发个呆,也不是要故意碰上他来用手机和打电话的。再说,也是他自己过来的,真赖不上自己。
他微微抬眼,只是不经意地看了面前人一眼,没太仔细,感觉人应该挺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感觉。
楚景行不说话,面前这人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样僵持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响,他把身体从围栏上移开,迟疑地往后边退两步,见这人没有要阻拦的迹象,才转身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这人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直到看着他拐进了一班的教室大门。
楚景行隔壁桌没人,于是很理所应当地霸占了这张空桌子来放多到理不清的卷子练习册和课本,翻翻找找半天才扒拉出上课要用的课本。
老师还没来,他就歪着头看窗外发呆。
第一节是周崇光的数学,在第一节课上数学只听着就让人感觉昏昏欲睡,死气沉沉。但今天周崇光不是一个人来,后边还跟了一个没见过的。见他领着人进来,原来还是死气沉沉的一班人迅速恢复生机,“这是我们班从庆州来的新同学”,周崇光让出讲台的位置,对着一旁的人说到:“新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教室里一阵躁动,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怎么这么突然来个新同学……”
“有人知道这人什么底细吗……”
“为什么从庆州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楚景行将目光从窗外移回教室,落到了讲台上的人身上,略微一怔,这不就是刚刚在外边的那人。
方才只略微扫了一眼,这时候才完全地看清他。
“林乐栖。”
只有三个字,简洁到了极致
楚景行在角落默默打量,结合方才并不那么友好的第一印象,林乐栖,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楚景行的个子在初中末尾就没有再动过了,并不高。不过这很正常,他观察过家里近的远的亲戚,除了哥哥像基因突变的,以外几乎没有高个的基因。而这人看着比他高出至少半个头,穿着一件纯白上衣,很常见的高中生模样。
但楚景行并不在意,不管是刚才在外面,还是现在在同一屋檐下,都不在意。于他而言,这只是班上人数从四十九变成五十的区别。
周崇光往下扫了一圈,班上有大概三四个人是没有同桌的,“有谁想主动和新同学做同桌,帮助新同学融入班集体的吗?”
刘乔兴奋地跳起来,“作为咱们班的班长,这种乐于助人的项目我是一定要参加的!老师我申请把我同桌给换了!”
一旁的庄彦一脚踹上刘乔:“死墙头草!”
“你俩给我把嘴闭上!”周崇光伸手拍在讲台,空气都震了三震,两人才收了神通。
“曲晚晴,张木沐……”他指向下面每个空着的座位说到,最后指向角落的空座:“还有楚景行旁边。”
其实周崇光非常了解班里的每个人,由他来安排是最好的,但又不好让自己显得太专制,便对林乐栖说到:“想坐哪儿,自己选吧。”
林乐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散地站在讲台一侧,对于选座位这件事并不在意。
教室里的人则是窃窃私语,都在观望这这尊一身“校霸”气息的新同学会坐落在哪个倒霉蛋身边。
“诶,你猜他会选哪?”黄盈盈扒拉前桌的曲晚晴问。
曲晚晴看了看上边的林乐栖,感觉脸冷得吓人,便说:“这我哪知道,他一男的大概会选张木沐那吧。”
黄盈盈凑上前,一脸要使坏的模样:“这身高,长得也还不错,要不你主动争取争取?正好气一下你那个该死的前男友!”
“说啥呢!”曲晚晴一把把桌上的苹果塞到黄盈盈嘴里,脸就差红成了苹果。
楚景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静静地写题,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不会有人想到他,就像不会有人想起教室角落里的位置。而且刚才在外面的事也算不上过节,林乐栖估计连他的正脸也没有看清,大概不会这么无聊来找他麻烦的。
林乐栖拿着背包走下讲台,全班人的眼神都跟随着他移动,看看最后到底花落谁家。他径直走向教室靠窗的角落,楚景行还在埋头写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
他敲了两下楚景行堆砌在课桌上的书本:“我坐这,可以吗。”
楚景行迟钝地抬起头,觉得其实他完全可以去掉后边那句“可以吗”的,这完全不是询问的语气,更像是通知。
“可以。”
他好像不能说不可以。
众人见林乐栖坐到楚景行旁边,像是才想起来角落里的这个座位。但以林乐栖目前展现出的这个不好惹的人设,选坐这里倒是非常正常的。
周崇光倒是有一点惊喜,不过这个结果确实是他想要的。于是对楚景行嘱咐:“景行,带新同学熟悉一下同学和校园。”
“好。”楚景行有些木讷地回答,其实心不在焉,也不想履行,只是可惜了,不能再挪用这张空桌子了,得重新找个地方放书。
“好现在开始上课……”
林乐栖拉开椅子坐下,背包随手甩椅子底下。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因为桌面全是各种的书本试卷,满地他一只手肘也放不下去。
一时间楚景行也找不到多余的位置,只好把东西全部一股脑地堆在自己的桌面。原本的书本就已经堆地很高,这下所有的东西高高摞起来比他的头还高。
“你不用搬,我从来不拿书。”林乐栖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过一会又补充一句:“留半边给我睡觉就行。”
楚景行只回答了一个“哦”,也并没有打算把书本放回去,他没有欠别人人情的习惯,多小都不愿意,太麻烦。
几乎算得上是默契,两人谁都没有再讲话,林乐栖直截了当地趴在课桌上开睡,就和他在走廊正大光明用手机一样。
楚景行的注意力回到周崇光的讲课,像这样全文科的班,周崇光的数学课和天书没什么区别,所以楚景行其实常常心疼老班日复一日的对驴弹琴,但又忍不住犯困。一个念头很不合时宜地蹦到脑海里,书堆地这么高,还不如和旁边这哥们一起睡呢……
周崇光的两节连堂熬完,班上已经睡倒一片,刘乔直接关了灯,坐窗边的也默契地拉上窗帘,除了少数几个出去串班的,剩下的一律开睡。似乎根本没有人再在意转校生这件事,当然,转校生自己也在睡。
“各班注意,跑操正常进行。”广播里响起袁东仁的声音。
黄盈盈跪倒在座位上呐喊:“说好的上午十点钟下雷阵雨的呢?天气预报你不能背信弃义啊……”
宋青云无奈起身:“下回买张萧敬腾小卡供着吧。”
楚景行在角落里叹了口气,他最讨厌课间跑操了,如果小卡有用的话他一定买十张供起来。
在广播的催促下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到了操场,他看了看他的新同桌,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便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把人给叫醒。
林乐栖俨然一副睡眼稀松的样子,看楚景行的眼神都没有聚焦。
“干嘛?”他问到
“要去跑操。”楚景行如实回答
林乐栖没有做出理会,倒下头接着睡。
人已经叫了,去不去就不关他事了,楚景行向来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主,转身跟着人群下了楼。
今天的天气真特么是吃了屎一样的又闷又热,每回跑操班上偏总有几个抽风的,赶着去投胎一样,楚景行很快被甩到最后,一直落到后面的班,然后原地放弃开始走路。
三圈结束,他拖着虚浮的脚步朝班里的队伍走去,主任又在上面讲个没完没了。抬眼望去,林乐栖还是被逮了下来,懒散地站在最后面。意料之中,如果能躲得过检查,自己是绝对不会下楼的。
猛烈的太阳照地他晃眼,眼前突然开始重影,楚景行只觉得被热量蒸发的汗水味道包裹,仿佛挤掉了周边的所有空气。一时间天旋地转的,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模糊地感觉倒在了一个人身上,没看清是谁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在医务室,垂直头顶的灯又晃了一下他的眼。有些狼狈地爬起身,半天才看清坐在一旁的人,不对,准确来说是靠着墙睡在一边的人。
喉咙太疼了,他思索了半天似乎只能选择求助
“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喂……林乐栖……”
他嗓子干地厉害,声音发不出来,半天没把人喊醒,这也太能睡了……
一直到校医回来才拍醒了林乐栖,“你们班主任叫你来睡觉的吗,同学醒了也不管?”
林乐栖被拍的衣服上留下一些水渍,楚景行看向校医,她的发梢挂了好些水珠。撇过头看向门外,已经下起了暴雨,真是不合时宜。
校医递来热水,楚景行双手接过来,大概身体还没有缓过来,拿着纸杯子的手止不住抖,溅出来的水打湿了一小片衣角。小口喝了点,才感觉好了一些。
校医数落完林乐栖,又接着来数落他,“你也是,学习再要紧也得好好吃饭吧,你看你自己瘦成这样,是营养不良知不知道……”
“我就是早上忘吃早饭了,低血糖。”楚景行低着头打算搪塞过去。
像是在报应他的谎话,声音刚落下,一道闪电降下,楚景行还没反应过来屋外就雷声炸响,震得屋里的灯都闪烁。他很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呼吸一滞,纸杯脱手,倒了一裤腿的水。
“这雷太吓人了。”校医也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林乐栖对此没什么反应,不认识的人大概会觉得他是个聋的。他看到了楚景行湿透的裤脚,起身过来,“你裤腿湿了。”说完就要伸手给他把裤子往上卷。
“不用!”楚景行慌张地推开他,把裤腿放回去。
林乐栖后退两步,楚景行有些心虚,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样刚刚的行为似乎不太好,但林乐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猜不透他会做什么感想。
“低血糖严重吗?”林乐栖回了原先的位置,突然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
“人都倒了,你说严不严重?”校医没好脸色地反问他。
楚景行看着他“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靠着墙。他看一眼时钟,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落下课程很麻烦,屋外的暴雨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声音大到快可以盖过室内的说话声。
校医室只有一把伞,校医阿姨也很慷慨地借给了两人,还给了楚景行一把糖。
他走出门外,觉得脚下还是有一些虚浮。屋檐下一片雨水连成的瀑布,往前看去水泥地上开满了花一样。云禾的夏天就是这样的,前一秒太阳毒辣,下一秒暴雨说来就来,可能还没来得及撑开伞就被淋了一身。
这么大的雨,撑伞也是只是形同虚设,更何况一把伞要撑两个人,回教室的路也不算近,绝对两个人都湿透的。
楚景行思索着回去的办法,林乐栖突然到了他前面,高大的身形挡住视线,都不问同不同意就直接了当地把他给背起来。楚景行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扶稳再摔一跤。
“愣着干什么,撑伞。”林乐栖语气平静地可怕。
但一个男生背着另一个男生,这也太怪了……楚景行有些犯怵,“我能自己走……”他拍了拍林乐栖的肩膀,试图让他放自己下来。
“这么大的雨,你是想两个人都成落汤鸡吗?”林乐栖这样反问,他确实无言以对,但还是试图抵抗一番:“可是……”
“你不想摔下来就老实别动。”林乐栖语气又冷又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彻底不敢再发话。今天这些都可以算是巧合吧,他只希望林乐栖不要记恨了他,高中的日子已经够要命了,他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他撑起伞,林乐栖背着他大步走进雨里。大雨砸在伞面,掩盖了除此以外的所有声音,脚步声,呼吸声,树叶的摇晃,都隐进一场大雨里。
泥土混着绿叶植物的味道带着一点腥味,大雨独有的味道,萦绕在楚景行身旁。他一只手撑着雨伞,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搭在林乐栖肩膀上,身体随着他的脚步起伏。
雨太大,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雨丝。他低下头看林乐栖的下半身,浅色的长裤下半截因为被雨水湿透变成了深色。排水口来不及下水,地面的水越积越多,每一脚踩下去都会被水淹没。
真奇怪,他人看着冷冷的,但是身上比云禾的夏天还要热。
到了教学楼,他收起伞想下来,林乐栖不让,一路背着他上四楼,一口气没带喘的。进教室闹出了些动静,班上的眼睛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楚景行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林乐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一直走到座位前面才放人下来。
林乐栖把人放下后转身又往教室外走,老师喊住他:“又出去干什么?”
他抬起腿展示了一下在滴水的鞋:“去倒水。”
“我靠他背你爬四楼?”人一出门黄盈盈就扭过头来小声八卦。
楚景行浑身不自在,这大庭广众的,他连扯谎都费劲,“我中暑了头晕爬不上来,才麻烦他的。”
“四楼诶,怪有劲的。”曲晚晴发出感慨。
黄盈盈一副兴奋模样:“诶八卦一下,这人,你有没有摸到些什么?”刚说完讲台上的粉笔就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她头上,“干嘛呢?当这菜市场呢?”
黄盈盈悻悻地转过头,楚景行松了一口气。老师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敲了敲屏幕:“你讲讲这道题。”
林乐栖出去了就一直没再见到人,一直到下午才回到教室,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换了。
他可以这么来去自由的吗,楚景行不禁想,但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他都没有再和这位新同桌说话。
班上的人虽然好奇,见林乐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识相地没来自找没趣。而他,大部分时间不是趴在睡觉,就是撑着头睡觉,有时来了兴致也偶尔抬头听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