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燥热 ...

  •   “柏舟你不能走!算妈求求你了……妈求你了……”

      “你要敢迈出这个家门一步,就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玻璃杯碎在地面的巨大声响惊醒了房间里的楚景行,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伴随粗重的喘息声,窝在墙角没有一丝力气。

      屋外的争执仍在继续

      苏瑾几乎是在痛哭:“你怎么能为了那样一个人抛弃我们,抛弃这个家啊!你是被他们带坏了,当初要是听了我们的留在省里念书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沉默了很久,楚柏舟的声音才响起,平静,无奈,又决绝:“我没有被带坏,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真相袒露的瞬间,连同填补房屋空洞的枝丫一同迅速枯萎,割人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撕扯掉房屋内最后的尊严。

      一滴泪从眼尾滑落,楚景行无力地坐在角落,无法起身,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是梦吧,他好久都没有梦到过哥哥了。他好想打开门,只是看一眼也好,可他用尽全力伸手也没能勾到上方的门把手。

      “你真是疯了!我……我们含辛茹苦地养你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了个精神病!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笑话咱家吗?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死在外面!”楚方林几乎要发狂,餐桌上的物品被一扫而落,四分五裂。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我要带景行走。”楚柏舟低着头,声音沉重。

      苏瑾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冲上前扯住楚柏舟的手,道:“你说什么?景行……景行还在读书你要带他去哪?”

      楚柏舟语气决绝:“等他上完初中,我就带他去南临读书。”

      “你真以为自己读两年书翅膀就硬了?这个家已经不指望你了,我绝对不可能再让你带坏你弟弟!”

      楚方林抬手要朝楚柏舟扇去,楚柏舟没再像往常一样选择退让,他接住那极具愤怒的手臂,冷声道:“我是通知你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楚方林抬眼看面前的人,第一次意识到楚柏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可以任由他打骂约束的孩子了。只要他想,就可以对自己施以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力量悬殊,他还是强撑着恶语相向:“你想都不要想!”

      楚景行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一样的对话,这是做梦还是回到那天了,分不清楚……他极力克服身体的无力和眩晕感,趴在门上,抓住了门把手,却是被锁上的。

      他拼了命地拧动把手,但门已经被彻底锁死了。“不可以……不可以……开门!快开门!”他扯着嘶哑的声音大喊,不顾喉咙里里涌起的阵阵干涩。

      他用尽全力地拍打木门,屋外的人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直到他即将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上,客厅也恢复平静,门外响起了哥哥的声音,抛去狠厉决绝,一如往常的温柔:“景行你再等等哥哥好吗?再等等哥哥……”

      “哥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楚景行倒在地上,眼泪翻过起伏的脸颊在瓷砖上汇成一小摊水渍,一只手还在无力地拍打着木门,“你开门……开门……”

      “是哥对不起你……”

      眼前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所有意识丧失。

      再睁眼四周一片黑暗,这还是梦吧,不在家里,没有爸妈也没有哥哥,什么都没有。

      “快跑……景行快跑……”

      黑暗中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声音,楚景行喘着粗气,很艰难地爬起来,惶惶不安地看向四周,可天实在是黑得彻底,除了这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他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

      “快跑……向前跑,别回头……”声音由远及近,环绕在耳边作响,仿佛千只虫子爬满耳朵,冷汗结满后颈,湿透身上的衣服。

      他的双腿不自觉地往前迈开,每往前一步都是麻木又没有知觉。仿佛是黑夜里有什么在推着他向前,脚步从缓慢的移动慢慢变成小跑,可全身像是灌满铅一样沉重。脚下没有路,四周也没有光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

      可是好累,真的好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散架……可他被这无形的力量推着,没有办法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跑了多久,忽而绊倒了一块石子,全身脱力,向前摔倒在地面,一阵晕眩耳鸣。

      天旋地转,仿佛连身体也跟着一起扭曲变形,胃酸一阵一阵涌上喉咙,火烧一样疼。手底下一股异样的触感,似乎有什么温热又粘腻的液体粘在了手臂和脸上,他正晕眩着,无法分辨地出来什么。在原地恢复了很久,才能睁开眼,手上一片鲜红,红得刺眼。

      他用还是迷糊的视线看了一眼周围,自己似乎倒在了马路上。随着意识逐渐回笼,才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他拼尽全力支撑起来上半身,手掌压在沥青路上生疼,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辆车碾压过全身,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心脏的剧痛,痛得他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揪住胸前的衣服,血红色浸染白色衣衫,血珠一颗一颗往下坠落,粘稠温热。

      随着心脏爆破的巨响,楚景行猛地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瞳孔甚至在震颤。

      他又倒在客厅的地板上睡着了,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才五点半,爸妈还没起床。

      他用手撑着让自己从地上起来,双手几乎麻地没有知觉,膝盖更是一碰就痛得钻心,低头看一眼,整片全是青紫。

      但今天好像说有领导来巡视,要集体统一穿短运动裤来着。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回房间拿了校服长裤穿上,撑死被逮到训两句罢了。

      从家到学校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六点半上早自习,时间还早。楚景行平时一般都是在家吃了早餐再去学校,但楚方林的气大概还没有消,今天就不在家给他们碍眼了。

      外面天气异常燥热,一路上没什么隐蔽,楚景行感觉脚下有些虚浮。大概是还没有从早上的噩梦里回过神来,他是这样想的。

      这样的噩梦总是时不时就造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今天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他没去开灯,径直走去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坐这个位置倒不是因为是什么顽劣分子,班里的座位一个月换动一次,按月考排名自己选。楚景行几乎是雷打不动,从高一到现在高二,就差把这个位置坐成了专座。

      云禾三中很普通,算是重高的尾巴,高不成低不就。楚景行初中就在三中读,毕业后直升高中部,这已经是他在三中待的第五年。

      教室里闷得慌,他把窗户推开,一股热浪席卷。朝底下望去,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出。
      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比起写题,楚景行现在更想发呆。他侧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灯被打开,到教室的人越来越多,一句话叠一句话,整个教室变得和蜂窝一样嘈杂。

      人群在身旁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楚景行像是个坏掉的机器人,冷冰冰地窝在无人在意的一角。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有资格和青春洋溢这类词扯上什么关系。

      早读铃响,教室里吵杂的声音依然不停,几乎是铃声的最后一秒,刘乔才撞开门飞奔进教室。

      他把背包往桌上一扔,□□号人就马上围了上去,人群里传来不少抱怨

      “怎么这么晚啊……”

      “姑奶奶我哪知道今天早餐铺排队人这么多……”刘乔喘着气把背包里的一堆吃的喝的倒出来,转眼就被认领地七七八八。

      正好压着老班周崇光来教室巡查的点,他背着手走上讲台,在黑板上重重敲了几下:“干嘛呢!几点了,还吵吵!自己出去看,整个年级就你们还在吵,人家高一的都已经安静早读了……”

      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静音,周崇光继续发话:“愣着干啥呢,什么早读,课本拿出来啊!”他看了一眼刘乔,刘乔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眼神。周崇光叹口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到:“课代表,上去。”

      楚景行从桌上一摞课本里翻出了语文书,高中的课本资料一堆叠一堆,几乎是不可能收拾地整齐的。

      教室里稀稀疏疏有了读书声,“春江花月夜……”一如既往的慵懒,甚至有人混在里边唱歌。楚景行心思也不在早读,数了数,七里香,麦恩莉,富士山下,同花顺一共四首,个个情圣附体,可以去开个演出了。

      楚景行所在的一班是全文科班。早在初中他就已经对自己的理科水平有了自知之明,所以在高一下学期选科的时候毫不犹豫就选了历政地的全文科组合。但由于是先斩后奏,差点被打到第二天没法上学。

      楚方林,很显然作为传统教育的坚定捍卫者,一直坚持着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教育理念。因为这个,楚景行不少挨他的打。

      但楚方林自己没有读过多少书,在网上看点东西就听风就是雨,一开始各种逼着楚景行换回不擅长的理科,一直到老班出面仔仔细细和他讲清楚其中各种利害关系,才勉强同意。

      条件是楚景行每次考试成绩不准掉出前十。楚景行文科好,分到的自然是最好的文一班,不准掉出班上前十和不准掉出年级前十没有任何区别。

      条件很苛刻,但楚景行对此没有任何话语权。

      教室里一半在有气无力的读书,一半在嘻嘻闹闹小动作不断。坐在角落,不会有人在意到楚景行是不是在认真早读。他把书摊开放在桌上,依然侧头看着窗外,艳阳高照。屋内有空调,屋外热得可以看见空气里的热浪。

      教室在四楼,窗外那棵蓝花楹已经快长到窗户边上了,楚景行刚来三中的时候它还没长到三楼。

      今天没吃早餐,有点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