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苷愿为刃》芙酥万里

2、第 2 章

　　冰冷的金属台硌得脊椎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林羽澈侧过头，医疗舱弧形的透明罩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皮肤下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大片大片蔓延的，棱角分明的紫色结晶体。

　　它们从肩胛骨处滋生，像一场冷酷的矿化瘟疫，如今已爬满半边脖颈，正顽固地向着脸颊和心口侵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仿佛身体内部有一座不断崩塌的水晶矿洞。

　　想到基因苷病，无药可医，最终变成一尊冰冷的、失去意识的紫晶雕塑，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他逐渐冷静了下来，咬着牙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疼痛。

　　“编号R-07，最后确认一次。”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白色实验室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自愿参与‘苷愿计划’一期人体强化实验，所有后果自负。” 声音来自头顶悬垂的机械臂终端，猩红的扫描光线正反复掠过他颈后的生物芯片。

　　林羽澈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粘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撕扯声。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望向单向玻璃观察窗后那片模糊的、晃动的白大褂人影。

　　那里有他渺茫的希望，或者说，是他这具残躯唯一能抓住的、名为“未来”的稻草。
　　“是。”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自愿。”

　　自愿。

　　这个词像最后一点火星，烫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是家人眼中那个日渐结晶、等待埋葬的沉重负担，为了……那合同上诱人的“逆转病变”、“新生可能”的字样。哪怕这希望像玻璃糖纸一样脆弱，他也甘愿用所剩无几的一切去赌。

　　他闭上眼，不再看观察窗后那些模糊的轮廓，任由沉重的束缚带勒紧他已经开始结晶化的手腕。

　　“实验体R-07，注入开始。” 合成音平静地宣判。

　　医疗舱顶部的机械臂无声垂落，冰冷的合金针头精准地刺入他颈侧唯一还算柔软的静脉。

　　瞬间，一股粘稠、冰冷、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紫色液体被强行泵入他的血管。

　　那感觉绝非普通的注射，更像是活生生的岩浆找到了突破口，顺着他的血管网络凶猛地奔涌、侵蚀！

　　“呃啊——！”

　　林羽澈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地弹起，如同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嚎。

　　视野瞬间被撕裂成无数旋转的紫色碎片，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沉浮，那液体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所过之处，细胞在尖叫，组织在沸腾。皮肤下原本相对“安静”的紫色结晶体骤然变得狂暴，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疯狂地增生、挤压、穿刺！

　　喀啦…喀啦啦……

　　清晰得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他体内爆开。肩胛处一块本已形成的晶簇猛地向外刺出，撕裂了薄薄的病号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妖异的紫芒。紧接着是肋骨，是手臂的尺骨！骨骼正在被体内肆虐的苷化力量强行改造、结晶、重塑！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的结构在扭曲、断裂，又在瞬间被更坚硬的紫色矿物取代。每一次细小的碎裂，都带来神经末梢最极致的哀鸣。

　　痛！无边无际的痛！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从分子层面开始的、彻底的摧毁与重构！在意识彻底被剧痛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目光捕捉到金属台边缘，一份被无意中掀开一角的纸质合同。在开始前是他亲自签了名的，就在他签名“林羽澈”的下方，一行先前被完全忽略的、用极淡近乎透明的生物墨水印上去的小字，，此刻却在他濒临崩溃的视觉中扭曲放大，带着血腥的狰狞。

　　【人类兵器迭代协议 - 子项：活体苷素兵器“清道夫”培育】。

　　字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指纹印记，像干涸的血。

　　兵器？清道夫？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痛楚的迷雾。

　　林羽澈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自愿”，不过是一个诱捕他这种绝症患者、将其改造成杀戮工具的冰冷陷阱！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在他濒临破碎的身体里轰然喷发，瞬间压过了那灭顶的生理痛苦！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不甘和暴怒，冲垮了某种无形的堤坝！

　　嗡——

　　它成了阴谋的烙印，是“人类兵器迭代协议”这行藏在合同夹缝、用血印染就的致命谎言，投下的第一道残酷阴影。

　　三百具活体兵器……隔壁……最终调试……

　　此刻，寒意，比这药液更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赌上的残躯，换来的不是未来，而是一个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编号。

　　一声奇异的低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身体深处。林羽澈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纯粹、妖异的紫色光芒骤然点亮，如同深渊中苏醒的魔瞳。那光芒顺着他皮肤下龟裂的紫色晶痕急速流淌，瞬间汇聚到他被束缚在金属台上的右手。

　　束缚带在无声无息中化为细碎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晶尘飘散。

　　他无意识地抬起那只手，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不稳定跳动的、细碎如电弧般的紫色光芒。纯粹的、源于极致的痛苦和愤怒的意念，如同失控的洪流，毫无方向地倾泻而出！

　　砰！哗啦——！

　　正前方，一个负责监控林羽澈生命体征的银色医疗机器人，其坚固的合金外壳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扭曲呻吟。

　　紧接着，外壳表面如同被泼上了无形的强酸，瞬间软化、变形，然后从内部爆开无数尖锐的紫色晶簇！那些晶簇疯狂生长、穿刺，眨眼间就将这个冰冷的机械体彻底撕裂、洞穿，变成一堆缠绕着诡异紫水晶的废铁！机油和冷却液混合着紫色的晶粉，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警报！警报！R-07出现异常基因表达！能量读数突破阈值！物理束缚失效！”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撕裂了实验室冰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