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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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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台硌得林羽澈的脊椎生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满口的碎玻璃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金属腥甜的冰冷气息。他费力地侧过头,医疗舱弧形的透明罩壁,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非人的模样。
皮肤之下,早已不是温热的、流淌着生命的血肉。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疯狂滋长、棱角锐利的紫色结晶体。
它们最初从肩胛骨深处如同恶毒的矿脉般蔓延开来,如今已覆盖了半边脖颈,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紫晶荆棘。那些冰冷、坚硬的棱角顽固地向上侵蚀着他的脸颊,向下则贪婪地朝着心口爬去。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体内传来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仿佛他的胸腔里不是搏动的脏器,而是一座正在经历永恒崩塌的、幽暗的水晶矿洞。
基因苷病。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是无药可医的状态。最终的归宿,不过是一尊失去意识、毫无生气的紫晶雕塑——一个被自身基因背叛的、活着的墓碑。
死亡的气息,比这医疗舱里的冷气更刺骨。他曾以为这就是尽头,是命运冰冷的句点。
他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爸妈恩爱,朋友众多,一切都往幸福美好的结局走去,24岁的他还拥有着无数美好的时光,可就在三个月前,某一天上班在公司晕倒被送往医院检查,结果被检查出体内基因转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从健康的人变成只有几年寿命的人。
基因苷病,这个病是前几年才被发现的,病发人群也很广泛其中包含了小孩,青年,中年,老人,病变原因至今还没得到准确的定论,有专家指出,可能是地球内核发出的核光波改造了人体的基因,身体抵抗力差的人就很容易得病。
直到昨天。
那个本该是寻常的、拖着沉重等待结晶化的躯体回家的黄昏。
夕阳是浑浊的暗紫色,像他皮肤下蔓延的病灶。
在被检查出有基因苷病的一个月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了,手臂下面的血管逐渐变成紫色。
口袋里的通讯器突兀地震动起来,是那家他已不抱希望的顶尖基因病研究所——“曙光生命科技”。
这两个月里他不断去找可以治疗的医院,哪怕有一点希望,他也会抓紧的,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消息也石沉大海,他的内心已经放弃挣扎,打算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
“林羽澈先生?”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激动“奇迹!我们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适配您基因型的靶向疗法!您的基因苷病…有救了!”
“我们公司专为身患基因苷病的患者开启了 ‘苷愿计划’,现在已经有了三百人的成功案例,今天是特意打电话给你,你想加入吗,参加我们的基因苷病治疗法,您只需要签署一份志愿者协议,就能接受我们的前沿治疗流程!”
“有救”两个字,像一道刺破绝望浓雾的强光,瞬间烧灼了他濒死的心。
希望,在那一刻比绝症本身更令人眩晕。他没有犹豫,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犹豫的资本。一具正在结晶化的残躯,赌一个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一样呼吸的未来?这赌注太值得。
他看着那份“苷愿计划”的电子合同。密密麻麻的专业条款在他因虚弱和激动而模糊的视线里飞速掠过。
核心内容清晰诱人:免费、前沿、自愿参与、高治愈率。
他颤抖的手指在虚拟签名栏落下印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此刻,躺在冰冷的医疗台上,他才真正明白,那浮木通向的不是岸,而是更深、更黑暗的海沟。
培养舱厚重的顶盖无声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是牢笼落锁。紧接着,粘稠的、散发着诡异荧光的紫色药液,如同活物般从四周的管道中汹涌注入。
它们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林羽澈的脚踝、膝盖、腰腹…那股冰冷的液体带着一种生物般的侵略性,直冲向他的口鼻。
呛咳,窒息,药液强行灌入喉咙,滑腻而腥甜的味道直冲大脑。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每一寸被结晶侵蚀的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击、碾碎!林羽澈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在冰冷的液体中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喀啦啦——!”
一声远比体内自然崩解更清脆、更响亮的碎裂声,清晰地从他的小臂骨骼内部传来!随之而来的不是彻底的崩溃,而是一股诡异、灼热的力量猛地从碎裂处爆发,瞬间流窜至指尖!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迸发出幽暗、不祥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着的电流,在粘稠的药液中跳跃、闪烁。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只要他能承受住这非人的痛苦,他指尖这缕紫光,似乎就能……扭曲、改写些什么。
一种针对生命最底层代码的、恐怖而禁忌的触感。
就在这剧痛与诡异力量交织的混沌时刻,头顶上方悬挂的监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爆发出密集的雪花噪点。所有的仪器读数瞬间紊乱,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
一个声音,一个细微、急促、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声音,从头顶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格栅缝隙里,幽幽地钻了出来。
“快……逃……”
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看清合同夹缝……血印字……他们是……”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三百具……活体兵器……就在隔壁……最终调试……”
“……来不及了……”
“逃啊——!!”
最后一声短促的尖叫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林羽澈的耳膜,随即被一片死寂的“沙沙”声取代。
监控屏幕的雪花依旧在疯狂闪烁,映照着林羽澈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培养舱内冰冷的紫色药液包裹着他,那指尖尚未消散的诡异紫光,此刻不再仅仅是痛苦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