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稀时》依梦婕

19、第十九章

　　19．
　　这一幕幕的，全叫暗夜旻看进了眼底去。
　　想来，这是头一回听她提起自个的遭遇，虽是含笑言之...暗夜旻却是感受到了她眸底在受伤小兽般的低鸣，心中竟莫名有些钝痛的。韩那笙——这个看似整日笑着闹着，无忧无虑的人儿。她的快乐又有多少，是快乐的呢？
　　暗夜旻突然之间，似是有些恍惚无措了...或者，他们都是一样的吧。一样防备着，防备着不许任何人走近，不让任何人提及...唯一不同的啊，是他利用着至高无上的威仪，而她仰仗的却是满满的...让人不敢设防的笑意。突然之间，很想很想走近她的过去...走近那段，她似乎极度不愿去触及的往昔。
　　呵...就连她的忧、她的愁也叫自己这般在意喜欢吗？暗夜旻扪心自问着。答案竟是意外的肯定。头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过心。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夕时，那种亲近感，也及不上她万分之一的。
　　暗夜旻是何等气魄的英豪，既然心中已是了然一片...自是会不再拖延，当机立断便是想要同她言明了。
　　不消片刻，暗夜旻已是下了王令...叫那若晏带着秦臻先行离去。待一切安妥后，回宫复命。秦臻虽仍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眼底却生出了层坚毅与信念在其中。而欧阳旭则是要忙着着手处理公务，聊了没几句也是匆匆出了屋宇。
　　掩门时，欧阳旭不经意间深深的望了韩那笙一眼。那眸中，她能读出的...是感激，是赏识，是真诚，或者...在最后的最后，韩那笙还瞧出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愧疚来，说不清亦道不明。
　　偌大的‘风嫣阁’一时之间，人去楼空，独独剩下那相对而座的二人...
　　这气氛，似乎比韩那笙想象得还要僵硬些...那种微妙而异常感觉，叫她有些紧张也有些茫然...倒也不觉着讨厌。
　　“咳...我们何时回去？疏兰她们该等我等急了吧。”若是要比耐力...十个韩那笙想必也抵不过一个暗夜旻。
　　暗夜说的语气很平，音调很淡，像是理所当然似的道：“韩那笙...我喜欢你...”与此同时，有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慌乱的爬上了这位帝王俊美绝伦的面庞，眼眸中的焦急更是不言而喻。
　　只是全然处于错愕之中她，顿时失了方寸。竟是丝毫也没有觉察出，他唤出口的是——韩那笙...就更不要说什么冷静斟酌，察言观色了。
　　显然是有些招架不住的，韩那笙晕乎乎的喃喃道：“...旻。你...这是在说什么？”不是她没有听清楚，而是...呵...这话，该叫她如何去理解。她...不是沐夕时，站在这的，已经不是那个他深爱的女人了呀。
　　暗夜旻放下手中的瓷杯，站起了身。在与她同一个水平面上，深邃的瞳眸散着氤氲的光泽。一字一字的饿，似要敲击进她的心里：“我...暗夜旻，要你成为昭月的王后...你可听得明白？”
　　此时的暗夜旻委实是满腔的柔情，真诚亦真心。只可惜这一十九载，他一直励志于政务，无暇顾及男女情爱。哪里懂得该如何表白心迹...他只晓得，自己对夕时有的，不过是百般亲近怜惜、敬重感念...视若亲人。不错，他也曾想过与之白发齐眉...可对夕时，却从未叫他真的动过情。
　　而今，他真的想要拥有这个人...拥有她的笑容、信任、爱恋、过去乃至将来。执手相伴，仅此罢了。可这话呀，由于满心的急切，说得竟是口不择言...霸道而决绝。如此差强人意的表白...听着，倒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了。
　　韩那笙愕然不解...眸光流转间，似是想通了些什么。冷然的色泽传递着无法靠近的气息。决绝道：“要我成为昭月的后？呵...旻啊，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还是...为了昭月，要你怎样都可以？或者...或者...”韩那笙怒目微寒，心中有说不出的滞涩感。可心底最后的那句，她终是问不出口的...呵,即便...旻啊，你能求得的是具沐夕时的身体...也会如此甘之如饴？在所不惜罢。
　　说她是不曾动过心，那是假的...面对这样绝代的君王,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气息。叫她如何稳若泰山去？自那昭月殿的初次相遇，再到轩淑殿的相拥誓言，眸眼含笑，满目浓情...一次一次扣着她的心弦，融着她的心扉。不是她感受不到...只是啊，她一直知道的...这样的深情，从来给的就不是给她的。自己，一直充当着替代品。即便是她拥有的一切，试问，她韩那笙又何事真的拥有...？
　　见她迟迟不再作答。暗夜旻皱起浓眉，眸底不悦道：“你不愿答应？”
　　韩那笙惨淡一笑...纵然对他动了情了，那又能如何呢？自己曾错过一次了，此时她竟连做错的资格也不曾属于过她。对的错的...如今啊，这抉择...怕是也由不得她做了吧。遂凄笑冷淡道：“呵...旻王既然已经开口，我还有得选吗?”
　　暗夜旻疑虑更甚：“你心上可是有了人？”
　　“呵...即便是有了，又如何...？”
　　此话，韩那笙回得不置可否...倔强的抬起嚼满伤痛的眸子，坦坦荡荡的倨傲回视着，可那神色却仍旧黯淡无华。她不想去指责，也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其实想要的...一直是像小河般的爱情...透明而清澈。而他...终究不是她的。
　　若是误会，就叫他误会好了。其他的...就交由时间，让它褪色...
　　暗夜旻却并不知晓其间内情，听她如此回答，心骤然疼痛着。
　　此刻，也总算能体会当日拒绝沐夕时，她那种心碎情殇的表情了。当时的自己，何其残酷何其决绝。如今，总算是一报还一报罢...心中似是压着巨石般难受的紧，惊痛莫名。却因自小所受的磨练。深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不能叫人看透心思去。拼命压下眼中受伤的光泽...脸上神色竟是丝毫没有波动的，探不出是何情绪。
　　几不可闻的一丝叹息，自暗夜旻的鼻翼缓缓透出。胸口一绞一绞的揪痛感，是从未感受过的。让他感觉自己大约还存在着。另其无措的慌乱感肆无忌惮的爬满全身。待缓过神来...他仍是身处在这屋中的。
　　相对无语，唯独烛光依旧摇曳生辉...映衬二人，却照不进那紧闭的心田里。
　　暗夜旻心知自己此番太过唐突。对于她的不置可否，也因一贯的精明干练，仍是有所怀疑保留的。定了心神，将一切理顺后，这才安舒了些。遂又淡淡道：“你既不愿...本王也不勉强。你自当没听过便罢了。”
　　这叫韩那笙的心中莫名徒然一痛...竟连心底隐隐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湮灭在了其中。
　　木讷间，赌气似的恭敬福了福身道：“那，韩那笙谢过旻王恩德了。”在低眉的瞬间...韩那笙的眸光越发浑浊黯淡。说不出的悲从中来...
　　从不想，未曾相爱，便会如此之殇。
　　勉强笑着，装作一派太平。若是逞强，那便...逞强下去罢。
　　如此一来，二人都有些意兴阑珊，索然无味了...竟是这般相对无言的出了门，回了宫去。倒是谁也没再提起这立后这档子事了。
　　只当是...一场浮云，一场梦了。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