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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可爱小蜥蜴 ...

  •   楚栖竹记得在几年前,他们还是同学的时候——那是高中的事情。那时候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徐紫璇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故天降大任于斯人成为了学习委员。楚栖竹等人每次不完成小组作业时都会由徐紫璇去催,只因楚栖竹的一众朋友里,只有徐紫璇是个当官儿的。每次徐紫璇催作业的时候,为了显得手上抱的作业比较多,徐紫璇就会往其中塞上一本《诗选》。紧接着就会有两份作业被委以重任落入人手。

      楚栖竹头疼的看着手上的《诗选》。这本书翻开是三曹,紧接着是竹林七贤。楚栖竹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叶霜疑惑地望他,将军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楚栖竹喊叶霜到他身边去,指着那个“璇”字,指着面前巨大的书架道:“来,把这些书一本一本翻下来,我们一本一本找这个字。”

      叶霜瞬间觉得天塌了,他盯着面前的书架……他在心里努力地对自己说,这是楚栖竹要他做的工作。——是的,就算他本来懒得干,但如果是将军让他做的话,那么他也愿意。

      他本来打算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翻,再放回去。然而他发现这书柜里,一行码了两排书,这就意味着,他要把第一排书先拿下来,再去翻第二排书,工作量骤然增大,叶霜心情瞬间差了几分。他一本一本地翻着书,楚栖竹就和他一块儿翻。

      整个书架子大约宽三米,有七排。叶霜望着这数也数不完的书,越翻越觉得这些书就不应该存在,他觉得这些书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

      翻了一半,叶霜隐隐生出退意。因为翻了一半都再没有找到一本有“璇”字的书。他和楚栖竹将书拿下来又装回去,越折腾他越心烦,越想把这个书架踹翻再狠狠把这里面的书一本一本撕掉。

      楚栖竹看了一会儿他烦躁的表情,斟酌道:“你先去旁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我再翻一会儿。”

      楚栖竹说这话的语气淡淡,本来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到了叶霜这里,他就仿佛听到了“你去旁的地方玩吧,你在这里太碍手碍脚了我施展不开”。

      叶霜觉得天塌了。

      楚栖竹怎么能这么想他!?他是讨厌翻书没错,但他不讨厌跟楚栖竹在一起呀!

      他连忙说道:“我还是帮将军一块翻书的好。”

      楚栖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叫你去就去,这书我一个人翻就够了,”说完他还怕叶霜多想,补充道,“线索不一定都在书架里,你去旁的地方找找,咱们离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又近了一步。”

      叶霜不觉得离这个鬼地方又近了一步,而是他离楚栖竹又远了一步。

      他闷闷不乐地离开书架,又开始把梳妆台翻了一遍,紧接着去翻衣柜。叶霜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翻出来扔到床上,外衣、斗篷、束腰、裙撑……以及内衣,都被他毫无形象地丢在床上。在衣柜里只剩下空落落的木质衣架时,叶霜抱着刚才丢出去的衣服扔回衣柜。并对楚栖竹汇报道:“都是女人的衣服。”

      楚栖竹问:“目测身高体重呢?”

      叶霜:?

      叶霜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要见到人才能看出来吗?”

      楚栖竹不忍再去望他。叶霜觉得光从裙子来看一个人的身高体重有些离谱了。要是这个裙子的主人故意将自己的衣服做大或者做小了呢?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又有哪个人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呢?

      叶霜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于是从衣柜里又翻出一整套衣装,乱七八糟地拼在床上,大致拼出了一个人形后对楚栖竹道:“大概一米六五。”

      楚栖竹轻轻“嗯”了声,紧接着想,自己认识的人中,哪一些是有一米六五左右的。

      徐紫璇一米七,伊兰纱一米五五……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几个,哪怕是有,也不太有来这里的可能。

      思路被限死,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太好用了,简直像是生了锈之后又使劲儿磨了半天,硬生生把那点儿锈给磨完了。他余光瞥了眼叶霜,发现叶霜仍在那堆衣服里折腾。

      他简直是陷入了衣服的海洋。

      楚栖竹望着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个叶霜……到时候回去要他试试骑士装,总是穿着一身素像什么样子,搞得好似他楚栖竹苛待人了似的。他边想着,叶霜边在衣服堆里打滚。

      另一边,忆迩坐在台阶上,手上抱着一串纯白的珠子搓着,一颗一颗的珠子映衬的洁白凝脂的手指更加白皙,贺昀深站在他下边儿的台阶上,宽容地说:“想要的话就拿着。”

      忆迩抬头:“这不算赃款吗?”

      贺昀深笑道:“我带你偷偷地拿,不要叫旁人知道了。”

      忆迩嘴角抽了抽。

      贺昀深又道:“再说,就算被旁人知道了,那就把这珠子买下来就行了。——最后的赃款大多都是拿去拍卖掉填充国库,大不了就把它买下来。——你想不想要?”

      忆迩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贺昀深点点头,满意地笑道:“那你求我。”

      忆迩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不太愉悦地仰头看了他一眼。

      贺昀深见这小家伙居然是这副表情,心道居然把他惹火了。

      但……他发起火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贺昀深仔细端详忆迩发火的模样,倔强偏过去的小脑袋,撇着的小嘴,皱起的眉,还有那绿色的、和叶霜有的一比的眼睛,都在吸引着他的目光。

      贺昀深觉得这小孩长大以后一定也是一个颠倒众生的存在。

      但,再怎么颠倒众生,也没有他风华绝代。

      贺昀深满意地点头。

      忆迩余光瞥向他,这家伙怎么还自己肯定起来了?他有些无语,但因为对方是贺昀深,他又不好意思一个耳光扇过去——毕竟人家是自家主子的朋友,他要是打了他,可怎么跟自家主子交代?

      忆迩有苦不能言,只好狠狠瞪着他。

      贺昀深在他旁边坐下,抽出忆迩挂在腰间的对讲机,疑道:“楚栖竹这混账怎么还没呼咱们。”

      忆迩瞥他一眼,谁跟你咱们。

      贺昀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忆迩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贺昀深打开袋子,一股淡淡的炸鱼香瞬间弥漫开、

      忆迩眼睛轱辘一转,想拿吃的贿赂我?——没门。

      贺昀深把袋子在他面前摇了摇:“吃吗?小忆儿?”

      忆迩坚定地摇头。

      贺昀深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炸小鱼干,放入自己口中,炸的脆脆的小鱼干发出清脆的响声。

      贺昀深看着他,自己吃的很开心,紧接着他又非常关心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要吃吗?”

      忆迩仍旧坚定地摇头。

      贺昀深用一种蛊惑的声音在忆迩耳边念叨:“可是我不光有小鱼干,我还有草莓干、葡萄干、芒果干、脆饼干……你想吃哪个?”

      忆迩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向他:“你是下来探查情况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贺昀深无所谓地摆摆手:“两不误么……”

      忆迩忍无可忍:“那你不怕被手底下的士兵看到吗?”

      贺昀深依旧无动于衷:“我是将军啊,他们就算看到也不会说什么。……再说,这地儿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

      忆迩站起来:“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吗?”

      贺昀深:“你是小朋友,算不上。”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得叶霜很是恼火。

      但他还没骂贺昀深,就猛地听见头顶一声爆破声。

      贺昀深当即有一种快要被活埋的感觉。——“可别真把这鬼地方炸塌了,”他低声道,他可不想被炸死在这儿,小忆儿才刚到手,他还没闹腾够呢。

      “那是不是楚将军?”忆迩抱着雪白的珠子站起来,望向头顶,眼中满是希望与期冀。贺昀深坐在台阶上,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你倒是觉得有可能,我们晃进来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拿对讲机呼我们。”

      忆迩眼珠子发亮:“是不是在提示我们他们的位置好让我们去找他们?”

      贺昀深沉思片刻,深沉地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你见过谁家好人四处乱炸提示队友的?他想了半天,觉得楚栖竹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那能想出此等绝伦的方法的人,必然是那个才从监狱里面逃出来的叶霜。

      他真不该答应让楚栖竹把叶霜留在身边,否则哪天楚栖竹玩火自焚把自个儿玩死了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他可不想给楚栖竹这狗东西收尸。

      贺昀深正想着,远处仍在拼命翻书的楚栖竹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将军感冒了?”缩在衣服堆里的叶霜探出一个脑袋,“回去之后将军还是要多多休息。”

      楚栖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方才不知道什么地方想起来的震动。那声音……倒像是在爆破,贺昀深准备毁了这鬼地方吗?他不由自主地想。可贺昀深应当没有这么傻,要是现在炸只怕会地基崩溃,将他们都活埋。贺昀深不会不懂的。

      楚栖竹继续翻书,只是翻书的动作渐渐满了下来。过了一会,他又把叶霜喊了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你去把角落里都拍一拍,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叶霜拿着楚栖竹的手机四处拍,然而大多数照片都能从里面看到一小个楚栖竹——一只手、一条腿、一个头顶的头发——整组照片几乎是将楚栖竹分开,然而他却又是在认认真真地拍照,将每一个角落都拍了进去。

      拍到床底下的时候,一只蜘蛛圆溜溜地爬了出来。

      叶霜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发出一声惊呼。

      楚栖竹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叶霜带着小鹿受惊的可怜:“有蜘蛛……”

      楚栖竹笑了一声,但没去嘲笑他:“这地方一看就没什么人住,荒废久了有蜘蛛在所难免。”——重刑监狱也有蜘蛛的,叶霜在哪里又是怎么过的呢?

      待叶霜看清床下时,楚栖竹便把书都收拾好了,手里拿着那本《诗选》走到叶霜身边。见叶霜僵在床前,他问道:“怎么了?”

      叶霜答道:“又有尸体。”

      楚栖竹嘴角抽了抽。怎么有基诺和伊兰纱的地方,哪哪都有尸体?他无奈地让怕人怕到发抖的叶霜闪开,谁料叶霜颤颤巍巍地说:“我不走。”

      楚栖竹懒得理他,就在叶霜身后蹲了下来,隔着叶霜腰间的凹陷看了一眼。

      长长的床单垂下来,看不清。

      楚栖竹轻哼一声,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

      他俩同时趴在地上,隔着一具尸骨四目相对。

      楚栖竹:“……”你怎么还盯着我?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叶霜:“……”这尸体真碍事啊。一会儿走了就把你分尸,变成碎骨头。

      楚栖竹懒得再搭理叶霜,径自伸出手,捞过女尸□□枯皮肉包裹住的躯体,将她弄出来。

      楚栖竹就这么直接地将人弄出来了。

      叶霜十分不满。

      他怎么就没这待遇?——他更加确定要将这玩意儿分尸了。

      楚栖竹把女尸抱到床上。这女尸长得清奇矮小,眼睛碎在眼眶里,面部焦黑一片。楚栖竹简单看了看,便随手扯过被子盖在女尸身上:“柜子里的衣服不是她的。”

      是的。叶霜在内心点头,这么丑个玩意儿还能被将军抱,衣柜里那么好看的衣服肯定不是她的?

      楚栖竹见叶霜无所表示,便也不多与他废话,直接道:“我们准备出去了。”

      “啊?”叶霜猛地抬起头,问道,“现在出去?”

      “是的,”楚栖竹平静道,“我们不确定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塌陷,所以还是早点儿出去的好。”

      叶霜无法,只得说:“那那位金色头发的先生不是说,要我们下来找贺将军吗?”

      楚栖竹先生一愣他说的“金发先生”是谁,在意识到是夜迦之后随即笑了出来:“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叶霜望着他,眼神像一只无辜的小鹿。楚栖竹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贺昀深要是被埋在这底下了,他自己也有办法从地里面打个洞爬出来;可咱们和他不一样,咱们是人。”

      叶霜听了他的解释,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处的贺昀深打了个哈欠。

      忆迩瞥他一眼,无人的地道内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将军这是困了?”

      “不知道。”贺昀深也没感觉到困,只是有一种想要接着打喷嚏的想法。——谁让走了这么久,他都没看见楚栖竹,楚栖竹这该死的。——他在心里暗暗骂道。

      地道的路四通八达,极易迷路。所幸楚栖竹提前让叶霜往地面上撒了面粉便于行走。这地道潮湿得很,之前撒上去的面粉统统被黏在了地上,只剩下一条虚虚的白色线。

      楚栖竹走在前面,叶霜跟在他后面。

      “这里,是不是也在鬼打墙?”叶霜忽然问,“这个地方这么难走出去吗?”

      他记得,他们进来时,过了那条单行道之后一直在走分叉线,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走到那房间;而现在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到那条分叉。

      这城堡里到底还有多少古怪的东西?

      楚栖竹懒得去向,也不想去想,越想那些令人恐惧的东西只会增加他的恐惧。他挑眉看了眼叶霜,直直道:“你知道怎么画符,把这玩意儿破了吗?”

      叶霜眼睛一亮——终于到他擅长的领域了!

      他点头如捣蒜,楚栖竹立马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递给他,紧接着又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叶霜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子,发现里面是鲜红的朱砂。

      他一时愣住了。

      楚栖竹道:“还是得用魔法打败魔法。”他解释道,“如果法术是用阴阳五行或者生辰八字整出来的,那就得用这种东西去破解;但如果是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动植物尸体整出来的,你正常发挥就好,怎么样玩得高兴你就这么来。”

      他说的随意,叶霜忙不迭点头。

      楚栖竹看着叶霜,明显激动坏了的模样,没再说什么,静静等待叶霜的发挥。

      楚栖竹拿着手电筒,给叶霜打光。

      只见叶霜轻轻用手蘸了一点朱砂,往贴在墙面上的黄符纸上画,但至于具体画的是什么,楚栖竹也不大能看得懂,但从叶霜绘画的手笔却能看出,他一定时常在画符。

      这种心游万仞的游刃有余,须得时常练习才会有。楚栖竹想了想,这家伙不会在重刑监狱里面没人审他的时候就在画这玩意儿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行,要是人人都有闲心钻研这种东西、亦或是其他能随随便便就能威胁社会的东西那还得了了?等他离开之后,重刑监狱的课程要提早拉上日程了,绝对不能再要这群重刑犯都闲着了,否则每天想着研究这些东西,万一还研究精透了,那越狱岂不是轻而易举?

      楚栖竹望着眼前“轻而易举”越狱的叶霜正在一脸认真地画符。

      至于这小子,楚栖竹想,得再观察他一段时间。

      贺昀深每一次和楚栖竹一块儿办事,都觉得流年不利。他和忆迩走了半天也没发现哪儿的路塌了或者被堵住。他们没循着声音找到楚栖竹和叶霜,反而将自己困迷了路。

      忆迩身为一只蜥蜴,嗅觉自然非比寻常。然而在贺昀深面前,他也不敢暴露太多,毕竟楚栖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只是一个捡回来的小孩。——身为蜥蜴的忆迩因为不想待在楚栖竹身边而离家出走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理由极其离谱,但毕竟楚栖竹是他的主人,对他有绝对的控制权,他再如何也不得反抗。

      贺昀深懒得继续走,就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懒懒道:“反正也迷路了,先歇会儿吧,保持体力。”

      他边说着,头顶忽然抖落许多沙土,又一声爆破声响起。

      贺昀深:“……”再不走等死吗?

      他当机立断,拽着忆迩往朝着外边儿的通道跑。跑了一会儿,贺昀深觉得远离震源之后便又停了下来。

      忆迩蹲在他边上喘着粗气,贺昀深则站在一边望着他,望着他的脑袋——看起来软绒绒的脑袋,很好摸的样子。

      贺昀深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有这种想法,他发现遇上忆迩这个小家伙之后自己的行动就好似被打上了关键帧,紧接着脑回路被一步一步被变慢。这个小家伙指定有什么魔力或者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否则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迟钝,还对这小家伙这么宽容!?

      他若有所思,忆迩却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似的,道:“将军。”他偏了偏头,“我们快要到出口了。”

      贺昀深偏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忆迩指了指地上摔得稀烂的对讲:“这是楚将军和叶大哥他们的对讲吧?”

      贺昀深蹲下身,拢了一把碎片看了看,舔了舔唇角:“的确。”

      他们在听见楚栖竹那边的对讲时不时响时,必然是楚栖竹将对讲给了叶霜,然而叶霜并没用过这玩意儿,所以使劲按来按去,紧接着对讲被摔碎了。——这是忆迩的想法,距离楚栖竹和他们失联已经过了许久,那么能看到这个碎掉的对讲机,也就说明他们离出口不远了。

      好吧。贺昀深承认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走了几步远,又在地上发现了一条白线。凑近一看,是撒了细碎的面粉。

      “就顺着这条线走吧。”他温声道,“估计是他们进来时留下的线索。”

      他们顺着那条白线走着走着,终于在远处看见一点亮光,虽然很淡,看起来却很柔软。漆黑的世界本来只有手电的一点光亮,突然多出来这么一点儿不属于工业的光,就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点儿希冀。忆迩仿佛看见胜利在朝他招手。

      紧接着是一道楼梯,当忆迩爬上地面上时,他缓缓舒了口气。——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抬起头,正想将身后的贺昀深一脚踹下去时,正好看见自家主子坐在一张正对着这个洞的椅子上,翘着一条腿,身边站着一身黑衣的叶霜。

      这叶霜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了?

      还蛮衬他的。他在心里暗暗想道。就在他准备把贺昀深一脚踹下去的时候,底下忽然有个东西拽住他的脚踝,一把把他拽了下去。

      忆迩一句脏话尚未骂出来,就狠狠摔在一个柔软的怀抱。

      他眼睛本来死死闭上的,但发现摔下来不疼、并且有个人肉垫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就看见被他压在身下没什么脸色的贺昀深。贺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看够了吗?”

      忆迩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贺昀深边上趴了好一会儿了。

      忆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身体从贺昀深身上挪开。

      他缩在一边,颤抖地跪在贺昀深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检查伤势。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掀起贺昀深的衣服下摆。

      贺昀深一把拽住他的手:“干什么?”

      忆迩小心道:“我帮将军看看有没有受伤。”

      贺昀深刚想拒绝,但看见忆迩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恳求,他有些于心不忍道:“那你看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在这黑漆麻乌的鬼地方能看到什么,但是既然这个要看的人是小忆儿……他还是个孩子,不能打也不能骂的,干脆惯着他吧。贺昀深想,小孩子还是要惯着的,不能想楚栖竹那样虐待儿童。——在这一点儿上,他要做的必然得比楚栖竹好、且不同。

      忆迩小心地凑近他的身体,拿着手电往他腰间照着,没看见什么伤口,倒是看见贺昀深有型的身材。他又想起自己自己那瘦削的身体,一时有些自惭形秽。他想了想,觉得要不然还是把贺昀深弄死在这里,紧接着霸占他的身体……不成,他想,这狗东西是和主人一块长大的,要是被主人发现他和这狗东西互换了灵魂,主人该怎么想他?

      ——他屈于楚栖竹的淫威,没把贺昀深在地道底下弄死。

      贺昀深看这忆迩盯了自己半天,觉得他的眼神看自己越来越不对劲儿,不像是在看什么救命恩人,倒像是在看一个该死的猎物。

      贺昀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分明平时只有他这么看别人的份儿,如今他竟然也会这么想了,他是不是脑子被狗啃了?

      他飞快地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想起来楚栖竹之前说要将叶霜送进大学念书,——他看了眼这个认真给他检查身体的小孩,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过了一会儿,

      忆迩站起来,表示自己已经检查好了贺昀深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贺昀深扶了起来,然后小心问:“将军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贺昀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心说,你都把我看了一遍了,还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愤愤地不再说话,忆迩站在他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道:“方才有人抓了我的脚踝。”

      贺昀深疑惑道:“谁?”

      忆迩道:“这事儿我还想问问将军,在我之下的人只有将军。——所以想问问将军为什么要拉我下去。”他脸色不变,甚至神色更加坚毅了些。

      贺昀深偏了偏脑袋,没说什么。

      等楚栖竹叫人把他们全都拽上来之后,贺昀深问:“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楚栖竹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都快把人‘发现’死了。”

      贺昀深无言的望着他。

      “这地方倒像是,不光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上了不少的诅咒。”

      楚栖竹白了他一眼:“什么诅咒让你还活着?”

      夜迦问:“难道是因为我有神的庇佑?”

      楚栖竹无言以对。

      “你就当是吧。”贺昀深道,“哪天要是连神都不庇佑了,还有谁能庇佑我们呢?”

      楚栖竹看着这两个人,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算是这么多人中少数没有信仰的人之一。没有信仰,大概也是他们之间开始渐渐疏远的原因之一,然而如果信仰相悖的人做朋友,会不会相互之间走得更远?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故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但他曾经看书里说,信仰不同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走远的。他的老师也说过,没有共同信仰的人之间会有隔阂。——那么,没有信仰的人之间呢?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然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在脑海。

      他像是失去了什么,忘掉的,就想不起来了吗?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想法,让他的脑壳隐隐作痛。

      他也没干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头疼?他靠在椅子上,没有继续去想别的东西,疼痛果然减轻了些。他望着正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几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贺昀深就扑上来:“你没事儿吧?”

      夜迦紧随其后:“小竹子你没事吧?”

      楚栖竹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但叶霜也看向他时,他才淡淡道:“没什么事,有点困。”

      “行吧,那你睡。”贺昀深道,“一个小时后叫你。”

      楚栖竹微微点头:“可。”

      “你这么睡真的不难受吗?”叶霜插嘴道,“你去沙发上躺着。”

      楚栖竹莫名其妙地躺上沙发,思来想去越想越不对劲儿,自己为什么要听叶霜的话?再说他也不一定能躺那么久。他觉得自己跟叶霜在一起之后的反常行为实在是太多了。——真是在一起待的越久,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做出来的就越多。

      管他呢,只要他没错什么大事,那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等楚栖竹睡下后,贺昀深问叶霜道:“你们在那底下有什么发现吗?”

      叶霜把那本《诗选》藏在沙发底下,假装很怕贺昀深的样子:“我们走了一段儿,什么地方都没看到,紧接着又听到爆炸声,就退出来了。”

      “那爆炸声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吗?”贺昀深问,“我和小忆儿也听到了。”

      叶霜自动忽略掉“小忆儿”这腻死人的称为,反问道:“贺将军如今看我,是像会随身带炸药的人吗?——就算楚将军允许我随身带,那么又我怎么会不顾忌身为我救命恩人的他,将一颗随时都会炸开的炸弹放在身上。再说,将军看我像是带着炸药下去的样子吗?”

      夜迦在一旁帮着解释:“他确实没带。”

      贺昀深思索道:“那就奇怪了。——夜迦你听见没,两声爆破。”

      夜迦摇头,“并未。”

      “那估计又是那群该死的女巫。”

      紧接着几人把方才在地道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交流一会儿之后,贺昀深决定,打算等到楚栖竹睡醒就回王都。大雪已经止住了,他们不能再如徐华烨说道那样,等到黄昏时再动身。这样且不说城门处有没有人,他们是否会被拦在外面,更多是为了提防黄昏时临近天黑遭遇的更多不测。

      楚栖竹醒的很快,只睡了半个小时便醒了。他醒来之后发现了半跪在他面前盯着他脸的叶霜,站在他身侧的贺昀深和夜迦,以及站在另一侧的伽凌和忆迩。见他醒了,贺昀深给楚栖竹倒了杯茶,见楚栖竹一脸蒙圈的神情,他解释道:“见你刚回来一会儿就睡了,我们大家都对你十分关心。”

      楚栖竹默默接过了那杯水,嘲讽道:“要是关心就收起你那副贼兮兮的笑。”

      贺昀深立马敛了笑容。

      楚栖竹问:“方才的事情,叶霜应该和你们商量完了吧?”

      “对。”叶霜已经站了起来,诚恳道,“我将情况如实告知贺将军。”

      楚栖竹点头,又望向贺昀深:“那你是怎么决定的呢?”

      贺昀深道:“立马动身回王都,派大部队过来。”

      “你糊涂。”楚栖竹道,“除却昨天徐老爷子跟我们专门叮嘱的,黄昏时再回去;那么我们走了之后便只留下几个散兵——就算将即曦和伽凌留下,若是基诺半路杀过来,那他们还有的活路?所以我们三人之间必须要有一人留在这儿守着,并且大部分的士兵都得留在这儿在拿到搜捕令之前,我们抢占这座城就是违法的。——目前我们只是抓住了关键性的证据上门搜查,搜查时间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

      贺昀深点头道:“是的。”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围炉而坐的士兵们,“我们是今天早上才来这里的,大家听到了吗?”

      一众士兵纷纷应声:“好。”

      “那你便拖到明天,最迟是明天。”他想了想,说道,“搜捕令下来的过程一般是三天,这个时候就可以进王宫找王上批流程。最慢也就半天。”

      楚栖竹点头。

      贺昀深又道:“那我留在这里,竹子和夜迦先回去。”

      夜迦往沙发上一坐:“我要陪着小璇!”

      贺昀深头疼地望向他,懒得说话;楚栖竹道:“你回去的话我们则刚好可以将两件事情同时进行,我进宫去寻王上,而你则去将有关于基诺和伊兰纱的证据整合一下,小璇的结婚证在这里,就算小璇还活着,那她的消失指定也和他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夜迦被他一番话说动。

      “至于等到黄昏,便不等了。”楚栖竹道,“晚上危险又不会知道会增加几分。”

      收拾了一阵儿后,楚栖竹、叶霜、夜迦三人便骑马出发了,楚栖竹将伽凌留在城堡里辅助贺昀深。

      他们从城堡到王都大约用了一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了城门口,叶霜把黑色眼镜带上,再往脸上使劲抹了把粉,狠狠画了个用力过猛的妆。守城的士兵一看见楚栖竹便立马将城门打开,待到他们三人都入门内,楚栖竹对一旁的士兵说:“传报一下,楚栖竹要见王上。”

      “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去,以免污了王上眼睛。”

      那迎他进门的几位士兵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连忙点头退下。

      楚栖竹对夜迦说:“你先回到家族,一会儿我会让人上门来找你。”

      夜迦指着身下的马匹,“你让我骑着这玩意儿回去?”

      楚栖竹看了他一眼,看向不远处尚未走远的士兵喊了一声:“等等。”

      最后夜迦是坐着小汽车回去的。虽然小汽车还没他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高档,但好在没有马匹那么颠簸了,他向来讨厌骑马,要不是基诺没有在城堡里置办汽车,他还不至于骑马回来。至于那匹马,就被楚栖竹叮嘱送到贺昀深家里去了。

      楚栖竹回了家,将一沓厚厚文件递给伽冷:“去把里面看起来重要的东西复制一份,半夜你翻进梅洛恩家,把这个交给财政官夜迦大人。”

      什么叫看起来重要?伽冷隐隐不解,以及将军递给他的文件,是将军搜查出来的基诺伯爵的机密,就这么拱手送给别人?

      伽冷打开文件,发现文件袋里的东西,统统都是复印件。

      伽冷:“……”

      楚栖竹让伽冷离开后便去换了身衣服,一身纯白的礼服勾着他身体的线条。

      叶霜则是被他换上了一身深蓝的骑士服。

      真好看。楚栖竹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听话的小孩呢?

      “你随我进宫面见王上。”

      楚栖竹说完,便上了马车,见叶霜还愣在下面不上来,他就拉开窗帘,说道:“愣着干什么呢?”

      叶霜回过神,上了马车。

      这马车坐起来并不颠簸,倒是比小汽车坐起来舒服多了,但它速度却慢的很了。叶霜微微掀起帘子,看车外的市井。

      “感觉怎么样?”楚栖竹忽然问,“喜不喜欢?”

      叶霜放下帘子,点了点头。

      楚栖竹笑道:“我也很喜欢。”

      他看着叶霜,伸手帮叶霜拂去耷拉在额头的一点碎发,“这次我带你进来,你便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我面见王上的时候,你便在一处小房间里带着,不要乱跑,这地方到处都是眼线;要是你被抓住了什么严重的把柄,再加上你死囚的身份,我就算再有能力,也护不住你。”

      叶霜转头,刚好对上楚栖竹深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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