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癖》云锦字

10、第十章 妹妹

　　叶霜听了楚栖竹的话，朝他点点头，但眼光中还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一种“既然将军你知道带我来这里更容易被抓起来，那为什么还带我来”的既视感。虽然他并不是很能理解楚栖竹这一举动究竟是要干什么，但他始终坚信，将军的决定必定是对的。

　　他们从整个王宫的大门进去，巨大的城堡在百年的历史之下始终屹立不倒。他们穿过好几间房间楚栖竹将叶霜安置在其中的某一间，叮嘱道：“在这儿待着，一会儿我来找你。”

　　叶霜乖巧地点头。

　　楚栖竹见叶霜这么听话，也就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跑去见王上了。楚栖竹走了以后，叶霜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想着要是这里发生火灾或者爆炸他该从什么地方讨逃——是从方才楚栖竹带他走的那个地方逃？不行，路太窄了，万一头顶上再掉下来一根柱子，那还真是中了大奖。叶霜绕着屋里那张大沙发转个不停，边上的女仆大约是被他转的头晕眼花 ，有些心烦意乱道：“您在这儿走了这么久，可以坐下来休息吗？——感觉您这么走来走去挺累的。”

　　她说完，叶霜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那女仆看叶霜生了这么好看一张脸，不由得有些心动，但心动终究是抵不过心烦，于是她又道一声：“麻烦您别转了。”大家都是仆人，你再转小心我扇你。

　　叶霜终于没再转，而是扭头看了那女仆一眼，紧接着往沙发上一靠，歪歪地躺下了。那女仆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早知道这么好说话，她就不……

　　她走到桌前，将茶盏中的浓红茶给叶霜倒了一杯。正值下午，太阳烧的最烈的时候，那些贵人们在午睡醒来之后都惯例爱喝上一杯红茶。能喝到她泡的茶，是他的福气，女仆想。叶霜死死歪在沙发上，身体也懒得动弹，不像死了，但看上去和死了却没什么区别。

　　见叶霜不动，那女仆就站在他身边等他行来。她是管这个房间的女仆，今日恰好由她招待客人，又刚好招待到了叶霜。

　　叶霜躺在沙发上，耳朵机灵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女的怎么还没走？他脑海中不着四六地闪过许多想法，诸如将这女人扔出去或者干脆直接掐死等等。但想到这里是由这女的来招待自己，直接将她扔出去显得有些不大礼貌，斟酌一会儿过后叶霜决定将她掐死。然而就在这年头闪过的一瞬，他忽然想起来楚栖竹说的不要惹事，于是又默默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叶霜很郁闷地躺在沙发上，丝毫不再顾及形象，他觉得有些困了，却又不太敢睡觉，但又一想，这儿是王宫，难道还有人在这儿行凶不成？想到这儿，他两眼一闭，非常干脆地睡着了。

　　另一边，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半跪着一个男人，那正对着的王座上坐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分开时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两人站在一起的话，明眼人就会发现，他们长得有一丝相像。

　　“陛下，这是事情的全过程。”

　　半跪在地上的楚栖竹面无表情道：“请您下追捕令。”

　　一旁身着银色盔甲的骑士将一张细密缝制的绢布递到楚栖竹面前：“将军，请接下。”

　　楚栖竹朝王位上的男人微微低头，谢过之后转身就走。

　　“栖竹。”就在楚栖竹快要走出宫殿时，王上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楚栖竹蓦然顿住，然后缓缓转过身，恭敬地问道：“王上还有何事？”

　　那坐在王位上的男人一时顿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楚栖竹时他一直窘迫不堪，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决计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做出失态失仪的事情来。他淡淡一笑，温声道：“并无其他事，只是想问问你，从前有的那些病症，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楚栖竹自己也许久没看过医生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总不能欺君。于是他如实回答道：“不常发作了。”

　　王上点点头，语气里更加宽容道：“等到这次回来，军情九处的事儿先放一放，来宫里……”

　　王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栖竹一把打断。

　　“王上，”楚栖竹直直朝他跪下，“您是君，我为臣，按理来说您的要求我不应该拒绝；然，有些事我做出来的时候实在反感，不如交给旁人去做，因为臣做出来的可能还不及旁人的十分之一，不知道王上心中如何作想，但王上一直跟臣提这件事。”他顿了顿，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些，“臣不一定做的好，故而，不愿。”

　　“臣先退下了。”

　　说完，楚栖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幕，被一个侍女尽数看了去。

　　——“殿下，王上就是这么说的。”那侍女跪在一张美人榻前。

　　美人榻前隔了一层精细的纱帘，纱帘里的人缓缓挑开一点儿缝隙，露出一张妩媚的眼睛：“他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那侍女笃定道，“楚将军说话一向信守承诺，他既然都这么跟王上说了，那必然是会做到的。”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小声打量的楚栖竹正在去寻找叶霜的路上。他回到方才安置叶霜的小屋，就发现一个侍女表情惨淡，而自家叶霜躺在沙发上睡得正舒服。楚栖竹看着叶霜安详的睡颜，不由得笑了起来。

　　——谁会吵醒一个睡美人啊？

　　然而叶霜却是极为敏感的，楚栖竹一坐到他身边，他便立马察觉到。然而楚栖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实在熟悉，缓缓睁开眼睛确认之后，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栖竹低低笑了一声：“是不是还没睡够？”

　　叶霜轻轻“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但他下一刻想要起来的动作却被楚栖竹制止了：“你要是还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边说着，楚栖竹边示意着那女仆离去。等那女仆离开之后，楚栖竹又道：“我们离了宫之后会立马动身去城郊城堡，你要是实在受不住，先睡一会儿。”

　　叶霜摇摇头，看了眼楚栖竹：“我不想睡了，我想和将军一块儿做事去。”

　　楚栖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很温柔，叶霜很喜欢看楚栖竹笑的样子。

　　“将军，你真美。”

　　叶霜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半僵硬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说了什么东西之后，把头扭过去不看楚栖竹。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楚栖竹楚栖竹并没什么动静，于是又把头扭回来，发现楚栖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将军，”叶霜弱弱道，“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楚栖竹疑惑地问道：“什么不是故意的？”

　　啊？叶霜心中疑惑……难道将军没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他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但好在是没有放在心上，否则他以后该如何面对将军？

　　他从沙发上蹦跶下来，一把拽住楚栖竹的衣角，撒娇似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楚栖竹点点头，领着叶霜往外走去。

　　太阳很烈，但由于化雪的缘故，外边还是冻人得很。叶霜凑近了楚栖竹，楚栖竹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冷吗？”

　　叶霜呵呵一笑：“怕将军冷。”

　　楚栖竹在心里默念一句傻瓜，就看到另一边走去一个急匆匆的人影，像是军情九处的人。

　　楚栖竹睨着那人朝宫里走去，他身上穿的那身军装远远望去还真和军情九处的有几分相似。楚栖竹远远喊道：“你，等一下。”

　　那人微微一顿，身形僵了一僵，随后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楚栖竹非常熟悉的脸。

　　楚栖竹张口：“阿露？”

　　阿露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一样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往楚栖竹这边扑腾着跑过去：“将军、将军，徐家……被灭门了！”

　　楚栖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而严肃道：“你再说一遍。”

　　阿露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人群，凑到楚栖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早上给徐家送蒸糕的冯老头敲了半天徐家的门都没人开，冯老头就自己拿着徐家给的钥匙进去了，结果看见一屋子人横死的尸体。”

　　楚栖竹嘴角抽了抽，正色道：“你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阿露颤颤地看他：“属下所言属实。”

　　“这个时候不应该联合警察署来查案吗？那你进宫干什么？”楚栖竹问，阿露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林懿将军和翟厅长都叫我进宫来把这事儿告诉陛下，徐家毕竟是三朝元老，一夕之间被灭门，不是件小事。”

　　确实不是件小事。昨天徐老爷子还叮嘱他不要回来，紧接着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楚栖竹越想越气不过，问道：“那冯老头现在在哪里？”

　　“在帝都警察署。”阿露答道，“将军，我还需去向王上禀报，您若需要去一趟，我可联系专车送您过去。”

　　“不必，”楚栖竹朝他摆手，“你先去忙你的，我一会儿就去。”

　　等到阿露的背影走远之后，楚栖竹把手头上的文件丢给叶霜，吩咐道：“你去梅洛恩家，将这份文件交给夜迦，随后，他会带着你回城外接应贺将军他们。”

　　叶霜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低声问道：“那将军你呢？”

　　楚栖竹低头叹了口气：“我去审一审那个冯老头。”

　　说完，楚栖竹带着叶霜往宫门处走去，待到宫门口，楚栖竹有一次叮嘱他：“将这份文件亲手送到夜迦手里，记得告诉他，让他亲自去一趟军情九处借人。——小叶儿路上千万小心，不少人正在暗处盯着你。”

　　叶霜虽然不情不愿地被当做跑腿的，但在跑腿的时候还能听见楚栖竹一声殷殷嘱托还是蛮让他高兴的。他然而这一瞬的高兴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太高兴，为什么他会因为楚栖竹需要他而高兴呢？

　　他觉得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烦恼地点点头，然后着楚栖竹离去的背影。

　　他心里满不是滋味。

　　真想让楚栖竹怎么着都离不开自己。

　　他冷冷哼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梅洛恩家在哪里。

　　叶霜陷入了沉思，以及一种被被隐隐背叛的、邪恶的懊恼中。

　　楚栖竹还不知道自己在叶霜那儿已经被判了死刑，他还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

　　楚栖竹走了一会儿，烦恼着想，为什么刚刚自己不答应阿露要个专车呢？他烦恼地打开手机，打通了某个电话：“开辆车来，”他环顾了四周，“光明路四号门前，一刻钟。”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光明路四号是一个旧邮局，楚栖竹坐在马路牙子上，身上是一件的燕尾服，但发型由于方才被风吹乱，活似个不知道从哪儿来拾荒的流浪汉。

　　路人看到他都往边上挪了几步，生怕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楚栖竹倒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毕竟对他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对他满意吧？他转念一想，只要他希望的人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从不远处驶来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楚栖竹看见之后便缓缓站起身。待到车子在面前停稳时，他便径自拉开车门坐下。车开出去后，驾驶位上戴墨镜的男人便偏过头对他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楚栖竹往座椅上一靠，沉声道：“别废话，警察署。”

　　见楚栖竹也没有聊下去的兴趣，戴墨镜的男人便也识相地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开着他的车。

　　十分钟之后，楚栖竹在警察署门口下车。

　　门口的警察一看见楚栖竹那张经常上报纸新闻的脸就迎了上来。楚栖竹平日里颇为讨厌这种作风，而今正是心烦意乱，这么一迎上来，楚栖竹手里的证件往他们面前一抖，甩开来让他们看清楚，道：“你们该忙的就去忙，不要围着我转。”

　　边说着，一群警察自动让开一条道，楚栖竹径自往审讯室里走去。

　　楚栖竹左右两边都跟着一大堆警察，跟的他莫名烦躁，他觉得这些人还真是太闲了，闲的不去查案反而跟着他——这是几个意思？他忽然站住，身边跟着他的警察也停了下来，他朝左右道：“你们是公务太闲了吗？”

　　周围的警察开始纷纷散去。

　　楚栖竹到审讯室的时候，有两个警察正坐在里面。

　　楚栖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双手被拷住的冯老头。一头花白的头发，一张脸布满皱纹。楚栖竹推门而入。那审讯室里的两位警察本想斥责一句，结果看到那人是楚栖竹之后，他们立马就变了个脸色，变得和和气气起来了。警察站起身来，语气近乎谄媚道：“楚将军。”

　　楚栖竹微微点头，那主审的警察立马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楚栖竹，自己坐到一边去。楚栖竹倒也不客气，直接在那位置上坐下。让出位置的警察关上了门，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一边，对记录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那警察便在电脑上敲下了“楚栖竹审”四个字。

　　楚栖竹先是打量了冯老头一番，最后假装不知道他的名字，问道：“你是冯世贤？”

　　冯老头嘴唇嗡动：“是。”

　　“好，”楚栖竹双手交叉，眼睛定定地看着冯老头，声音慢了几分：“那我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且如实回答，待到查证之后必会还你清白。”

　　冯老头点点头：“好。”他抬起头来看向楚栖竹，“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妈学做蒸糕。”

　　楚栖竹自觉不是一个同情心很强的人，所以并不是很想听他的回忆录，但眼前这冯老头是重要的证人，万一直接打断他让他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呢？楚栖竹耐着性子听下去。

　　“我母亲靠着买蒸糕养活一大家子人。我有一个妹妹，但妹妹在五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所以我母亲就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嗯，”楚栖竹点点头，同时打断道，“你的父亲呢？”

　　冯老头的眼光霎时更暗了几分：“我母亲从前是人家的女仆，和主人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赶了出来，那主人家给了我母亲一笔封口费就将她赶了出来。”

　　“哦，”楚栖竹好不怜悯道，“所以你是某位大官的私生子。”

　　冯老头丝毫不避讳道：“是。”

　　楚栖竹道：“那么你的父亲是谁？”

　　“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楚栖竹反问道，“你既然知道你是某个大官的私生子，那么你的母亲，就没有跟你说过一点有关于你父亲的信息吗？”

　　楚栖竹余光瞥见了放在桌上的材料，他抬手拿起来翻看，边道：“你的母亲名叫苏阿乐，以前是徐家的女佣。”

　　“但是，看你这幅样子，倒不像是凶手。”楚栖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说说吧，是哪个女巫？”

　　冯世贤的目光瞬间变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有些慌乱。楚栖竹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敲了敲桌子，对身边两位警察说道：“往这个方向审。”说完他站起来，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有一个警察在背后问道：“楚将军说的是什么方向？”

　　楚栖竹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警察署的人在问话之前真的不需要多动动脑子吗，话都说这么清楚了还听不懂。他转过身来，严肃道：“女巫。”

　　楚栖竹早就猜到是“女巫”这个结果。冯老头那个老弱病残的样子根本做不到让一个大家族的人全部横死，那么插手这件事的便只有女巫。楚栖竹敲了敲某位警察的桌子，埋头苦写档案的小警察抬起头来看他，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睛让楚栖竹想起了叶霜。

　　“收拾收拾。带两个人去徐家。”楚栖竹吩咐道，“动作快。”

　　小警察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恭敬道：“楚将军，我是没有人员调动的权利的。”

　　楚栖竹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你们的组长督导全部跑光了，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可靠且有用的人。”

　　小警察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纸收拾好之后，对楚栖竹道：“您稍等。”说完，楚栖竹三步并两步地走了。楚栖竹看着小警察这跌跌撞撞地跑了，像只小鹿一样四处乱窜。他不由得笑出声，然而却是没有笑容的。楚栖竹微微叹了口气，林懿和翟司文办案的时候将警察署里头有点儿官位的都叫走了，专顾着徐家的案子。——所幸是王都最近没什么祸事，否则要是出了事谁来管？

　　过了一会儿，小警察带着三个小警察来了，楚栖竹微微点头：“你们会开车的吧？”

　　其中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小警察没有点头，她是个女生，个子矮小，生的甜美，看起来却有些怯懦。

　　楚栖竹站起身，道：“走吧，把你们库里的车开出来，去徐家。”

　　有一个小警察忽然道：“将军，车都被林将军和翟厅长调走了。”

　　楚栖竹看他一眼，问道：“调去徐家了?拿车子给徐家围起来了？”

　　小警察颤颤巍巍地点头。

　　楚栖竹头疼地扶额。这群人正事儿不干，拿车围徐家那么大的地方？他搞不明白，这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要是在这种时候警察署出了什么大事情呢？脑子不要可以捐掉，没必要留在脑子里占内存。他想了想，问周围四个人：“你们谁有车？”

　　楚栖竹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跑来问小警察有没有车的，毕竟从前他都是专车接送。但如今情势不一样了，他站在灭门的风口上，什么车也没有。——他早些年也是没有车的，他想，没关系的。毕竟楚栖竹对这些东西都不太在乎，多一点少一点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大问题。

　　楚栖竹跟着四个小年轻，来到属于警察署的地下车库。偌大的车库里只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车，小警察的车属于五座，刚好能坐下五个。

　　小警察快步上前，将副驾驶的座位打开，让楚栖竹坐进去，楚栖竹摆手：“我做后面就好。”说着，楚栖竹拉开了后面车厢的门。

　　四个小警察相对无言。谁和楚栖竹坐在一块儿成了大问题。

　　最后他们由猜拳决定谁和楚栖竹坐在一块儿。

　　车驶出去的时候，叶霜正在路上抓住一个老奶奶。

　　“奶奶您好，我想问一下梅洛恩家在哪里。”叶霜非常有礼貌，再加上本身长得非常受人喜欢，老奶奶看他看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我有个孙女儿……”老奶奶兴致勃勃地望向他，“跟你差不多大。”

　　叶霜试图纠正她的说法：“奶奶，我是问梅洛恩家在哪里，不是问您有几个孙女啊？”

　　老奶奶像听不懂人话似的：“我就一个孙女，我可宠她了。我跟你讲啊，我孙女是整个王都都喜欢的美人，是王上都想要来看一看的漂亮姑娘，你要是想娶她，我可以帮你跟她做做媒。”

　　叶霜无奈，看来这老奶奶是真的不大听得懂他说话。并且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还有奶奶给自家孙女儿做媒的？难道不是从外面请人来做媒的？他越想越搞不清楚，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楚栖竹之后询问他的理解和看法、

　　他正准备离开，就听见不远处出来一道女声。他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就发现是个白色洋裙的姑娘，头上带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皮肤白的不像话。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那姑娘一看见叶霜身边的老人，便小步子跑了上来，一下子抓住老奶奶的手，问道：“奶奶，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叶霜不明所以，觉得这种场景并不适合自己下意识准备开溜。然而他这步子还没迈出去，那姑娘便叫住他，“小哥哥，你等一等。”

　　叶霜莫名其妙地扭过头看她。

　　这人眼睛是黑色的，和楚栖竹一样。行吧，等等就等等。

　　那姑娘道：“你帮我看住了我奶奶，没让她乱来，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叶霜想：“那可真是太好了呀。”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开口，“带我去梅洛恩家。”

　　姑娘面露疑惑地表情，“你去那里干什么呀？”

　　叶霜正色道：“找人。”

　　姑娘将身后的保镖招来，低声对他们嘱咐几句，紧接着保镖就小步跑开了。叶霜隐约记得这姑娘的脸好似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出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盯着姑娘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太礼貌，又把目光移开。老奶奶在一旁抱着姑娘撒娇，说想吃糖葫芦，姑娘就一边安抚着老奶奶，一边让保镖去买。姑娘抱着老奶奶站在大街上，神色温柔地望着她的奶奶。

　　叶霜看着这一对祖孙，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两个的团聚，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走开时，却被那姑娘叫着拦住：“小哥哥，你先别走。”

　　叶霜对“小哥哥”这称呼不怎么敏感，随意地扭过头，问道：“我不走，留在这儿干什么？”

　　姑娘道：“我可以把你送到梅洛恩家去。”

　　叶霜默默走回姑娘的身边。姑娘轻轻一笑，温柔道：“小哥哥去梅洛恩家干什么呀？”

　　叶霜心底了然。既然能说出“把你送到梅洛恩家去”，那这姑娘必然不是普通人，也许某家的小姐或者情妇，但这样子，说是情妇未免太轻贱她了。

　　姑娘完全不知道叶霜看起来纯洁的脸和他脑子里的炸裂想法差距有多大，但反正自己就将人带到家里去就好了，最后这人要找谁随便找个女仆带着他去。——奶奶说人要懂得感恩，她一来就看见叶霜站在奶奶面前问这问那，一看就像个好人的样子。像她这样的姑娘虽说性格不冷不热，不大爱掺和事情，却也是个善良懂感恩的人，故此，把他带回去就完事儿了，也不欠人情。

　　边想着，一辆加长版的汽车停在姑娘面前，一位保镖拉开车门，姑娘率先带着奶奶坐了进去，紧接着朝叶霜摆了摆手：“小哥哥，你上来啊。”

　　叶霜僵硬地上了车。

　　那姑娘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么拘谨干什么呀？”

　　叶霜坐在车座位上，一路不吭声，姑娘就一直盯着他看。

　　这性子不错，看起来挺乖觉。姑娘想，要是联姻对象都能像他这么乖就好了，姑娘越看越满意，忍不住道：“小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叶霜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张脸，他脱口而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