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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诗选》 ...

  •   士兵们起锅做饭,叶霜看着他们熟练地从大包里拖出一系列炊具,然后将远处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小角,就地生火做饭。然而最神奇的是,这做饭居然没有多少烟。

      叶霜被吹进来的风冻得直打了个哆嗦,跳下椅子就往楚栖竹那儿蹭。

      楚栖竹正准备去地窖把仆人们都拉出来,看到叶霜这个小跟屁虫跟过来倒也没有赶他走,任凭他跟着。

      和叶霜上次去的酒窖不同的是,去地窖的路很长,几个士兵领着楚栖竹和叶霜在城堡内弯弯绕绕折了好几个圈子都没走过去。这城堡里冷得很,头顶的暖光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深红的墙壁上挂的吊灯明明灭灭,厚重的地毯踩着没有丁点儿声响。窗户与窗帘都拉上了,可众人还是从心头莫名涌上来一片寒凉。

      走了一会儿,叶霜喊住他们,他指着墙壁上的两道划痕:“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绕了两次了。我准备划第三次了。”

      众人停住,楚栖竹看着那几条划痕:“白天了,怎么还有鬼打墙?”

      还没等叶霜说什么,楚栖竹绕过他拉开窗帘。

      天色尚未全明,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坠。

      楚栖竹嘴角抽搐了下:“来早了,我们坐这儿等一会儿?”他扭头问向叶霜,“我歇会儿,反正现在走不出去。”

      叶霜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士兵,问道:“将军要在这儿歇一会儿,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士兵纷纷摇头。

      叶霜拉着楚栖竹在墙角坐下。

      楚栖竹掰过叶霜的头,在他耳边低语道:“这城堡里面有东西。”

      叶霜点点头:“我猜出来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太舒服地瞥了四周,什么东西居然能让楚栖竹不舒服,他一定要把那玩意儿揪出来,要那玩意儿传授他秘籍。

      叶霜低声问道:“你能解决吗将军?”

      楚栖竹叹了口气:“只能等天亮透,如果天不亮,那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

      楚栖竹靠在墙边:“我们刚才疏忽了,这走的两圈完全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这鬼地方像是烧上了迷魂香。”

      他说着,叶霜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叶霜猛地往楚栖竹手臂上一掐。突如其来的一阵痛让楚栖竹猛地清醒,他轻哼一声,又看向叶霜,笑道:“你是真懂啊。——要不要我给你来一下?”

      周遭的士兵们不解的看向两人,将军和这人在搞什么?

      ——莫非他们……?

      楚栖竹仿佛猜到那些士兵们的想法,冷冷地朝那边瞥去一个“再胡思乱想就把你们眼睛挖掉”的目光。

      那些士兵感觉移开目光。

      楚栖竹见那些士兵不受迷魂香的影响,大概就能猜出这玩意儿是针对某一类人的。至于哪一类人,他能中招,大概也是个不怎么善良的调香师做出来的好东西。

      叶霜看他的表情越发诡异,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小刀:“你要不要紧啊?”楚栖竹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要紧的话,你是打算给我来一刀吗?”

      被戳中小心思的叶霜猛地摇头:“疼痛让人清醒。”楚栖竹满意地点头,然叶霜话锋一转。

      ——“将军要是想让我帮忙了断,也并非不可。”

      楚栖竹嘴角抽了抽,把目光移向别处。

      懒得看他一眼。

      叶霜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顺着楚栖竹说的话去接话还会遭到楚栖竹的嫌弃。他忧郁地缩在角落,目光却不肯离开楚栖竹一步。他这么缩着,楚栖竹觉得有些难受——自己怎么把人家小孩搞成这个样子了?本来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孩瞬间萎缩了,像一朵蔫儿了花一样,楚栖竹哭笑不得,又好笑地逗起叶霜来:“你过来。”

      叶霜缩在一边不搭理他,楚栖竹气笑了,以上位者的身份命令道:“过来。”

      叶霜不情不愿地像只蜗牛般挪了过去。

      士兵们扭过头,不忍地闭上眼睛。

      楚栖竹让叶霜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他好伸手去薅叶霜的头发。

      叶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楚栖竹笑道:“挺好。”

      说完他收回了手。

      叶霜觉得楚栖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的感觉好像还不错,有种痒痒的酥麻感。他别扭地又看楚栖竹一眼,然而楚栖竹却把目光移向窗户,专心致志地盯着窗外渐白的天色。

      良久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楚栖竹缓缓站起身,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再走一遍,要是这回来留在这里,咱就等死吧。”

      士兵们一句话也不说就跟上楚栖竹,然而他们走了两圈之后还是回到了方才休息的地方。

      叶霜敲着墙:“真打算等死?”

      楚栖竹摇头,还没说话,叶霜抢先道:“要不要我把这鬼地方炸了?”

      楚栖竹淡定摆手:“不用,鬼东西见我们不乱动就会自己蹦出来找我们的。”

      士兵们被他这话说得瑟瑟发抖。

      楚栖竹微微一笑,转身去把窗户打开。雪已经停了,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融化昨夜雪。暖融融的光照在楚栖竹身上,他指着窗外道:“实在走不出去,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再来一遍不就成了?”

      叶霜:“……”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灯便倏地脱落,直直朝他砸了下来。

      他闪身一躲,那灯便砸到地摊上,脆弱的水晶玻璃被砸碎,渣子溅了一地。楚栖竹没好气道:“瞧瞧,这下作法子,是个人都看不上眼。”

      说着,他又准备走上刚才那条路。

      有士兵问:“不是走不通吗?”

      楚栖竹说:“‘它’知道这对我们没用,自然不会再为难我们。——再说,天亮透了,‘它’要是不想消失的话,就不该在外面溜达了。”

      楚栖竹十分确信的模样,叶霜差点就信了,然而跟着他走了半天,那路好像确实是和方才走了几遍的路不一样了。

      走了一会儿就走到地窖的门口,楚栖竹示意士兵打开门。

      门打开之后,从里面蹦出来一只浑身是血的蜥蜴。

      楚栖竹立马抱住那只蜥蜴,看着它拧眉道:“忆迩。”

      那蜥蜴趴在他肩头,长长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根。

      楚栖竹抱着蜥蜴朝地窖走进去,里面缩着十几个老幼不等的女人。

      一个女人身上的白衣,尽是猩红的血迹。楚栖竹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那女人往人群里缩了缩。

      楚栖竹缓缓走了进去,察觉不大对劲儿的叶霜紧随其后。

      楚栖竹指着自己肩头的蜥蜴,低声问道:“谁伤的呢?”

      叶霜在后面看着抱着蜥蜴的楚栖竹,脖子都被压弯了半边。他偏着头,走到楚栖竹的背后,从怀里掏出个不知什么东西,在蜥蜴疑惑的目光下塞进蜥蜴的嘴里。

      蜥蜴崩溃地喊出声来:“你给我吃的什么!?”

      楚栖竹下意识把蜥蜴往地上一甩。

      被狠狠砸在地上的蜥蜴:“……”主人你刚刚还准备给我报仇的,现在是你伤的我了。

      然而令蜥蜴崩溃的不止他刚才发出是声音,还有他的身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

      楚栖竹嘴角抽了抽……这是他家忆迩?

      还是没穿衣服的小孩!?

      楚栖竹僵硬半晌,有个十分会看眼色的士兵立刻往忆迩身上丢了块布。忆迩接到布之后赶紧将那布捂住身体,紧接着感激地看了那士兵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楚栖竹:“将军,我是忆迩。”

      楚栖竹面色僵硬地点头:“嗯,看出来了,不太聪明的样子。——你怎么变成人了?”

      忆迩崩溃地望向他,扭头又看向叶霜。

      “算了,”楚栖竹摸了摸耳后的蜥蜴口水,从兜里抄出帕子来擦了擦手,看向众人,“说吧,刚刚谁把我儿子伤成这样了?”

      忆迩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楚栖竹儿子了,但眼看着楚栖竹正要像面前的那群女人发作,他连忙制止道:“不是她们。”

      楚栖竹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不是她们。”在忆迩疑惑的目光中,楚栖竹说道,“你觉得正常人看见那么大一条蜥蜴不会害怕吗?”

      忆迩无言以对。谁料楚栖竹说完就站到叶霜身边去了。

      忆迩觉得主人身边的男人有点儿眼熟。他默默咽了口口水。

      是的,刚刚给他吃了个不明物体让他变成人,能不眼熟吗!?但撇去这个,好像确实在某天,在哪里见过。忆迩觉得脑子有点儿混乱。他把目光朝楚栖竹移了过去,移动过程中正好和叶霜疑惑且带有敌意的目光相对视。

      楚栖竹望着他:“你既然变成人了,那仇你就自己来报了,我也好功成身退,歇歇了。”

      忆迩:“……”刚才全权负责的老爹呢?

      叶霜目光中的敌意仍旧不减,楚栖竹又道:“这个仇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出了什么事爹给你担着。”

      忆迩:“……”不是啊主人,你有没有看见你身边那位的目光真的是很想杀我。

      ——叶霜确实很想弄死忆迩。楚栖竹不是说他做了什么坏事楚栖竹会为他兜底的吗?那这种事不应该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该享受的待遇吗?再说,他干坏事之后必然会将现场收拾干净,所以他只是表面上说说。——而这个蜥蜴就不同了。这个蜥蜴吃了他的药变成人形,脑子尚且没有长得完善——毕竟不是人这种物种,做什么都不大会收尾的。他想想都脑壳疼,毕竟他又不太敢当着楚栖竹的面把蜥蜴变回去。因为这法子算是巫术。

      叶霜满脑子算计着怎么抽个空把这死蜥蜴变回去,就察觉到楚栖竹的目光朝他这边看来,他无辜地抬头,正好与楚栖竹视线相对。

      忆迩望着他们两个这副样子,一时想不出来有什么词可以来形容。他挣扎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挤出“郎情妾意”这四个字。他又觉得不大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忆迩道:“刚刚伤我的东西,跑出去了。”

      楚栖竹明了:“那就不是人了。”

      忆迩简言意骇:“是的。”

      楚栖竹环顾四周,对周边士兵道:“随便挑两个出来审,再留两个人在这儿审。——我们先回去。”

      说完,他转身离去,叶霜紧紧跟上,忆迩则紧紧跟在叶霜身后。毕竟这个叶霜让他变成了人,自驾主人对他也是异常关照的样子,可千万不能得罪了,毕竟能让他变成人,也就自然能让他变回去。

      ——他可不想再变回傻乎乎的蜥蜴了,被人看见动不动就能把旁人吓一大跳——“这什么玩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蜥蜴?”

      所以么,首先他觉得成为一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其次,如果自家主人真的对这个紫眼睛有意思,那么要是这个紫眼睛不再用那么吓人的眼神看着他的话,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帮忙撮合一下他俩的。

      忆迩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就在他想着怎么实施的时候,楚栖竹带着他们回了大厅。长餐桌上夜迦和贺昀深都在吃饭,见楚栖竹来了便都纷纷放下餐具。

      贺昀深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楚栖竹和叶霜身后的忆迩,疑惑道:“你从哪儿捡来了个比小叶子还小的小孩?”

      楚栖竹笑道:“从那群人里头捡到的。”

      “啧,”贺昀深轻笑一声,“你可不像是会当伯乐的样子。”说完他朝忆迩招招手,“小孩,到哥哥这儿来。”

      忆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目光还不忘朝楚栖竹瞟了一眼,楚栖竹朝他点头,但他也看出楚栖竹现在的意思是不打算把他蜥蜴的身份告诉旁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得到楚栖竹的同意之后,他便朝贺昀深走去。他是认识贺昀深的。在楚栖竹的小的时候忆迩就已经是楚栖竹的爱宠,然而身为爱宠的他也难逃被主人朋友霍霍的命运。于是他就在某个睡得正香的夜晚,被蠢蛋贺昀深放上蒸锅,准备清蒸。要不是楚栖竹发现的早,那么他早就是一条蒸蜥蜴了。——以及那个坐旁边的夜迦,是帮凶!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贺昀深身边,就见贺昀深很自来熟地牵住了他的手。

      忆迩:???

      这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死男人和一个小孩初见时该有的场景吗?

      他颤颤地,仿佛很怕贺昀深的样子。但实质上他早在心里将贺昀深全家都问候了一遍。他表面装作很乖的样子,怯怯地对贺昀深说:“贺将军好。”

      贺昀深笑眯眯地点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忆迩笑得嘴都僵了,内心不停地骂:“你才是小朋友。”但他嘴上却说道:“我叫小忆。”

      贺昀深在忆迩眼中笑得像只“满怀好意”的黄鼠狼:“小忆是吧?你愿不愿意跟叔叔回家呢?”

      “嗯……啊?”这是个什么剧本?怎么就变成小红帽被大灰狼诱拐回家的故事了?忆迩开始满脑子不正经的遐想。

      楚栖竹适时制止,轻咳一声:“贺昀深,他是个孩子。”

      “是的,他只是个孩子。”贺昀深一本正经道,“可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吗?”边说着,目光瞥向叶霜,“可你这不是都已经有一个了吗?——为什么不让给我!?”

      他语气颇有种怨妇的感觉,听得叶霜好不自在,想扑上去撕烂他的嘴的想法登时有了,但看看楚栖竹那不好拒绝的眼神,到底是没动。

      “你要实在想要,那就给你吧。”边说着,他一脸嫌弃地看向忆迩。

      这么直接地送人倒搞得贺昀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说,这么随随便便就把人送了出来,该不能是这小孩身上本来就有什么毛病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本来也是看楚栖竹身边带着个叶霜觉得好玩,此刻身边又带了一个小孩,真的不会嫌人多吗?他一向是个爱多事的人,看到楚栖竹这么随便地就把小孩让个他,瞬间就失了兴趣——好歹得跟他争一争吧?

      贺昀深遗憾地望了忆迩一眼,道:“小朋友,叔叔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叔叔已经有孩子了,就不能养你了,不然叔叔的孩子会不开心的。”

      楚栖竹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的模样,夜迦望着他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无疑在说——“你哪儿来的孩子?”

      忆迩一副得了希望有迅速变作绝望的表情,眼睛微微泛红。贺昀深觉得情况不大对劲儿,正准备让忆迩滚回楚栖竹身边时,这小孩猛地哭了出来。

      贺昀深:“……”我干什么了吗?

      楚栖竹:“……”还挺能演的?

      夜迦尝试上前去安慰:“别哭……”

      忆迩的哭声愈发大了。

      夜迦:“……”不忍再去尝试。

      叶霜脸色冷了下来——贺昀深给他递枝子还不接?要是那天真的都一块儿活在楚栖竹的檐下,这小鬼还不得闹翻了天?照现在楚栖竹对他这态度摆明儿了就是宠着的,那要是以后,这小子不得祈祷他头上期?

      叶霜上前一步,把忆迩拽到自己跟前,自己蹲下身来,瞪着他:“你再哭一句试试?”

      忆迩一愣,嘤了一声。

      叶霜狠狠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忆迩:“……”他哭的更欢了。

      我惹你了吗?

      贺昀深看此情景,目光无声地询问楚栖竹:“你真要把这叶霜留在身边?”

      楚栖竹没理他,权当默认。

      叶霜冷冷的向贺昀深看过去。

      贺昀深察觉叶霜的视线,便不再说话,但仍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小孩。叶霜蹲在地上折腾忆迩,忆迩则非常欢快地痛哭流涕,两人配合地相当好,把楚栖竹这么严肃的一个人都看笑了。

      “得了。”楚栖竹对叶霜道,“别欺负他,以后你们还要待在一块呢。”

      叶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为什么要他跟一只蜥蜴待在一起?——还是一只得到他帮助之后才化形的蜥蜴。他觉得这只没什么本事的蜥蜴不配跟他在一起。想着想着,他就不屑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蜥蜴,懒得搭理他。然而楚栖竹又说:“你们都是我儿子。”

      叶霜炸了。

      什么叫“你们都是我儿子”!?楚栖竹就算是有儿子也只能是他一个好吧!?为什么还要让别人进来分一杯羹?他怨气冲天地望向楚栖竹,见楚栖竹丝毫不为所动,他又看向贺昀深,下定决心似的指向忆迩:“你,回去之后跟着贺将军走。”

      忆迩:?

      贺昀深:?

      楚栖竹:?

      楚栖竹不解,什么时候叶霜也能对自己指手画脚上了?他拧着眉头,叶霜又道:“没有我,他变不回去。”

      楚栖竹瞬间明了叶霜的意思,便给了叶霜一个台阶下:“那你问问小忆儿,愿不愿意跟贺将军走?”

      叶霜缓缓蹲下身,方才面见楚栖竹的温和已然化作一团烈火,他眼中弥漫着邪恶,嘴角微微勾起,:“小忆儿,你愿意跟贺将军走吗?”

      忆迩看着叶霜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不光是要吃人,更像是有一种“你敢留在将军身边我就把你剥光了扔下山去喂蛇”的既视感。他被吓得不轻,忙不迭地点头。

      叶霜满意地站起来,对贺昀深道:“贺将军,等到下山的时候,人你带走吧,我们将军说他人不要了。”

      忆迩:?

      贺昀深:?

      楚栖竹:?

      夜迦:你们当我不存在吗?就在这里尬聊。

      场面一度寂静。过了一会儿,夜迦轻轻咳嗽了声,所有人的目光便朝他移了过去。

      夜迦淡定道:“没事儿,你们聊你们的,我再吃一会儿。”说完他盯着面前空餐盘发呆。

      楚栖竹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都过去吃饭吧。”他又看了看叶霜,“跟我来一趟。”说着便朝着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走去,叶霜紧紧跟上。

      “说吧,”楚栖竹关上了门,确定房间隔音不错之后问叶霜,“你给忆迩吃的什么?”

      叶霜老实回答:“我做的药丸。”

      “那药丸叫什么?”楚栖竹严肃地望着他,“能把蜥蜴变成人的药丸,叶霜你胆子不小啊。”他边说着,便略疑问带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现在是全世界禁止的?除了那些十恶不赦的女巫,没有人敢去做?”他戏谑道,“难道你想做男巫?”

      叶霜猛地摇头,拼命解释道:“不是的将军,这个是我小时候有一个老师专门教给我的。”

      “老师?”

      “对,”叶霜毫不私藏,“我的老师。”

      楚栖竹觉得叶霜这个老师的来头可能有些大。毕竟现在能把动物变成人的事情能做的的可能只有两个人……大祭司和某位国师。两个人都是两个国家中顶尖的存在,排除去大祭司之外,那么叶霜的老师,只有可能是那位国师。

      而叶霜,是叶昭的儿子。

      一想到叶昭,楚栖竹就有些头疼。

      叶霜见楚栖竹一副难言的表情,一脸天真问道:“将军,你想学这个吗?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把动物变成人不难的。”

      楚栖竹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把动物变成人不是生命学的最终命题吗?怎么在你这里就是不难了?不过他也很好奇叶霜用的是什么药把忆迩变成了人——以及这个药的效果稳不稳定,所以他问道:“那你告诉我。”

      叶霜道:“首先掏出真心,把手放在心口,用虔诚的心去默念一下咒语……”

      楚栖竹打断道:“一定要说咒语?”他虽然最烦这种要记要背的东西,因此对这些神神道道又臭又长的东西十分厌烦。

      叶霜笃定道:“是的,不念咒语没法体现出心诚。”

      楚栖竹无言。叶霜继续说道,“在使用这项魔法时,须得……”他还没说完,就有人敲门,“将军,有一个东西需要您出来看一下。”

      楚栖竹问:“什么?”

      门外的那人说:“贺将军说很重要,须得将军亲自看过下定夺。”

      楚栖竹看了叶霜一眼,绕过他去把门打开,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士兵。那士兵一脸恭敬。楚栖竹问:“什么东西?”

      士兵答道:“请将军随我来。”

      说着,士兵便领着楚栖竹朝大厅里走去,叶霜紧随其后出来。

      大厅的正中央,长餐桌下面有一个正方形的大洞,洞口处有一排整齐的楼梯。夜迦站在一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道:“贺昀深带着你的小蜥蜴先下去了。他说一会儿他在下面没看见你,上来的时候就打断你的狗腿。”

      楚栖竹头疼的望着这个地洞,问夜迦:“你们怎么把这个洞挖出来的?”

      夜迦道:“这个洞在餐桌地下,所以排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是你家小蜥蜴发现的。”

      楚栖竹:“你别老是叫人家蜥蜴。”

      夜迦反问:“那你家蜥蜴呢?”

      楚栖竹满嘴开火车:“见跟着我还不如一个人舒服,哦不——一个蜥蜴舒服,就自个儿跑了呗。”

      夜迦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这个解释:“这回权当是我没看见。”他冷冷一笑,“赶快下去吧,我留在上面,要是你们五个小时之内还没出来,我回去之后就给你们收拾收拾,带整个警察署来挖你们的尸体,再给你们准备好丧葬一条龙。——放心吧,肯定让王上给你们盖国旗。”

      楚栖竹懒得理他,直接道:“叶霜,你跟我去。”

      他走了几级台阶之后,又对夜迦喊了一声:“帮我找找伽凌。”

      他从今天天亮开始就没有看见过伽凌,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就把伽凌忘记了一般。

      夜迦应了他,他便带着叶霜打着手电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

      “把刚刚拿着的白面粉一点一点洒在地上。”楚栖竹吩咐道,“省着点撒,把我们刚才走过的路都撒上一遍。”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这鬼地方没有定位系统,否则也不用这么麻烦了。”他想了想,回去之后一定要通信工程部的人把这鬼地方给搞上定位。

      楚栖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扔给叶霜:“接着,一会儿夜迦或者贺昀深呼你的时候你就应一声,证明咱俩还活着没迷路死在这鬼地方。”

      叶霜不知道楚栖竹什么时候拥有了这个对讲机,他也不知道这个鬼东西该怎么用,但是为了显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蠢,他没有去问,而是选择自己琢磨。

      他跟在楚栖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忆迩手里拿着的对讲机一直“滴滴滴”响个不停,他听得烦了,便一直瞪着那对讲机,等到其中空当出来了,他便突然按住,朝对面狠狠骂道:“你们烦不烦啊?按来按去搞什么?”

      叶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吓得一个哆嗦,对讲机直直摔在地上。

      ——粉碎了。

      楚栖竹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扶额,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淡定道:“幸好,还有个没信号的耳机。”

      叶霜僵硬地望着他:“没信号的耳机有什么用?”

      “等他们来装线啊。”

      叶霜嘴角抽了抽。

      叶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也能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经意之间犯下了大错——与他而言是大错。他能很清晰地听清楚对讲机另一边的人是忆迩,于是对忆迩的恨意又瞬间上升了一个值。楚栖竹看他那副样子,不由地劝慰道:“忆迩也是你儿子,他犯错你也多担着点儿。”

      叶霜:?

      他还没反应过来,楚栖竹就接着顺路往前走,叫上他:“快跟上,别忘记撒面粉。”

      叶霜惶急慌忙地跟上。

      另一边的忆迩则是在说完后之后静静地等待对讲机传过来的对骂,然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他失望地放下对讲,看向贺昀深:“贺将军,对面的没骂我。”

      贺昀深挑眉:“你还指望对面有人骂你?”

      他们正处于一处富丽堂皇的地宫,周遭的油灯被他们二人一通忙活之后统统点燃,照出了一大片的金银珠宝。忆迩看着这金山银山两眼发光。

      他朝金山银山扑过去,没想到贺昀深却在他身后道:“小心这玩意淬了毒。”

      忆迩小心翼翼地退了两步。

      贺昀深从怀里掏出一个相机,若是此刻叶霜在此,必然要认出这是楚栖竹叫贺昀深拿去整理证据的那一个。贺昀深指着相机问忆迩:“会用不?”

      忆迩一本正经地摇头。

      贺昀深满意道:“不错,比叶霜那小子看起来诚实多了。——我教你,”他指着其中的一个按键道:“你要拍什么按这个就好了,这叫快门。”

      “哦,快门,”他跟着贺昀深的话来做,刚好拍下了一张贺昀深低眉的照片。

      真好看啊,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回去之后可不可以偷偷摸摸地将这照片洗出来呢?

      忆迩为了假装隐藏这张照片,在周围四处乱拍。

      楚栖竹这边除却对这城堡建造者的抱怨,就无其他了。这地道打得十分不专业,路段窄小,路面的墙壁坑坑洼洼,凿的也不算整齐,甚至还有积水的小水坑。墙壁上的烛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点过了,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楚栖竹举着手电朝路的尽头照去,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一路漆黑。

      “这还真是……”楚栖竹失笑道,“贺昀深从这里进去,怎么出的来?”

      贺昀深一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他要是存了疑问的心思下来,那任凭谁阻拦他他也必然要将他所疑之事弄个明白。

      叶霜看向楚栖竹,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楚栖竹对叶霜说:“你就觉得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叶霜答应道:“要。”

      楚栖竹朝他点头:“那就听你的。——面粉记得撒,我们不太清楚这个鬼地方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变成迷宫。”

      叶霜点点头。

      但这鬼地方如果真的变成了迷宫,光靠撒面粉撒出来的路真的走得回去吗?楚栖竹最不擅长走迷宫了,要是遇上迷宫他也是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四处乱爬。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在路的尽头是五条分叉。

      “我们要分开吗?将军。”叶霜望向楚栖竹。

      “不分开。”楚栖竹看向他,“一块儿走。——你挑一条你喜欢的路,我跟着你。”

      叶霜没想到楚栖竹会这么说。从前老师教他的时候,都是告诉他在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应该将人分散开……他想了想,唯一的联系工具已经在他手里摔得粉碎。

      他抬眼看了看那五个洞,觉得自己都不太想进去,只想缩回自己在楚栖竹府邸上温暖的小窝,在里面舒舒服服睡个觉。但楚栖竹既然把做决定的权利交给他,必然是有些缘由在的,然而他也不敢开口问,生怕问出些什么楚栖竹不喜欢的事情。

      他下定决心,随机走向正中间的洞。

      如果是楚栖竹的话,那么他一般不会选中间或者最两边的洞。谁知道这缩在角落里的东西里面什么鬼,故意放的那么显眼。但叶霜下意识地就选择了中间的,楚栖竹想了想要不要去阻拦一下,但毕竟是叶霜选的路,走下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吧?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想到叶霜被人当枪使、紧接着被自己打败、被贺昀深扔进重刑监狱……

      楚栖竹在心里默念道:这运气还真是一等一的好。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跟着叶霜走进了中间的洞。

      那洞一钻进去路就宽敞了,叶霜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向遥远的道路尽头,斟酌道:“要不我们去其他洞看看?”

      他说完便从洞里出去,楚栖竹也折回那岔路里去等他。

      过了一会儿叶霜出来了,他说:“还是走原来那条路吧,至少看起来安全一点儿。”

      楚栖竹问:“其他路怎么了吗?”

      “呃……”叶霜斟酌道,“有毒蛇、暗箭……”

      “可。”楚栖竹快速回应道,“事不宜迟,快些走了。”

      这些路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有一个相同的出口。或者说它们该有一个汇聚点,出口必然不止一条。建造者在修建地宫地道时一般会考虑火灾以及其他问题,故而会多设计几个出口,那么这些出口必然会有一个共同的汇聚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

      一直走下去,便又多了两条路。

      叶霜站左边,楚栖竹站右边,两人猜拳决定走哪一边。最后是叶霜赢了。

      楚栖竹在心里想,这想法真幼稚,这决定够草率,但这方法到底是叶霜想出来的,而叶霜是他留下来打算教养的小孩,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再者,这种地方本就无常,猜拳这种决定方法其实已经算不上草率的了。

      他们走得不快,然而已经经过了大大小小十几条岔路,每一回都靠猜拳来决定。

      终于,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楚栖竹看了看门的构造,随后不怀好意地看了叶霜一眼:“你能把这门踹开吗?”

      叶霜点头。

      楚栖竹便走到一边,将舞台腾出来让给叶霜。

      只见叶霜先往后走了几步,紧接着朝那门跑了过去,飞身一踹,十来根羽箭从门□□出,被叶霜纷纷躲开。

      “应该是想防贼,但又怕是主人,所以这儿的箭数比较少。”楚栖竹分析道,“那么接下来,主人应当对这地方很熟悉,来的暗器自然会更熟悉地避过。——所以接下来的暗器大概不会长眼了。”

      叶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进了门,发现门内是一个房间。

      叶霜:“……”说好的暗器呢?

      这房间被布置地相当温馨,四周墙壁都是粉红色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陈旧的粉色大床,床以及被子的样式还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靠墙摆放一只纯白的木质衣柜,衣柜旁是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装书;另一边摆着一张梳妆台和一个小凳子。

      粉色,看来这儿以前住的是个女孩儿。

      楚栖竹没说话,走到书架前翻了翻,翻到一本《诗选》,他翻开扉页,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璇”字。

      他猛地一顿,这不是徐紫璇的字吗?

      叶霜在梳妆台前溜达,把每个抽屉都翻了个遍,发现里面不是过期的化妆品,就是有些生了锈的铁夹字。没找到证据的他失望地回到楚栖竹身边,正好看见了那个“璇”字。

      他指着那个“璇”问:“这是贺将军的未婚妻?”

      楚栖竹淡淡地点头:“确切来说,这是她的书。”

      他表面风轻云淡,但实质上实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关于徐紫璇的一切。

      但,她好像从没有被偷过书。即便被偷过,她可能也会笑着摇摇头——“被偷就被偷了吧,大不了我再买一本就是了”。

      楚栖竹快速翻了书架上的其他几本书,却都没有写“璇”字。

      那么,为什么他偏偏翻到了这本《诗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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