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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心情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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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跟着楚栖竹回去之后,就一直忐忑着楚栖竹会不会因为他炸船炸的太干脆了而对他的心冷感到排斥;结果他忐忑了半天,楚栖竹不但没有骂他,反而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还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栖竹忽然觉得自己照看不好这孩子——但是自己不照顾他,还有谁能照顾他呢?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养他比较好,毕竟是放在自己手底下,倒也算是亲力亲为。
他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前几天林懿给他寄了一封信函,好像是什么邀请函。他靠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等伽凌把信函拿过来。在这期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拿着小剪刀把桌上的富贵竹叶子剪了剪,剪了三片下来就攥在手里把玩,折来折去,叠成哨子吹起来。
伽凌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楚栖竹倏地端正了坐姿,将叶子藏进桌上的书页里。
伽凌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目光瞥了眼书页下的富贵竹叶子,不动声色地把信函递给楚栖竹。
过了一会儿,楚栖竹放下信稿,大脑一拍,思索道:“你说,我要不要带叶霜过去?”
伽凌望了他一会儿:“全凭将军安排。——不过是林将军的家宴,为什么还要请宁夫人?”
楚栖竹道:“林懿知道叶霜在我这儿,他请宁夫人过来,又让我务必要带叶霜过去,想必是有其他意思。——但除了让他们二人相认。我想不出其他。”他斟酌道,“但如果他邀请了许多与家宴并不相关之人,除却闹事,我想不出其他。”
但,他知道叶霜是宁希的儿子。就凭那双独一无二的紫色眼睛,他就能认出来。
他也当然知道,叶霜是他老师死敌,叶昭的儿子。
多年前,叶昭战败沙场,败给了他的老师齐章。叶昭的妻子被当做人质送来,说是人质,其实只是国王贪恋宁希的美貌,收来做的情妇罢了。而叶昭和宁希的儿子,则流落民间。后来他听说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紫色眼睛的小孩,戾气大着呢,便去寻着,只不过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叶昭对他,也有恩。于情于理,他的儿子和妻子,他都该帮一帮。
只是相认而已,楚栖竹想了想,对伽凌道:“拟信。”
等到入夜,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楚栖竹把叶霜叫进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很大,书架顶着天花板,里头满满当当摆的全是精装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地毯铺了厚厚一层,走路也不见有声,门边摆着几棵树。
叶霜拘谨地站在楚栖竹面前,生怕他忽然来一句:“你回重刑监狱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男人。”
楚栖竹被他的一脸严肃整的一脸疑惑,他把钢笔扔回桌上,问道:“你又怎么了?”
叶霜拘谨地、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将军真的不会把我送回监狱去了吗?”
这两天叶霜也渐渐想明白了。
他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满怀期待地望向楚栖竹:“将军,我要是乖乖的,你能不能别把我送回去。”
他边说着,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只要他看起来够真诚,楚栖竹好似什么要求都会随了他。
果不其然,楚栖竹点点头,答应了他。
然而,楚栖竹也有自己的打量。
要是将叶霜扔回去,再被打个半死残废,那他怎么对得起叶昭对他的恩情?当年将叶霜送回去实在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否则他必然会把人扣下自己调教,又这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觉得,还是有些亏欠他了。
两人默了一会儿,楚栖竹问:“你想不想见见你的母亲?”
叶霜猛地抬头。
“她还活着?”叶霜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杀意。
楚栖竹完全没想到叶霜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他微微皱起眉,也没说什么。叶霜好似意思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劲儿,便也快速地收敛了回去,低下头,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我……”他低下头,黑色的短发盖住眼睛,显得有些颓唐。
楚栖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还是想给我父母报仇。”叶霜的声音越发小了。
楚栖竹看了他一会儿,并不说话。叶霜则是站在那儿颤悠悠地等了一会。
就算楚栖竹再把他送进重刑监狱,他也有本事逃出来。
楚栖竹悠悠站起身来。叶霜低垂的目光看到他的皮鞋尖儿。
楚栖竹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忽然,他捏住叶霜的下巴,叶霜被他逼得猛然抬头:“将……将军。”叶霜颤巍巍地说道,“您是对我有哪里不满,还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惹得您不高兴了?”他的语气虽是一股子委屈味儿,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看的楚栖竹心里莫名其妙地一股别样滋味涌了上来。
“将军……我疼……”叶霜感觉楚栖竹手上的力道越发重了些,这和在重刑监狱里的疼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但他骤然尝识了来自楚栖竹的温暖之后又瞬间接触这样的寒冰,这反差来的让叶霜不免有些难以适应。叶霜眼眶蓄泪,一脸挣扎着望着他:“将军当初将我留下,难道是为了今日来杀我的吗?”
楚栖竹骤然松了手。
他怎么知道?他当初纯粹是觉得叶霜这个人比较好玩,想留下来当个玩物。之后细想过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又打算好好待他。然而眼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这么想掐死这个小崽子。
他为自己的反常行为做出反思。
叶霜跪倒在地上,抱住脖子死死咳嗽,咳了一会儿,他便偏着脑袋、侧过身去看向楚栖竹,眼光里潋滟的泪水像是紫色的碎水晶,被无情地一点一点磨碎,他的眼尾哄得像是染过一层薄胭脂,勾摄心魄,一击毙命。
这小子。楚栖竹心道,这要是放进妓院去,得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他花钱啊。
也是,光是那双眼睛,就罕见得很。
他惭惭地蹲下身,把手轻轻地放在叶霜的肩膀上,柔声道:“方才是我急了些。”
叶霜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抿着唇。
楚栖竹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他,于是更温和了:“先起来。”
他小心地把叶霜从地上扶起来,叶霜小心地抱着他的手臂。
纤细的胳膊,瘦弱的身材,勾人心神的一张脸。楚栖竹觉得他真是像极了一只该让自己疼爱的小狗,长了一张这么惹人怜爱的脸……他走神的眼睛忽然聚焦回来——自己想这个做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采花贼的感觉。
楚栖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大聪明,也不算太靠谱。他一个正正经经、干干净净的单身老男人这么就变成采花贼了?还是自己臆想中的采花贼,他活了二十多年可从没牵过小姑娘的小手。虽说他长得不差,倾慕他的小姑娘不在少数,但旁人一旦听见他是做什么工作、处在什么位置,就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楚栖竹倒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像是个邪神。
但这个想法被他快速否决,他又没对叶霜做什么。他纠结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叶霜,只见叶霜仍是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
楚栖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手却不知道碰到了叶霜身体的哪个部位,使他身体一软,软在楚栖竹的怀里。
楚栖竹浑身一僵。
叶霜低着头,楚栖竹看见他头顶的发丝上,有几根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楚栖竹小心地抱住叶霜,然后想把他甩开,但叶霜蜷缩在他怀中,丝毫不动。
叶霜靠在楚栖竹的胸膛上,他能很清楚地听见楚栖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觉得这样的声音让他心安,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他还有家的时候,也曾听过的那一声声的心脏的跳动。他忽然迷上了这样的声音。
于是他往楚栖竹胸前贴了贴。
刚想把叶霜丢开的楚栖竹:“……”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把叶霜推开了。
叶霜缩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想着,现在就这么不听话了,以后可该怎么办?但他想着想着,就忽然笑了出来,怎么办——他自己找的事,也就只能自己担责了呗。
他轻轻地拍了拍叶霜的背,温声道:“怎么想起来扑我怀里来了?缺个哥哥吗?”
话音刚落,他就有点儿后悔了,什么叫“缺个哥哥吗”?这样不是显得他很流氓吗?这样的话哪里是正常脑子没问题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他觉得在叶霜面前,他的脑子会自然而然地缺失一块儿。
叶霜缓缓把楚栖竹推开:“将军,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话音未落,伽凌就匆匆推开了门,对楚栖竹道:“夫人来了。”
伊兰纱夫人此刻就在门外候着。她穿着深绿色的宫装,宽大的裙摆直径足足五米长,身边的侍女在给她提裙摆时都不得不将身子佝偻起来。她头戴一顶巨大的遮阳帽,被蕾丝手套包裹住的手上有一把白柄折扇。见到楚栖竹出门之后,她将那把扇死直直朝楚栖竹头上砸去。
楚栖竹躲都没躲,那扇子落了个空。
伊兰纱夫人面色铁青,指着楚栖竹大骂道:“你敢把这事儿告诉我父亲?”
楚栖竹冷冷地望向她:“你该为你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他目光冷淡,伊兰纱夫人眉头拧成一团,不算精致的五官竟变得有些狰狞。楚栖竹轻声叹了口气:“本来呢,结婚也就结婚了,我们只见也并没有什么感情,你爱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管你。”他凉凉地扫视了她一番,开口道,“但你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
伊兰纱夫人恨意滔天着问道:“你有什么底线?”
他刚说完,楚栖竹就非常不绅士地踩住她的裙子,直直掐住她的,强迫她抬起头,不耐烦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说完,他将伊兰纱夫人甩开,但因为脚底还踩着伊兰纱夫人的裙子,所以裙子被撕裂的声音格外响亮。伽凌与其他众人赶忙别过头。
伊兰纱夫人的侍女赶忙将为她披上一件外衣。伊兰纱咬牙切齿地指着楚栖竹骂道:“你这种男人,活该这辈子孤寡!”
说着,她被侍女簇拥着离开。
过了一会儿,楚栖竹从地上把那把扇子捡起来。叶霜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内钻出来。
叶霜盯着楚栖竹手里的蕾丝扇子。
男人,蕾丝。叶霜想,这好像不太正常。他越思考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楚栖竹柔声问:“有没有被吓到?”
叶霜摇摇头:“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
楚栖竹一声“嗯”了一声。
叶霜挑挑眉,颇为中正地评价道:“这种女人,你主动娶回家的?”如果是楚栖竹主动请回家的,那他还真是瞎了眼了。
楚栖竹摇着头,“王上赐婚。”
叶霜又问道:“这种泼妇,料将军也看不上。”
楚栖竹点头:“德行有亏。”
叶霜斟酌着:“将军的妻子我本来不应该插手太多。”
楚栖竹望向他:“你确实不该插手。”他顿了顿,略有窝火地开口,“明天就该去把她的老巢给端了。”
叶霜赞许地点头。
接着楚栖竹问叶霜:“你觉得我们拿下那座城堡,需要多少人。”
叶霜不假思索:“十人。”
像那样一座城堡,其中都是些看家的女仆,男丁骑士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他们只需有几名身手不错的人去即可。叶霜觉得,以自己的身手,将他们直接干趴下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干不过,他觉得他可以现场制作炸药,将整座城堡炸个片甲不留。
他期待地看向楚栖竹。
不过楚栖竹大概是没看出来叶霜眼中对炸城堡的期待,先是略带遗憾地说了一句“从理论来说确实是可以的”。这句话说的叶霜两眼放光,但楚栖竹下一秒又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二十人左右。”
叶霜感到不太舒服。
将军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吗?还是他也觉得我不懂事不识大体?还是说他是怕我把城堡炸掉之前没把里面的证人绑出来?他抿抿唇,刚想再说些什么,楚栖竹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总之,我们明天去把她那儿给拆了。”
叶霜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楚栖竹又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些无奈:“这回不能炸,得保留作案证据。”
叶霜撇了撇嘴,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
楚栖竹以为没什么事了,叶霜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扇子:“这扇子你还要留着吗?”
楚栖竹摇了摇头。
叶霜道:“那你给我吧,我帮你处理了。”
楚栖竹把扇子递给他,谁知,他下一秒就将扇子折成两半。
楚栖竹:“……”挺好,不用他自己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