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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可不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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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诺伯爵交给伽冽一个任务:在一天后的晚上六点钟——那会儿据占星师说雪下的最大,去交接一批军火。他没有给具体的交接做法,但伽冽却听出了其中意思:如果中途有人拦截,那就把这批军火的帽子扣到另一批人头上好了。
伽冽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将军的时候,楚栖竹正和叶霜坐在竹栏外烧着一小壶茶。透明的落地窗外下着雪,飘飘摇摇的细雪中有一林子的绿竹,后边儿是斑驳的旧墙、红底的大福字联,构成了一套相当漂亮的背景图。但叶霜不知道楚栖竹为什么喜欢这个样子的布置,但他觉得很好看,楚栖竹也觉得很好看。
叶霜发现楚栖竹喜欢喝茶,有一种叫舒城小兰花的茶楚栖竹尤其喜欢,比叶霜还要喜欢茉莉蜜茶还要喜欢。叶霜觉得没有放糖的茶不能叫茶,但楚栖竹怪异的口感叶霜也能接受,虽然不怎么甜,倒还清澈爽口。
叶霜用眼神询问楚栖竹的意见,楚栖竹看见了但没理。他自顾自悠哉哉地喝茶,心情不错地看着窗外的飘雪。叶霜却无这个闲心去欣赏,他坐在楚栖竹对面抠手,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皮,然后趁楚栖竹没注意,丢进火炉里。
楚栖竹不动声色地看他完成所有动作,眉头微皱,但那一瞬的不悦立马就消失了。他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叶霜。
叶霜接着抠手。
过了好一会,楚栖竹忽然问:“你不疼吗?”
叶霜愣了愣,有些茫然道:“我之前被剥指甲的时候,他们也是先拿小刀子往我手上把皮剥出来。”
楚栖竹看了看他的手,指甲很短,月牙也不多,有许多坑坑洼洼倒刺。
“不要剥了。”他把手伸了过去,示意他,“手拿过来。”
叶霜乖巧地把手伸了过去,楚栖竹轻轻地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手上无法计数的疤痕。
“以后没人再扎你了。”他温声道,“只要你乖乖的,就没人把你送回去。”
叶霜看着他的眼睛。楚栖竹棕色的眸子里有一丝难掩的温柔,他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笑容很软,柔软到叶霜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楚栖竹淡淡地叫来了伽凌。
他在伽凌耳朵边低语几句之后,伽凌便先退下了。
楚栖竹对叶霜道:“基诺的事儿,你怎么看?”
叶霜想了想,迟疑道:“不管肯定是不行。”
楚栖竹肯定地点头:“是的。大量的军火出口已是重罪。且不论这些军火究竟能不能运的出去,要是在运输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基诺这些年树的敌,可不算少。”
他温声说着,心里的盘算却也打得恰到好处。若是有人先他一步动手,那他便也省了一桩事,只需旁边看戏就好。
但,要是他不出手,旁人看到了必然会以为其中有诈,怎么引得旁人出手呢?
楚栖竹道:“今晚你跟我出去一趟,记得带上眼镜。”
叶霜点了点头,又陪着楚栖竹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伽凌带进来一个男人。这男人留着长发,深蓝色长发绾起了一个小丸子,戴着一副银色眼镜,一身白色西装加头发同色系的领带。
叶霜立马打量了一下自己:不修边幅的衣衫、丑丑的手、染成黑色的头发……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洞钻进去。
男人朝着叶霜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我叫韩时谦。”
叶霜谨慎地点点头,互换自己的姓名:“叶霜。”说完他看向楚栖竹,楚栖竹朝他点头,接着他站起身来,微笑道,“我有些事,阿霜你和韩医生先聊,我一会儿再过来。”
阿……阿什么?阿霜?叶霜对方才楚栖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叫他?他又扭头去看韩时谦的反应……等等,韩医生?他又没病,为什么要叫医生?
叶霜不太高兴地望着韩时谦。
韩时谦端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温和道:“我是楚先生的朋友。”
叶霜攥紧小手,缩了缩。韩时谦笑道:“不用怕,我不是重刑监狱里的人。”
叶霜埋头不语,韩时谦便温声问道:“你喜欢在外面的生活吗?”
叶霜点了点头。
韩时谦又问:“那你是为什么喜欢呢?除却自由这个选项,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或是什么让你着迷的人吗?”
韩时谦看着叶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由笑道:“太害羞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像你这样的小孩,大部分都是比较害羞的,不敢表明自己的心迹也很正常;不过等到再大一点儿的时候,再像这样害羞的话,喜欢的人可是要和别人跑掉了。”他边说着,边眨了眨眼,“喜欢的话需要主动一点。”
叶霜问:“不主动,他真的会和别人跑掉吗?”
韩时谦思索道:“倒也不是,要是另一方对你很主动,而你却一直冷漠甚至排斥,那么另一方的热情也会逐渐削减,等到你想通的话,他说不定早就走了。”
叶霜问:“那我要是辜负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我该怎么办?”
韩时谦不假思索道:“继其遗志,以为其身。”
叶霜并没有听懂韩时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为了显得自己不太笨还是点了点头。
在外边偷听的楚栖竹发现韩时谦居然给叶霜讲起了大道理,不由得内心一火。紧接着又听韩时谦问叶霜:“手上的伤,是在重刑监狱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叶霜没什么动作。韩时谦的声音则是又温柔了几分:“我以前也在那里面待过。”
他道:“只不过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进去的。我的老师死在了里面。”
良久,他没再说话,叶霜也没说话。
楚栖竹在外面骂骂咧咧:“许老头要是知道自己被徒弟诅咒进去,估计一口老血地血溅三尺。”
过了好一会,韩时谦才柔声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和楚先生都这么觉得。”
叶霜忽然抬头:“是吗?”
韩时谦笃定道:“当然,不然楚栖竹怎么会让我过来?我们都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不过,”韩时谦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他朝叶霜摆了摆手,“下次见,小朋友。”
说着,他推开了门。
叶霜喑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谢谢。”
韩时谦顿了顿,顺手关上了门。
伽凌把韩时谦带到楚栖竹所在的房间。
楚栖竹翘着二郎腿看向他:“许老头死在重刑监狱了?这么大的锅你让我军情九处背啊?”
韩时谦:“不得已。”
楚栖竹摆摆手:“算了——那小子怎么样了。”
韩时谦在楚栖竹对面坐下,眸子微敛,灯光晕染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样子,不太能听得懂人话。”
楚栖竹:“……不是,你刚才在里头不还夸他是个好孩子吗?”
“我不这么说,他怕是会误入歧途。”韩时谦骤然严肃起来,“你不知道你带回来一个多大的麻烦,从重刑监狱里越狱出来的逃犯你也敢留吗?他要是再惹事,你不光得为他抵罪,还得为他赔上命。——你不会忘了私藏逃犯是个什么罪吧?同罪论处。我不相信你忘了。”
楚栖竹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像他这个精神状况,需要我做什么吗?”
韩时谦看了他一眼,就闭了闭眼:“知道劝你也没用。——他需要一个可以安慰他的对象。”
“对象?”是楚栖竹理解的那种吗?叶霜那张脸放外边估计男明星都比不过,但要是和小姑娘谈恋爱的话,他那性子不把人小姑娘掐死还算好的了。楚栖竹越想叶霜和小姑娘谈恋爱的画面便越觉惊悚。
“算了,”韩时谦白了楚栖竹一眼,“你送他去读书吧。读点书也比像现在这样的文盲强。”
伽冽去了清泱渡口。
王都三面环水,西城渡口正是王都最大的渡口。西城渡口又叫清泱渡口,传说是有一个名叫清泱的女子殉情于此,故名清泱。
初晨的日光尚且不算强烈,霜雪融化的凉意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豆浆油条味儿,牛肉汤是早晨最受欢迎的东西,伽冽入乡随俗地点了一碗牛肉汤,又要了一块烧饼。
他觉得出外勤就这点挺好,看到什么好吃的可以随便吃,买多少东西都可以记将军账上,不用他掏钱。但有时候花的多了他便有点心虚,看向将军的眼神也就变得摇摆不定,然而将军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问他钱够不够花。自此以后他买东西都掂量着些价格,将军的零花钱虽然照常给,但将军给他请了个理财的老师帮他把存下来的钱拿去投资……于是他无形中已经变得很有钱。
伽冽安静地吃着牛肉汤。四周的食客大多是是些不惑之年往上的男人,有些手里还拿着烟,边咳边吃着早茶。坐在伽冽旁边的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炊饼,一口一口地喝着面前搪瓷杯里的红茶。
老头偶尔低声喃喃着什么,伽冽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看着汤面上漂浮的香葱段发着呆。
“七点儿还有一会儿呢。”伽冽低头看了眼手表,那批军火的交接时间在七点半,他来的早些,东西也吃的不大饱,又点了一碗甜豆花吃。
那老头忽然对他说:“可以给我一碗吗?”
伽冽问:“您是没有吃饱吗?”
老头噎了一声,摇摇头:“想最后再吃一次这儿的豆腐花。可我没什么钱了。”
伽冽又叫了一碗豆腐花上来,老头看见豆花金灿灿的桂花糖浆啧啧嘴:“我以前也爱吃甜的。”
伽冽笑了笑:“现在就不爱吃了吗?”
老头说:“现在也喜欢。”
伽冽看他布满皱纹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他静静地喝完了自己的豆花,和老头道了声别。
老头朝他喊了一声:“我姓瞿。”
伽冽不明所以:“啊?”
老头朝他笑了笑:“没什么,快去忙吧。”
伽冽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一个士兵凑上来:“斯曼先生,方才那人要不要做掉?”
伽冽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看谁都想做掉?”
那士兵道:“当然是怕他威胁您的安危呀。”
伽冽白他一眼:“我看你在我身边才比较能威胁我的安危。”说着,他站上小码头,过了一会就有一艘小游轮驶来。
一个蓝帽子长胡子的男人朝伽冽甩了甩帽子:“亲爱的斯曼,是你吗?”
伽冽矜持地点点头:“不错。”
随后伽冽被左右逢迎地上了船。
他被请到一处船舱坐下,好茶好酒各种小零食招待着,搞得他有些茫然。——不是来交接货物的吗?怎么来搞这一套?难道是准备搞小团体?——伽冽猛地摇头,这可不行,将军最讨厌搞小团体这种行为……不过,他要是在基诺伯爵这儿搞小团体,将军应当不会说什么吧?
他小心地接过零食,检查之后确认没下毒就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然而在船上坐了半天,再没一个人来打扰他。
忽然,整个船体猛地一震,一声爆炸声忽然传来,一只手忽然捂住伽冽的嘴。
伽冽往那只手上吐了一口口水。
然后他扭头一看,伽冷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伽冷松开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擦手。等他把纸丢进垃圾篓之后,伽冽还在震惊的迷茫之中。
“你你你……”他僵硬地开口,忽然想起来伽冷最讨厌有人把不明液体弄到他身上……但那个人是自己、且那个不明液体是自己的口水,他想了想,讨好似的看向伽冷……应该没事儿吧?
伽冷淡淡道:“我就过来看看你——一会儿要炸船,你自己好自为之——等会林懿将军的船会到这附近,你要是碰巧看见了,可以游过去。”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怜悯似的看着伽冽,“可要活着回来。”
伽冽哼哼两声,带没等他说什么,伽冷就打开船壁上的窗户,准备翻出去。伽冽立马喊住他:“你往哪儿跳啊?”
伽冷说:“我游回去,一会儿你只要逃命即可,其他事情将军有安排旁人。”
伽冽像个工具人一样,又坐回了椅子上。他喃喃自语道:“你当我是傻的吗?”他当然知道将军不可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但像这些事还不至于让伽冷去做。——伽冷不是一向在给将军做暗卫的吗?他颤了颤,做暗卫的都跑出来做任务了,那他这个做外勤的反而被留着保命……这是个什么情况?他觉得这情况还是有些严峻的,虽说他觉得基诺伯爵不像个那么难对付的敌人,毕竟将军得势的这两年之前,军情九处一直都是基诺伯爵和林懿将军掌权。
他不算聪明,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想不出什么好分析的东西来去深度思考。
于是,他决定,就照伽冷所说的那样,缩在这个小房间里,等到船快要被炸的时候再跳下去。
故,他在船上等了半天,才听到船舱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有个士兵推开门,问道:“斯曼先生,你刚才又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吗?”
白衣服?那不是伽冷吗?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正色道:“没有。”
那士兵道了一声“打扰了”,便礼貌地退了出去。。
伽冽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人还蛮有礼貌的。
——然而下一刻就没什么礼貌了。
那士兵猛地把门踹开,手中一把枪直直指着伽冽的眉心:“说,他在哪?”
伽冽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迎着枪往前走,那士兵则是往后退。他料想那士兵必然不会真的杀他。那士兵也正如他所想,随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看飞机”伽朝天上指着,那士兵便顺着他的手势朝着天边看去。伽冽趁这时机就把那枪抢了过来,还没等那士兵反应过来,他便将那士兵敲晕了。
待把士兵拖进屋里之后,伽冽就穿着那士兵的衣服到处溜达。
然后他就在不远处的另一艘舰艇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霜?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叶霜这么快就收获了将军的信任?不行,他得赶紧把这事儿汇报给伯爵先生。——等等,他不会自己汇报的么?还需要他来汇报么?他想了半天,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细作做的十分像了,就连伽凌也要给他鼓掌的那种像。
他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不远处的叶霜疑惑地望着伽冽,心道:看见我有这么好笑吗?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在确保自己的装扮并不好笑之后再去看伽冽,发现他笑得更欢了。不由得在心里骂道: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叶霜十分苦恼,楚栖竹则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身边。看见叶霜的眉眼微皱,表情不大好看,便体贴地问道:“是不是风太大了?”
叶霜把头偏过去望他:“我看到伽冽了。”
楚栖竹好奇道:“他怎么了?”
叶霜面无表情:“他一直看着我傻笑。”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他是不是患上了什么不能说的病?”
楚栖竹失笑:“那我们让韩时谦给他好好看看?”
叶霜惜字如金道:“可。”
伽冽还不知道自己在回到将军之后会遭受这么的待遇,此刻的他,正在游轮上溜达地正起劲儿,路过的人一个劲儿地给他点头哈腰,尊称他一声斯曼先生。
他溜达过半圈,忽然发现自己连走私军火的存放位置都不太清楚。
他随即逮住一个士兵问:“那么这儿有没有什么比较私密的地方?”
那士兵悄咪咪地把伽冽拽到一边:“先生说的是哪种地方?是做那种事儿的地方吗?”
伽冽凑过去压低声音:“有吗?”
那士兵面露神秘:“先生是忍不住了吗?”
伽冽点头:“是的。”一时有些苦不堪言
士兵贼兮兮的笑着:“那我带先生去,先生可别告诉旁人是我带你去的。”
伽冽点头如捣蒜,那士兵便在面前领路。这船上的路弯弯绕绕,伽冽觉得这比他将军府还要绕,他跟着士兵走了好一会,士兵才带着他在一个偏僻的房间前停下来,只不过这房间内还时不时发出丝丝痛苦的哀嚎声。那士兵邀功似的望着他:“斯曼先生,您推开门看看,这里头都是上好的货。”
伽冽满意地朝他点点头,那士兵也面露满意的神色。
伽冽满怀笑意地推开门……他的笑容刹那间僵住。
他看见房间里有几个赤身男女……
他缓缓扭过头,望向那领他过来的士兵。然后猛地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那士兵好声好气道:“先生是对里面的货色不满意吗?”
伽冽脸都气直了,偏生他又什么反驳的词都说不出来,是他没说清楚他到底要看什么,也不怪能全这士兵带路带错了地方。
他舒了口气,打发士兵道:“你先走吧,我自己缓缓。”
那士兵好似露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他仍是不死心道:“先生当真不试试?”
伽冽无奈地望他:“我等你走了之后我再进去。”
此言一出,那士兵瞬间就明了了,立刻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边笑着边打着手势离开了。等那看不见那士兵的影子之后,伽冽立马跑得离那房间远远的,有多远跑多远,他才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的太久,否则到时候被将军发现的话,该怎么说他罚他?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个士兵骂了一顿,接着在心里小心地安慰了自己。
楚栖竹打了个哈欠,身边支着脑袋看景的叶霜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吗?”
楚栖竹眯了眯眼,眼眶有些湿润:“好似有人骂我。”
叶霜冷哼一声:“多干点好事儿吧。”
海上风大,一阵琴声被吹了过来,叶霜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艘大游轮上有一个弹钢琴的男人。
好神奇啊,他眨眨眼睛。这人居然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弹琴,不像他,都快要晕的一点儿仪态都没有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钢琴师,一身纯白礼服,行止动作行云流水,优雅极了。楚栖竹见他看的入迷,就朝他介绍道:“那是林懿的人。”
然后他忽然又想起来叶霜根本不知道林懿是谁,便又道:“林懿是我的前辈。”
叶霜听他语气还算恭敬,也就能明了了,这林懿算是楚栖竹比较恭敬的一个人物——既然楚栖竹对之恭敬,那他必然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他还没见到,楚栖竹就对他如此恭敬,这个人让他有些莫名的敌意。
他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但就是感觉不太舒服,他一直看着楚栖竹,楚栖竹觉得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救命恩人,倒像是看一个与他有过千百次轮回、爱恨纠葛千百年的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弹琴的男人,又道:“不必理会他,没什么大事儿的话,他大概只会坐在那儿弹一整天的曲子。”
叶霜惊了:“一天?”
楚栖竹点头,那眼神中的真实和严肃,都不是像是装出来的。叶霜想了想,如果他也学会了弹钢琴这样的技能,那楚栖竹会不会也对他另眼相看呢?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对楚栖竹道:“我也想学钢琴。”
叶霜表情眼神认真,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楚栖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本来听了韩时谦的建议打算送叶霜去上学,但这小孩居然想学音乐?那他可得好好想一想了——本来是打算让叶霜住校的,这下的话可以不住校了。神法离家远——没关系,他可以在那附近再买一套府邸,这样叶霜就可以每天回家学钢琴了。相应的,他平时也就可以多看看叶霜。
他觉得这个想法美极了,刚准备去支使伽凌买房子的时候,叶霜叫住了他:“将军。”
楚栖竹缓缓收敛笑容,正色道:“怎么了?”
叶霜:“我们就这么傻傻看着他们出手?”
楚栖竹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上手了?”
叶霜被他这么一问,本来没有的心思立马涌上心头,他想了想,用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向楚栖竹:“如果我想的话,将军准吗?”
楚栖竹笑了笑,温声道:“你要是想,我就叫人来给你递个装备,”边说着,他指了指伽冽所在的那艘船,“炸了去,我奖励你一个好东西。”
叶霜听着眼睛都亮了起来。过了一会伽凌拿了一个大包来递给叶霜,嘱咐道:“这个包是防水的。”
楚栖竹冲他笑道:“你快去炸,我给你兜底,炸完了回家吃饭。”
叶霜听后,抱着包跳下水面。
——他没了踪迹。
楚栖竹的笑颜抽搐了片刻,扭头看向伽凌:“我也没让他跳啊,船都给他准备好了。”说完他扶额一笑,“罢了,他迟早该经历这些。”
过了一会,楚栖竹朝远处那艘游轮看去,看见了正背着包往船上爬的叶霜。
他忽然问伽凌:“你包里给他放装备了吗?”
“只有炸药。”
楚栖竹摆了摆手:“这小子真不错。”
此刻的伽冽还在船上乱逛。
但当他走着走着就发现整条船上的士兵不是晕倒了就是晕倒了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大对劲。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
全睡了谁来干活?
他蹲下身,盯着一个睡死过去的士兵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就站起来。
然后,他的背后靠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扭过头,看见一把枪顶住他的背,提着这把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霜。
叶霜面无表情地朝他打招呼:“又见面了。”
说完,叶霜把他往海里一推,自己也纵身跳下去。
伽冽毫无准备,叶霜潜下水把他捞上来之后,伽冽朝着他破口大骂:“你能不能看着点儿人再推啊?”
叶霜没说话,只是指着游艇:“它快炸了,我来救你。”说着又指了指远处,伽冽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楚栖竹和伽凌二人。
钢琴声被淡淡的海风吹来,叶霜在水中拽着伽冽,边带着他朝楚栖竹那方游,边防止他溺下去淹死。
楚栖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端了一瓶红酒,朝远处弹琴的钢琴师摇摇举杯。
伽凌朝船下丢去一根麻绳。
叶霜和伽冽一个一个从麻绳上爬上来,浑身湿透。
叶霜内心有些忐忑,船上那些士兵只是听命行事,基诺伯爵干的坏事和他们是没有太多关系的,他二话不说把他们全炸死了……会不会有些不太好?会不会让楚栖竹觉得他太狠心?
然而楚栖竹没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让我来看看小叶子的劳动果实。”
叶霜抬起头来看他,只听见楚栖竹接着道:“这不还没炸吗?”
他蓦的一笑,将军从来不是心软的人。
他正色道:“就快炸了。”
楚栖竹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还预留逃跑时间的嘛。这两年也没全部忘光。”
他含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游轮。
过了一会,先是一声轻微的震颤,紧接着是整艘船都炸了起来,饶得海平面上波浪不停。
游轮沉下去的时候,楚栖竹望了一眼远处仍在弹琴的男人,随后对叶霜道:“干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