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不想当间谍 ...
-
第二天早上,叶霜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伽冽的床上。
他猛地坐起来,就看见有一颗脑袋缩在床尾。叶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就看见伽冽手里抱着一个真人等身的大熊娃娃,睡得正香。他睡姿歪七扭八,一言难尽,叶霜一时忍俊不禁。他坐在床边打量了伽冽一会儿,正想着睡在地上应该不太舒服,他想了想,伸手去抱伽冽,想把他抱上床。
岂不料,他的手才刚刚伸到伽冽的身前,伽冽就猛地睁开眼,吓得他往后退了退。伽冽茫然道:“你干嘛啊?”
叶霜脸色冷了冷,懒得说什么,接着直接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伽冽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却被他抱着的那个大熊娃娃绊了一跤,一个趔趄。等他站稳了回头一瞥,有些惊奇道:“这破布娃娃你给我放的?”
叶霜疑惑道:“什么东西?”
伽冽:“这熊啊,昨天我看它不顺眼我就把它扔出去了,你又给我拿回来了?”
叶霜摇头:“并没有。”
伽冽背后一凛,压低声音道:“……莫非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看上我了?但他的不到我?”
叶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伽冽继续道:“但他发现小爷我身上非常有阳刚之气,他没法入侵,就搞了这么个鬼东西来折腾我?”他压低声音对叶霜道,“小叶子你知不知道,越像人的东西就越能侵蚀人的灵魂,这大熊说不定使了什么法术,就等着我上钩呢……”他越说就越发确信有人想要对他做些什么,可是他又无冤无仇,谁会去干这种损阴德的事情呢?
这他还真想不出来有谁。
他把目光投向了叶霜,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叶子,昨天晚上除了你之外真的没别人吗?”
叶霜道:“我本来在你床边坐着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刚刚醒来就在你床上了。”
“是我把你拖上来的,但我明明是和你躺在一块的,怎么我就下去了?”
叶霜脸色又是一僵。伽冽想了想,终于得出了一个最可靠的结论:“是你把我踹下去的?”
叶霜还没反驳,他就自己驳回了自己的观点:“那也不对啊,我身上也没哪里疼,也没那受伤,除了脖子酸点还抱了一个破熊之外好像也没啥……”他挠挠脑袋,想了想,最终什么结果也没得出。
叶霜也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但他还没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太简单的时候,门外就有人在敲门:“出来开会了。”
叶霜朝门外喊了一声:“马上来。”就立马低声对伽凌说,“我马上翻回去,免得人看见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共处一室,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伽冽刚刚准备点头答应,门就被猛地推开。
紧接着一张面露尴尬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尴尬地说:“伯爵说要是你们不开门的话就让我直接开……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两个了。”
说完,那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叶霜和伽冽面面相觑。
伽冽想,这剧本里的难道不应该是将军吗,怎么变成他了?还是说他不光是给将军做任务,也是帮将军试探人的试金石?想到这,他的眼睛就亮了亮——这好呀,他这要是成了,他就再也不用干跟踪这些杂活了。
叶霜看到他的眼睛都亮了,无奈道:“这回被人抓了个正着了。”
伽冽反驳道:“还不是你走得不及时?这到时候要是被将军或者伽凌他们知道了,岂不是得笑话死我们?——谁也不准说出去,听见没?”
叶霜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们收拾好一切后出了门,大厅里站着一排排仆人。
基诺伯爵坐在沙发上,身边站着的是安德烈。
基诺喝了口红茶,道:“看来你们昨天晚上战况很激烈,让人喊了两遍才舍得从里面出来。”
叶霜嘴角抽了抽,懒得说什么,但就这么被人凭空污蔑了清白他还是有些不爽的,他刚想反驳,就听见伽冽口吐芬芳道:“伯爵先生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叶霜的嘴角抽搐地更厉害了,他看了看四周人,也是在隐隐在笑基诺伯爵的人多。他收敛了笑容,先替伽冽赔罪,紧接着又把昨天晚上的情况和基诺伯爵说了一遍:“我发现外边的走廊上有脚步声,于是就跑出来看看,顺便看到了和我一样发现脚步声的斯曼,”他看了眼“斯曼”——伽冽,又道,“我们两个想了一夜,觉得是有人想对伯爵您心怀不轨,所以才待在一起的,请伯爵先生不要误会。”
“那你们抓到那个人了吗?”
叶霜摇头:“我打不过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把刀甩向他,他闪了个身,顺势躲开了。
“苏州河,”基诺伯爵看向叶霜,“你跟我过来。”
叶霜跟这基诺伯爵走到一个房间里,房间的面积约莫八九十平左右,墙面摆着书架,中间是一张木桌。基诺伯爵坐在木桌后面,一言不发望向叶霜。
叶霜被他盯得难受。
他们就这样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最后是基诺伯爵先开的口:“你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孩子很像。”他笑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曾与我是故知——按照你们的话来说,他的妻子是我的嫂嫂。”
叶霜平静地望向他。基诺继续说道:“那个孩子小的时候有一双紫色眼睛,后来听说犯了事进了重刑监狱,关了两年之后越狱,现在又被抓了回去……说起来还真不省心,我本来还打算抽个空去看看他,现在有个盯着我的楚栖竹,可万一我去了,说不定哪天他就拿着这件事来指责我。”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叶霜,面露疑惑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叶霜道:“你说的是那个两年前炸了半座城的叶霜?”
基诺伯爵还没回答,叶霜又道:“那个蠢货把我家给炸了。”
基诺伯爵又道:“恨他吗?”
叶霜道:“恨。”
基诺伯爵道:“那我给你一个杀了他的机会,你要不要?”
叶霜正色道:“请伯爵先生吩咐。”
基诺伯爵道:“你去给我当卧底,潜伏进楚栖竹家里,找到他谋反的证据。“
叶霜:“?”
叶霜正色道:“伯爵的意思是,找到楚栖竹谋反的证据,不论真假?”
“都可以。”基诺伯爵道,“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扳倒他的证据 ,等我上位之后,我就把那叶霜交给你处置。”
叶霜轻嗤一声:“可伯爵先生怎么连一个楚栖竹谋反的证据都造假不出来?还需要我去?我怎么相信伯爵先生能成事?并在事后把叶霜交给我去杀剐?”
基诺伯爵笑着看他:“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把他留在最后?”
叶霜摇头,他怎么知道基诺为什么要把楚栖竹留在最后?他只知道他对这个死老头没什么好印象了。照他刚才说的话,那他就是被基诺伯爵抓住了一个“叶霜仇人”的线索,接着以这个线索栓死他,让叶霜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一旦叶霜去了,他就彻彻底底成了基诺伯爵的走狗,变成了基诺伯爵船上的人了。
他想了想,幸好他自己就是叶霜,不然就被人用来借刀杀人了。
他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答应他。”
那是楚栖竹的声音。
叶霜应声道:“我不想要知道伯爵先生的安排,但为伯爵效力,是苏州河的荣幸。”
基诺伯爵笑出声来:“我就猜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这里有一种灵丹妙药,据说是可以医死人肉白骨,需要提前吃下——万一你遭遇了什么不测,我可以用它来复活你。”
叶霜眉头一拧,有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和伽冽的大熊一样。
但耳机内,楚栖竹又道:“你看看是什么东西。”
叶霜顺从道:“好。”
基诺伯爵便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小木盒,递到叶霜手里时,他能很清楚地问到这盒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他恶心地打开盒子望了一眼,看见里面黑色的小虫,道:“这不是虫子么?黑不溜秋的能吃吗?还这么臭?”他把当流氓的劲儿使出来,一个劲地向耳机那头的楚栖竹传消息,“伯爵先生,你让我吃这玩意,万一不是我吃它,而是哪天它把我吃了可怎么办?——还有谁来替你卖命啊?”
他本就不是基诺伯爵的人,初来乍到也可以算是不懂规矩,所以他料定基诺伯爵不会怪他——要是基诺想要弄死他,他可以立马跑路。
过了一会,他听见耳机里楚栖竹的声音:“那虫子杀不过双生蛊,不过能不吃就尽量不要吃。乱七八糟的吃多了终归是对身体不太好的。”
“终归是对身体不太好的。”这句话在叶霜脑子里绕了半天,叶霜想了想,对基诺伯爵道:“我不吃。”
基诺伯爵脸上皱纹渐渐多了起来,笑容越发有些吓人:“你再说一遍试试?”
叶霜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郁吓了一跳,却仍是反驳道:“怎么?”
“你签的是活契?”基诺伯爵忽然来了一句,“还是不能为我所用吗?”
叶霜冷哼一声:“伯爵要是觉得,抓住人的性命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就可以获得一个人的忠诚,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您对他也是有用处的,一贯的威逼利诱只会适得其反。”
房间内骤然安静。
“你在教我做事?”基诺伯爵轻咳一声,“不过你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叶霜望向他,他又道:“不吃就不吃吧,明天你可以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
叶霜面色难看至极,“你要赶我走?”他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怎么才待了一天就要赶他走?
基诺伯爵道:“明天去楚栖竹府邸上。”
基诺伯爵的“府邸”两个字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叶霜倒没什么反应了,只说了“你”就说明走的只有他一个,伽冽是不用走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成了一个双面间谍。
叶霜也渐渐体会上了伽冽的不易。
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打包送上回楚栖竹府上的路。
基诺伯爵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凝望着远去人的背影。“这次派过去的人,又能撑几天呢?”他这样想着,但他早就看出来叶霜和伽冽的不对劲了,像他的仆人,选进来的时候个子便都不能比他高。他知道叶霜和伽冽是细作,但却又分不出来究竟是谁派来的细作。这些年他树敌太多,尽管做事都小心翼翼,把柄也尽都在他自己手中,但,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和他作对。如果叶霜和伽冽是楚栖竹派来的,那他便赶一个留一个,要是叶霜敢不听他的,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他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是很好的。
但他们若不是楚栖竹的人,像这样利用起来也是可以的,毕竟送上门来的东西,留着就得发挥它的用处。
安德烈把伽冽带去基诺伯爵那儿的时候,基诺伯爵正坐在沙发上小憩。
于是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基诺伯爵醒的时候才进门。
初进门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看见基诺伯爵满脸笑意时,他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他站在基诺伯爵身前,恭敬道:“先生有什么事?”
基诺伯爵直入主题:“苏州河走了,你是他的好朋友,我想问问你,有关于他的过去。”
“走了?”伽冽一愣,瞬间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他咋死的?”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还没跟他做几次任务呢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潦草地死了?,伽冽脑子里窜上来一股怒气,自己的炮灰队友就这么被基诺这个老家伙弄死了,自己还没开始坑他呢他就死了……他开始脑补叶霜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是被老家伙弄死的话,那老家伙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身份,如果已经发现了……他看向基诺伯爵的时候,伯爵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昨天夜里,他死了。”基诺伯爵边说着,伽冽耳机里就传来叶霜的声音,“是的,我昨天晚上死了。”
伽冽险些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见他神色触动,身躯颤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基诺伯爵:“您说的是真的吗?”
基诺伯爵一脸心痛难以抽离的表情望着伽冽:“斯曼,苏州河是我正打算重用的人,可却在昨天晚上死去了;我知道你和苏州河是好朋友,那么请你来给我讲讲他的过去吧。”
叶霜在耳机里道:“是的,他是打算重用我,只是把我送了回去。”
此刻,叶霜正和楚栖竹坐在壁炉边,叶霜翘着腿,一个洗干净外皮的红薯丢进火炉。
楚栖竹和蔼地望着他。
“他就差问我怎么办了。”叶霜懒懒道,“你不至于让你的手下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儿吧?”
楚栖竹望着他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眉眼,笑道:“他的安危不用担心,毕竟这只是个开胃小菜罢了——你就让他随便说好了,基诺不敢弄死他。”
伽冽自然也听到了楚栖竹的话,他饱含深情的眼中蓄满了泪光,凄切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住在同一幢房子里,一起长大!”
基诺伯爵附和道:“情深义重啊。”
伽冽悲壮地点点头:“后来我们的家被魔头炸毁了,他就带着我四处流浪:先是出了王都——因为我们的钱实在不够在王都生活,所以我们就去了边境的小城,那儿虽然位置偏僻些,但雇佣工人的几个还是很高的。我们在那里打了两年工,便打算回王都来——王都毕竟是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再怎么样都会舍不得。”
基诺伯爵惋惜地点点头:“情深义重啊。”
伽冽继续道:“后来我们回了王都,本以为王都会对我们这些当年的难民一点儿补偿政策,谁能想到居然一点也没有……我们只好去四处打工——”他边说着,眼泪便一滴一滴地掉了出来,接着又哽咽道,“我们还一直被人欺负……苏州河以前特别特别活泼,自从家没了之后就变得……”还没说完,他的眼泪像决堤一般再也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边哭着,边要用袖子抹眼泪,安德烈上前去递上一条手帕,伽冽接过后呜呜咽咽地说了声谢谢,就用手帕捂着脸哭了起来。
基诺伯爵和安德烈面面相觑:这真的是细作?
伽冽虽然脸上流了一大堆眼泪,但被帕子捂住的脸上,露出了偷笑的表情。他不停嗡动着嘴唇,抽噎声不止。
等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止住了哭泣。
耳机那头的叶霜评价:“将军府上出了个戏精。”
楚栖竹面带笑意:“本来也是想送他去上学,以后当个大明星倒也不错,只是他非要留在我身边,我也没办法。”
叶霜想了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拿夹子拨了拨壁炉里的两颗大红薯。
伽冽哭红了眼睛,面对基诺伯爵时还有些抽抽搭搭。
基诺伯爵看着他便觉得有些烦了,哪怕是派出个细作派个这样的人来不是侮辱他的智商吗?他有点头疼,但却又是他把人叫过来的,这么赶走倒显得他这个做主人的不尽待客之谊。他站起身来,把一个小盒子拿在手上——如果叶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盒子里装的是是当时基诺伯爵要让他吃下去的黑虫子。他到伽冽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伽冽的背。
伽冽感到身上有一阵酥痒,但接下去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这一瞬的不适并没引起伽冽的注意。基诺伯爵关切道:“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我也深有体会。”
伽冽颤抖地点了点头。基诺伯爵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共同的敌人。”
“楚栖竹私藏重刑监狱死囚犯叶霜。”他笑着说,紧接着看到伽冽骤然瞪大的眼睛。
叶霜小心翼翼地翻弄着红薯,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向楚栖竹:“他倒还真没说错。——你还真私藏了我这个死囚犯。”他饶有兴味的凑了过去,楚栖竹板着的身子往后退了退。
“将军,”叶霜道,“你说我要是在哪天摆脱你之后,我该去干什么呢?”
干什么?这个问题,楚栖竹确实没想过,当然是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当然,要是这红薯烤得好,味道差不了几分,他不介意高薪聘请他留下来,为他烤红薯。
不过还没等他回答,少年就懒散着道:“不过我想干什么又岂是你能阻止的?”
他弯下腰,把壁炉里的红薯夹出来,放到白净的瓷盘上,乌漆嘛黑的红薯瞬间污染了干干净净盘子。他轻笑一声:“我留在这是我愿意——快吃吧。”
楚栖竹注视着他的眼睛,接过盘子。
他没什么动作。
叶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勺子,用帕子擦了擦之后递给楚栖竹。
楚栖竹用勺子尖挑开红薯皮。
叶霜把目光移开,不去看他。
楚栖竹则直直地盯着叶霜,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你往这里面放了什么?”
叶霜疑惑地望向他:“我放什么了?”
楚栖竹不再说话,定了定神,他吩咐道:“以后每天都要给我烤两个。”
“啊?”叶霜一脸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烤。”
楚栖竹瞥了他一眼:“想把身上的虫子拿出来,你就照着我说的去做,别管那么多。”
叶霜懒得理他。楚栖竹安安静静地吃着他烤的红薯,也没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着红薯皮里被烤的软烂的红薯肉。
他在叶霜烤的红薯里,尝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他已经让伽凌去查关于叶霜的过往,奈何那边实在瞒的太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向坚信这个道理。
所以叶霜的过去,他必须要查清楚。
他还有两个家族的仇没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