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癖》云锦字

11、第十一章 灭门

　　叶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如果说有喜欢的人的话，万一这个姑娘又要问他“你喜欢的人是谁啊？”可怎么办？叶霜陷入苦恼之中，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存在感降低，埋头看向窗外，车潮川流不息，路边行人熙熙攘攘。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静静地闭上眼睛，结果满脑子都是楚栖竹的脸。

　　叶霜僵硬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姑娘大大的眼睛：“小哥哥，想你的心上人了？”

　　叶霜失措地点点头，试图扯开话题。然而车子一转道，转入了一条静谧的大路，那路上没有车，倒是引起了叶霜的警觉，叶霜压低声音问：“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他边说着，便伸手准备扣住那姑娘的脖颈。那姑娘被他制住，不由得的瞪大眼睛，近乎泪眼汪汪道：“小哥哥，我要带你回家见我哥哥，你怎么能捏我？”奶奶和保镖在姑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扭头看过来，不过姑娘娇嗔的语气，外加姑娘示意他们移开目光的眼神，让他们都没有多想什么。不过听得叶霜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松开手，叶霜低声道：“你哥哥是谁？”

　　小姑娘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呈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笑盈盈道：“我哥哥是中央财政官夜迦呀，小哥哥，你难道不认得我吗？”

　　叶霜嘴角抽了抽，确实不认识，这可怎么说？他向来不爱和外界接触，这姑娘就算是什么名人，楚栖竹没带他见过的，他大概也不会识得。叶霜诚实地摇头：“不认识。”

　　小姑娘骤然瞪大眼睛：“你没看过《忆江南》吗？那部电影里的女主角就是我。”

　　叶霜在监狱里呆了两年，与社会脱节的连“电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这个“忆江南”他当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但叶霜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笨，于是点点头，道：“知道了。”

　　小姑娘问：“那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叶霜点头。

　　小姑娘问：“那我是谁？”

　　叶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假装并没有失望：“我叫什么名字啊？”

　　叶霜脱口而出：“问你自己啊？”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小姑娘半天没说话。他在察觉不对劲儿之后，扭头望向小姑娘时，小姑娘早已泪流满面，几个保镖手里拿着纸巾、水杯，眼神不善地望着叶霜。

　　小姑娘在看见叶霜把头扭过来之后就自己一把扯过纸巾，在脸上胡乱一擦，强颜欢笑道：“我没事。”

　　叶霜嘴角抽了抽：“……”我问你有没有事儿了吗？但好像把人家小姑娘弄哭的人是他，他出于礼貌，谨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瞪大眼睛，憋回去的眼泪似乎马上又要蹦出来了。叶霜替她堵得慌，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他正想抬手抽张纸给小姑娘擦擦眼泪，但一想男女授受不亲，他就又把手缩了回去。小姑娘看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紧接着正色道：“我叫绵意，是夜迦的妹妹。”

　　叶霜轻轻“嗯”了一声，也没什么表情望着绵意，温声道：“我知道了。”他偏头，想起来夜迦是个金发碧眼的人，然而这个绵意，是个黑眼睛黑头发的女人，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一个父母生出来的，他有些好奇：“你和你哥哥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他是金色头发，你是黑色头发？”

　　绵意脸色微微一僵，偏头微笑：“这都被你注意到了啊。”

　　叶霜：“这不是很能注意到的吗？”

　　绵意道：“我和他不是一个妈妈生的。”

　　叶霜登时来了兴趣，微微瞥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道：“他会欺负你吗？”

　　绵意眼睛一亮，对谈论起自家哥哥一直有着浓厚兴趣的她开始喋喋不休：“我哥他就是个恋爱脑，恋个爱连脑子都不要了。”

　　叶霜微微点头，想起夜迦在得知徐紫璇死去的消息是的模样：“这倒是。”

　　绵意开始吐槽：“那个徐紫璇哪里好了，装的要命，还什么大家闺秀，我看都是装出来的。”

　　叶霜不知道绵意对众人喜爱的徐紫璇是这个态度，他淡淡问道：“你好像很不喜欢她？”

　　绵意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水：“当初上大学，她高我两届，结果借着学生会的名头天天来扣我分。”

　　叶霜不太明白“学生会”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十分诚恳地问道：“学生会是什么？”

　　“呃……”绵意斟酌地望向他，艰难地开口：“你没上过学吗？”

　　叶霜毫不在意道：“辍了。”

　　绵意点点头，看来自己哥哥的新朋友文化水平不高，那自己也不能拿学历来打击他。她思忖着说道：“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团队，天天帮学校干坏事。”

　　叶霜表示了解，深沉地点点头。

　　绵意继续说道：“我跟你讲，徐紫璇就天天带着一大堆人四处查寝室，把我好几个名牌锅给收走了。”

　　名牌什么？叶霜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名牌锅？

　　绵意怕他没听清，又复述一遍：“我那一个锅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她给我收走了好几个，搞得我晚上都没法煮泡面。”

　　叶霜抽了抽嘴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绵意继续道：“要不是后面我哥帮我把锅要回来了，我指不定还得在她哪丢多少个锅呢。”

　　绵意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就含上了一颗花生牛轧糖。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是可爱。叶霜盯着她的脸，绵意被他盯得小脸通红。

　　叶霜问：“你脸上这么多肉。”

　　绵意瞬间炸锅，指着他怒吼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叶霜被绵意这一怒吓到了，他颤颤地缩了回去，不敢说话。

　　果然，女人，尤其是可爱的女人发起怒来最可怕。

　　叶霜小时候就经常被父亲的这句话洗脑。

　　他想，父亲的话果然是至理箴言。但那个朝父亲发怒的可爱女人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也许妻子都不是，大概是情妇吧？他想，却又不敢再想下去。

　　叶霜陷入沉思。

　　绵意看见叶霜不再说话，心思不知道怎么就沉下去了，便也不再说话了，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车停了下来，门被从外面拉开，绵意率先从车上蹦下来，扑倒不远处走来的男人身上：“哥哥！”

　　夜迦轻轻把她从身上推开，温声道：“你今天又跑出去干什么了？”

　　“我带着奶奶去玩。”绵意娇嗔道，“今天带奶奶去游乐园，吃了棉花糖，还有一顿牛排。”

　　“那玩了什么呢？”夜迦问。

　　绵意道：“我没带奶奶玩那些吓人的，就带奶奶玩了摩天轮和……”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如实道，“过山车。”

　　夜迦表情不善地望向绵意，绵意赶紧跳开，离他几米远，躲回车上把奶奶拽出来，问奶奶：“奶奶玩得开心吗？”

　　奶奶点点头，艰难地对夜迦说:“小绵意带我出去玩我当然高兴。”

　　夜迦冷笑一声：“你最好心里有点儿数。”

　　“哥！”绵意看着自家哥哥冷漠的态度，不由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凭什么对徐紫璇那个女人这么好，偏偏对自己这么不冷不热的？

　　夜迦道：“我一会儿要出趟门，一会父亲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

　　绵意嘟哝：“你怎么不自己跟爸爸说？”

　　夜迦冷冷地望向她。

　　绵意立马怂了，点头如捣蒜，蒜捣到一半忽然又想起来车里还有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拉开车门，把叶霜拽出来。

　　“哥，半路上这个人捡到了奶奶，他说要见你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夜迦朝绵意那边看去，就看见一个黑发的高个儿小伙子正从车上下来。远远看过去身材还不错，头发有些凌乱——但没关系，他想了想，还好不是黄毛。

　　然而，做哥哥的还是需要有点威严的，尤其是自己这个不懂事儿的妹妹随便把人往家里带——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咳了一声，朝绵意道：“你先带着奶奶进屋。”

　　他语气中是不可拒绝，绵意知道他忤逆他他会有多可怕，于是牵着奶奶进了屋。

　　至于这个人么……要是想借着奶奶的名义打绵意的主意——或者梅洛恩家的主意，夜迦眯着眼睛看向叶霜，眼中露出一丝危险。

　　然而当他看到叶霜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

　　“叶霜？”他看着那张脸，微微愣愕道，“楚栖竹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呃……”叶霜想起来楚栖竹走时慌慌张张急急忙忙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道：“他忙他的去了。”

　　夜迦疑惑，楚栖竹这人平时虽然贱是贱了点儿，但该正经儿的时候就一定会正经，不会半路跑掉的。

　　叶霜把藏在怀里的文件袋递给夜迦，道：“楚将军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夜迦看着他手上的牛皮纸文件袋，犹疑了一下还是将文件袋接过去。文件袋是楚栖竹专用的漆章封口，夜迦看了眼叶霜，这家伙应该没那个胆子伪造这东西。

　　夜迦对叶霜道：“你先跟我进来。”

　　边说着，他边领着叶霜往屋子里走。

　　叶霜正思索着要不要把方才楚栖竹丢下他跑掉的原因告诉夜迦。然而夜迦走得很快，他三步并做两步才跟上。待到进了屋，叶霜在沙发上坐下，夜迦将那份文件当着叶霜的面打开。

　　夜迦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厉害，虽然他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然而这份文件实在看得他不太舒服。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放下文件，摆到桌上。他神色不太舒服地看着叶霜，有些犹疑道：“这玩意儿真的是楚栖竹让你给我的？”

　　叶霜笃定地点头。

　　好吧……看这小孩的样子也不像是会骗人的。他抽了抽嘴角，将印有白花花□□的彩印纸张朝下压着，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家楚栖竹去哪儿了吧？打电话也不接。”

　　叶霜搓了搓手，楚栖竹也没跟他说能不能把他跑去做什么告诉别人，他说出来应该不会没什么事儿吧？

　　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时，夜迦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从身边拿起手机，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他十分怨恨想要打死的声音——楚栖竹在电话里急急忙忙道：“你快去带人把那城堡给端了。”

　　夜迦一股子无名火，问道：“那你干什么去？”

　　楚栖竹迟疑一下，紧接着道：“等你回来我在告诉你。”

　　说完，楚栖竹这个欠揍的货就把电话挂断了。

　　此时时候已下午两点，温暖的阳光从大窗外照进屋子里来。

　　夜迦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叶霜道：“走吧，咱们去军情九处借人去。”

　　叶霜发了一会儿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抬头望着他：“怎么去？”

　　夜迦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面无表情道：“坐车去。”

　　叶霜反应过来自己没车，但是人家是有车的。

　　他站起来，但夜迦已经往外走了许多了，他小跑着追上去，夜迦也有意放慢了步子地等他追上来。

　　等两人到了门口，早有一辆车停在门口。

　　一路上两人无话，叶霜是不知道跟夜迦说什么，而夜迦是根本懒得跟叶霜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楚栖竹正蹲在徐华烨的尸身前发呆。

　　一个半小时前他赶到的时候，正有一群警察围在徐家门口，警戒线贴了两三圈，二级以上的警督来了不下二十位。

　　徐家无论在哪一方面的实力都是不容小觑的，要是传出一夜之间灭门的消息，整个王都不得乱了套了？在一夜之间灭门，灭的还是徐家的门。

　　楚栖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还没正式踏入正式场时便有徐家扶持，徐家对他来说既有养育之恩又有知遇之恩。

　　他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林懿。

　　林懿人近老年，鬓角的头发已经有了花白，眉眼也有了些岁月的沧桑痕迹，一身军装穿的周正。

　　林懿见楚栖竹来了，就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问道：“你想过这天没有？”

　　楚栖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偏了偏头：“我不知道。”

　　林懿看见他一副蔫儿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道：“当初我也没有想过，女巫们会这么疯狂。——也许还有男巫，但这都一样。”

　　楚栖竹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林懿接着说：“当初把几百个女巫放上绞架的时候，我记得你是那几个反对的人之一，现在还有什么想法吗？”

　　楚栖竹想了一会儿，扭头看他，带有一丝报复性地说：“也许是杀的不够狠。”

　　林懿低笑了一声，“呵，你要是早这么说，不就没现在这么多事儿了吗？”

　　楚栖竹没说话，林懿继续道：“当初基诺借了三万人带回来三百多个女巫，几个男巫，放虎归山了多少我们尚且不知。那三百多个女巫我们尚且镇不住，还专门去求了大祭司带人来一个一个下咒，现在是几个，能将徐家一举灭门？”

　　楚栖竹叹了口气，没说话。

　　林懿垂首看着他，也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就有警察推门进来，对两个人都鞠了一躬，道：“林先生，楚将军，徐老爷子的尸身凑齐了。”

　　“凑齐？”楚栖竹愣愕地扭头看向林懿，“这是什么意思？”

　　林懿回避道：“没告诉你，我们来的时候，整个老宅里的人都被分尸了。目前我们在将碎尸收集到一起，待到确认完尸主的身份之后分开下葬。”

　　林懿这话说得极其缓慢，楚栖竹身形微微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林懿微微点头。这时候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调侃。楚栖竹也能听清他语气里的严肃，并不是说谎。

　　他不再说话，而是和林懿跟上方才来的警察走出去。

　　穿过一个花意盎然的小花园，头顶的玻璃天窗照进暖洋洋的光，楚栖竹一行人从花廊下走过，玻璃墙壁外边儿的警察就都往这边看过来。

　　楚栖竹此时心烦意乱，又有一群人盯着他们看，他就更烦了，烦的想一脚把这玻璃踹碎。

　　远远地，他就看见不远处聚集了一群人，人群中央有一大张高高隆起的白布，白布下是被分尸的尸块。

　　等他们出去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两人进去，有一个年纪比林懿轻些的男人迎了上来，看到楚栖竹时目光微微一愣：“小竹？”

　　楚栖竹微微点头：“瞿先生。”

　　楚栖竹侧身：“先看尸体。”说完，他缓步走到尸堆边上，缓缓蹲下。一边，一个警察将一副手套递给楚栖竹，楚栖竹接过戴上，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揭开那张布。

　　楚栖竹并非法医，亦并非有验尸资格，他打开这张布只是为了众人眼中的一个仪式。

　　他掀开那张布的时候，尸臭还没有蔓延出来，但是那些碎掉的尸体堆在一起，看起来却有些瘆人。

　　楚栖竹倒吸一口凉气，将整张布掀开。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尸体？”

　　他看了眼面前的碎末，面无表情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