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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神,听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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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
但荔娅并不觉得,对这两个该死的魔还需要扬什么善。
“咳咳!且听我一言!”
石帝师大声清了清嗓子,止住了纪家兄弟的哀嚎。
“宿雁上神不日便会带着审判令回来,告诉你们刑期和惩戒方式范围。你们若诚心向善,帮这位小神好好做事,我可让你们被从轻发落,以苦力代替监禁。”
纪家兄弟脸上还挂着泪,闻此,迅速坐正:
“好,好。神官们,只要能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做的。”
“打扫卫生,表演取乐……”
“现在就行?”荔娅面色依旧阴沉。
纪家兄弟点头如捣蒜。
“行!”
“行!”
荔娅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并未消失的怒意,将那装着戎王灵魂的罐子往里一扔。
“现在,使用此魂。我要知道反噬是什么。”
荔娅本就对怨念的攻击没有任何感觉。若反噬于她而言同样无痛无痒,她依然可以在找到老魔之前就将戎王扔进轮回,开始复仇。
纪家兄弟点头,犹犹豫豫地伸手,又停在离那灵魂极近处。
“弟弟,你先吧。”
“哥哥,还是你先吧。”
“……一起?”
“一起!”
纪家兄弟紧闭双眼,一脸视死如归,大吼一声:
“呃啊啊啊!”
他们同时向着戎王的灵魂施加魔力。
地牢内一片安静。
荔娅仔细盯着他们的变化。
纪家兄弟小心翼翼睁开眼,似乎有些疑惑。
他们对视片刻,再次看向戎王的灵魂。
“好像……没什么感觉?”
“是施加的魔力太弱了?”
荔娅下令。
“再来。”
纪家兄弟胆战心惊,在荔娅的注视下试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的魔力已显出实体,萦绕在戎王灵魂周围,越来越重。
纪家兄弟却从始至终毫发无损。
“停。”
荔娅终于下令。
再这样下去,戎王还没被她扔进轮回折磨,先被这两个魔折磨坏了。
纪家兄弟依言收起魔力。
又沉默观察了许久的石帝师开口:
“那老魔擅长改变因果,或许施加的反噬也和因果有关。比如,厄运连连。”
纪家兄弟语塞,一副又被说中了的表情。
被荔娅这个“小毛头”抓获,或许就是他们的厄运之一。
最后,经过一番讨论,石枕石觉得他们诚意尚可,允许离开地牢,但只能在诅海宫内做工,且要戴上他制作的特殊监视手环。
至于什么厄运因果,需要接下来继续观察。
已经被关了大半年的纪家兄弟心满意足,连声向着石帝师道谢,又齐齐抬眼,看向荔娅。
“神官,之前你独自来此,我们说要告诉你的情报,还没讲。”
“和此魂无关。是关于你在人间的事。”
竟还没讲完?
荔娅正想着这半年该如何观察纪家兄弟身上有没有厄运因果,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
人间的事,她如今已不记得多少,记得的也都是些不好的。只是,她不明白这两个陌生的魔为何会知晓自己在人间的事。
不能修炼的半年太无聊,听听也行。
纪家兄弟被石帝师解开束缚,戴上手环,站起身,精神抖擞。
“当年,申国有位公子要娶郑国的公主。可大婚前夜,出了一件怪事。”
“公子宅前,有鬼手推来一架车辇。车内,竟是那位郑国公主的尸体。”
一个魔扮作公子,把另一个扮作公主的搂在怀里。
“公子大恸,见公主身上插满了西戎的箭,知晓公主是被西戎的巫师所害,便向西戎发动战争。不久,战死沙场……”
“公子”夸张地慢悠悠倒地,伸出一只手,似要抓住什么。
“听说,有人看见公主的魂魄跟在公子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公主”跪在已经倒下的“公子”身边,抓着他的手,夸张地哭泣。
接着,“公子”也哭了。
两个魔抱在一起,越哭越真,似乎都被自己讲的故事感动得不行。
荔娅不为所动。
“就这样?”
他们同时抬起头来,似乎很是惊讶。
“你不就是那位郑国公主?”
“容貌服饰年龄,都对得上啊。”
什么跟什么。
荔娅还真以为这两个家伙能言之有物,原来只是讲个随便从哪里听的传说。
传说大多不靠谱。
就算她真是什么跟着公子的鬼魂,那岂不是能让公子势如破竹,战无不胜,怎会让公子战死沙场呢?
“或许是公子战死太丢脸,家中便给他编了这个传说。”荔娅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两魔面面相觑,又七嘴八舌地发问。
“你那日纯衣纁袡,不是婚服?”
“你不是被郑国收养的宗室女?”
“你不是申国公子要娶的人?”
“还是说你不是被西戎军乱箭射死?”
他们说的这四点,确实不假。
但估计也只有这四点是真的了。
什么鬼手让车辇行至公子宅前,什么公主助公子与西戎大战……
她死在出嫁路上,按照人间礼制,定然对那申国的公子毫无交集。不知名不知样貌的,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传说里那般情意绵绵?
“这故事太假。”荔娅终止这个话题,站起身,“我们去正堂。”
不能修炼,她打算就让这两个魔同自己一道,在正堂整理些适合用自己神力解决的诅咒,以备来日。
*
不知觉已过三年。
荔娅仔细观察纪家兄弟是否厄运连连,或者身负什么异常因果,无果。
石帝师猜测,要么是镇海灵的守护法力比那老魔技高一筹,故而这个因果在诅海宫内部无法生效,要么,就是那老魔出了什么事。
反正每每询问石帝师,石帝师都表示她的神力还不足以开启一场轮回,荔娅便暂时不去管,潜心修炼。
从各种诅咒得到的复仇灵感,已记了好多卷竹简。荔娅命纪家兄弟时刻帮忙整理排序,选出其中最恶毒的几个。
看得多了,也能总结出,大多数的诅咒,都是要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或者让仇敌失去一些重要之物。
荔娅心中已大概有了戎王第三世的安排,跃跃欲试。
三年了,纪家兄弟都毫无异样,活的好好的。
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石帝师这些年陆陆续续教了荔娅一些渡劫的时间要点。
要点很多,神们又各有不同,计算起来有些复杂。石帝师让荔娅先大概记住,自己最多只有一百多到四百年的时间复仇,之后必须停止一切关于嗔念的行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荔娅的复仇大业岂不是争分夺秒,不容浪费一点点时间?
石帝师松口荔娅可以尝试开启轮回的那一日,雁宿雁正好归来。
正堂门前,荔娅第一时间迎上去,却只站着望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最后,她一本正经学着雁宿雁从前的模样,握住雁宿雁一只手,渡去暖流,说外出辛苦。
了解过三年来发生的事,雁宿雁笑了笑。
“反噬,厄运,或许便是你要渡的劫之一呢?”
荔娅闻此,非但不觉沮丧,还反觉理所成章。
既如此……
“雁上师,我要开轮回。教我。”
荔娅转身往正堂飞去。
她对这一天期盼已久。
轮回开启……决定戎王的这一生……
荔娅定要让他过得凄苦无比,偏又寿命长的不像话,如何也死不了。
至于轮回终止,就交给日后来到诅海宫的神。
“你真的想好了?”
雁宿雁紧随其后。
见荔娅点头,她才开始教导。
“首先,将灵魂放到石帝师身上称量。”雁宿雁说道。
……荔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石帝师是杆秤了。
荔娅将戎王的灵魂从罐中取出,放在秤盘上。
石帝师浑身为之一亮。
“哇呀呀呀呀,好沉的灵魂,这是犯了什么罪?让老夫看看……他这是……”
原本多话的石帝师,竟越看越沉默。
石帝师之前便了解过荔娅的复仇大业,但向来只感叹都是因果,都是嗔念,都是劫数。少有这般时候。
雁宿雁在一旁介绍道。
“石帝师乃大司命,司掌衡量与审判一职,整个轮回司里都有他的分身。所有需要神的干预才能入轮回的灵魂,都需先经他手。”
倒很适合这杆秤的外形。
荔娅看着石帝师,看他能够量出什么来。
“孩子,老夫支持你,用最狠的方式了结你的因果。”石帝师最终缓缓说道,“此魂背了太多条人命。若化人,要先度过孤独而痛苦的两世,所求皆不能如愿。之后似乎还有其他多世,到时再量。具体如何,交给你。”
荔娅点点头,望向雁宿雁。
雁宿雁指向正堂的角落,一面一直被荔娅忽略的镜子。
“往灵魂上添些东西,最后投入轮回镜里。先是出身血统、人际关系,再是……”
荔娅带着灵魂往镜子的方向去,站定,低头盯着他。
他曾是戎王,是贵族。如今她要让他带着锦衣玉食的记忆,变为他曾肆意践踏的平民百姓,体会一下饥寒交迫是何感受。
就像她曾经历过的那样。
荔娅向来觉得他不配其位,也不知轮回是如何想的,要让他出身高贵。
同样的,她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要被命运如此捉弄。
难怪要有神时常干预,轮回本就是没道理的,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荔娅又想到石帝师提到要让他孤独,就断了他关于人际关系的因果线。
还有……寿命要长,要奔波劳顿……
寿命也不用太长。这样日后她神力精进,还能迅速施加更深刻的报复。
这些都是大方向。许多记在竹简上的复仇小点子,便待来日再实现。
荔娅抬头望向轮回镜。
眼前景象变幻。
她看到了一条河。
一条在轮回镜内,往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