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8、008 神，喝碗粥

　　周围一切如常。

　　木签和竹简几乎被扫空，体内的神力和功德则水涨船高。

　　石帝师为何这般焦急？

　　“你必须用些药剂，再休息休息了。”

　　就因为这个？

　　荔娅看看几案角落的那些药剂，又望望窗外的天。

　　现在大约是正午时分。

　　“石帝师，半天而已，不急。”

　　“半天？嚯嚯嚯，你这个小娃娃真是有趣。”石帝师听得直乐，显然不认同荔娅的说法。“猜猜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荔娅这才站起身，往窗外望去。

　　荔娅曾在山林混迹五百年，根据自己买弓时垂光林里的景色，可以自信推断，她来到这片海时，应是初春。

　　而现在树叶凋零，万物萧瑟，已是秋季。

　　“半年？”荔娅转头问道，“雁上师还没回？”

　　这远门够远。

　　“没得很呢。来来来，喝药剂喽……”

　　“我不饿，不累，也没伤。”荔娅疑惑地低头，检查一番。

　　“看来宿雁还没来得及教你，药剂于神而言有多么重要。”

　　石帝师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如同一位上课讲学的老夫子。若不是杆秤外形限制了他的行动，此时他定在拍戒尺。

　　“听好了。神力，分为攻击、防御、治疗三大类。”

　　荔娅坐回去，随手拿起一瓶药剂看了看。

　　「治疗法力补充剂，垂光林」

　　“你的神核无法长期承受单一的力量，需要随时补足另外两种才行。你这孩子醉心修炼，想来不会排斥更多的力量吧。”

　　听到这里，荔娅想起了雁宿雁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示神力的情景。

　　雁宿雁虽是攻击类神力，却拥有自愈能力，原是因为这个。

　　荔娅点头：“补多少？”

　　“补到本命神力的三分之一左右，就能让你的神核达到平衡了。”

　　荔娅跟随石帝师的指引，学着用神识查看自己的神核，将满满一瓶全部喝完，又拿起另一瓶。

　　“休息于神而言也很重要，你的神核就是在睡觉时自行运作，恢复平衡的。”石帝师依然是那副夫子的腔调。

　　“每半年休息一次？”荔娅试图感受自己的神体状况，依旧无知无觉。

　　“按你零阶的力量级，修炼半年，便要休息半年，免得被那些执念所伤。待你渡劫破境成为一阶力量级的上神，乃至二阶力量级的帝神，方可减少休息时间。”石帝师想了想，“小神可学过，背后原因啊。”

　　荔娅摇头。

　　“你的神核有三叶。分别代表神路必经三大类劫：贪、嗔、痴。贪者执着于喜乐之事；嗔者执着于苦恨之事；痴者执着于错误之知。渡一劫，去一叶，升一阶，神核也就能更快达到平衡。”

　　枕石先前讲的什么“嗔劫”，原是指这。

　　可荔娅觉得，执着于苦恨之事，尤其是她自己经受的那些，分明是天经地义。

　　“今日便教到这里。”石帝师满意地收起授课的姿态，“你这孩子真是有趣，修炼时无感，神核失衡不痛，也不知困。真不知究竟要渡什么样的嗔劫。”

　　简单。等她复仇得足够了，高兴了，或许就算渡过劫了。

　　荔娅又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次喝枕石粥睡过去前，确实也没有什么身体上的疲惫感。

　　更多是心累，不想动弹。

　　她沉思片刻，恍然大悟。

　　“我在人间被训练过。”

　　荔娅明白这种感觉像什么了。像饿久了就不觉饿，像痛久了灵魂便能自由抽离……

　　“啊呸！这不是训练，谁都不能被这样训练！来来来，睡不着就再喝一碗枕石粥，老夫会送你和你的探云回屋。”

　　不是训练？

　　荔娅目光下移。

　　枕石粥……

　　依然是那般香气四溢。

　　就是热气太甚，迷了眼。

　　“哎哎，老夫的粥烧糊了不成。孩子你别难过，我再给你做。”

　　荔娅摇头。

　　“你喜欢就成。日后再想喝粥，就找你枕石爷爷。老夫有的是力量，从前可是……咳……现在不讲，你先安心睡。”

　　“以后……听你讲……从前……”

　　荔娅的眼皮越来越重，再度陷入了沉睡。

　　*

　　“从前的事儿啊……是这样的。”

　　地牢。

　　雁宿雁出门在外，荔娅必须休息半年，又实在想要知道戎王被动了什么手脚，便带上枕石，来此询问两个强盗。

　　荔娅总算知道，之前这两个强盗为何一见她就嚷嚷自己有什么什么情报了。

　　因为雁宿雁当时急着买完赔礼便出远门，只将他们关起来，简单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就重回了垂光林，没给他们多少开口的机会。

　　原来，戎王的灵魂，和其他正常轮回的灵魂不一样的地方，是保留了所有轮回中的记忆。

　　“在我们魔界，有许多老魔可以利用因果影响灵魂的记忆。”

　　“歪门邪道。”石帝师不屑地评价道。

　　“怎能这样说呢？这种魔力可是……”
　　“弟弟啊，快别说了，别忘了我们现在在谁手上。”

　　哥哥往弟弟身上撞，强行止住了他的话语。

　　“唉。总而言之，这个灵魂是我们在魔界黑市劫来的，据说就出自这种类型的老魔之手。”
　　“这种特殊灵魂于我们魔而言，力量巨大，万分珍贵，美味可口……”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句，荔娅逐渐了解了事情的缘由。

　　神与魔，或者说神魔两界所有生物的力量来源，别无二致。

　　只不过神界称其为“念”，魔界称其为“欲”。

　　修炼方式也不同。

　　神解开人的念，也去除自己的贪嗔痴。魔截然相反，激化人的欲，填满自己的贪嗔痴。

　　魔的修炼方式，大多是饲养，或者说囚禁和折磨灵魂，从而榨取灵魂的力量，化为己用。

　　毕竟对比一个生活美满的人，一个平平淡淡的人，和一个历经磨难的人，自然是最后一个人的念或欲更多，更强烈。

　　可一个人再怎么磨难，一世的生命也是有限的。

　　于是那位老魔在轮回路上找到戎王的灵魂，囚在宅中，施法让他永远保留记忆，重复痛苦。这样，便能坐享其成，得到不断叠加的力量。

　　“找到？”石帝师的语气依旧不屑，“那是偷盗，是干预正常的轮回因果。”

　　两魔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反驳。

　　荔娅则觉得……

　　干得漂亮！

　　她简直要拍案叫绝了。

　　戎王，活该。

　　荔娅本以为，那位老魔所谓动的手脚会阻碍自己复仇。谁知，那位老魔无意中帮到了自己。

　　不仅在之前，日后也大有所用。

　　她简直迫不及待要将戎王丢入轮回了。

　　可石帝师接下来的话，泼了她一身冷水。

　　“愚蠢！大魔饲养的灵魂，是那么容易换主的？连我这个神都知晓，已认主的灵魂，一般会有原主下的禁制法术。无论神魔，一旦使用，必遭反噬！”

　　反噬？

　　荔娅和两个魔同时呆住。

　　荔娅先一步反应过来，赶紧追问：“老魔是谁？我要拜访。”

　　更准确的说，是兴师问罪。

　　根据石帝师的说法，此魂是被那老魔半道占去，破坏了正常的轮回和因果。

　　必须让那老魔解开禁制，把灵魂真正还来。

　　两魔却欲言又止。

　　“额……魔界黑市里的魔们，全都蒙面……”
　　“魔界黑市的东西，一般也不知转了几手了……”
　　“我们只确认过，此魂被一阶以上力量级的魔改变了因果。”
　　“符合条件的魔还挺多……！！！”

　　两魔身前不远的地板，被荔娅烧了一个洞，冒着腾腾热气。

　　“还、挺、多？”荔娅怒极反笑。

　　比荔娅的零阶力量级高，擅长因果之事的所有魔？

　　两魔吓得贴在一起，颤抖着回答：

　　“最多就三百多个……”

　　最多？就？

　　荔娅又笑着在地面烧了一个洞，离他们更近了些。

　　两魔惊恐地往后缩去，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石帝师则冷静些，沉默片刻，问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你们两个，莫非是涉世未深，根本没偷过什么东西？”

　　地牢内有一瞬的安静。

　　两魔看看面色阴沉的荔娅，看看荔娅手中的杆秤，又看看地上那两个洞。

　　接着，不知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被吓的，还是二者皆有，他们声泪俱下，仿佛积攒了万般的委屈，自暴自弃起来。

　　“对！我们就是涉世未深，就是愚蠢无知，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们！”
　　“你们以为，我们生来就想当强盗吗？”
　　“呜呜呜……第一天偷东西……就被抓了……”
　　“就想吓唬吓唬小精灵……也没想下死手……”
　　“东西也都被收走了……呜呜呜……”
　　“还一直被关到现在……呜呜呜……”
　　“弟弟……”
　　“哥哥……”

　　好吵。

　　荔娅好像在诅咒里见过这种情况。

　　被偷了东西的还没开口，偷东西的先说起自己的万般无奈来，还让人家别怪自己。

　　怎能不怪呢？

　　而且，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荔娅本就心烦，这下是真想将火直接往他们身上招呼了。

　　石帝师却若有所思地拦下：“孩子，且听他们说完。”

　　荔娅遗憾地收起神力。

　　“弟弟啊，还记得我们给贵族们讲故事卖艺的日子吗？”
　　“哥哥，我当然记得。当时都说，纪家兄弟，千金难邀，真是黄金般的岁月啊……”
　　“呜呜……被魔公主赶出来后，那样的日子就回不去了……”
　　“呜呜呜……回不去了……不如死了算了……”

　　敢情他们高超的化形魔力，从前是用于卖艺的。

　　但荔娅满心只有怎么在三百多个魔中找到那个老魔的事，没心思同情这两个坏了大事的家伙。

　　纪家兄弟还在痛哭，手中的杆秤开始对荔娅说话。

　　“嚯嚯，孩子，宿雁可曾和你说过，神不能只想着惩恶，最重要的，还是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