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7、007 神，识枕石

　　他打了一个哈欠。

　　“不才轮回司大司命，帝神石枕石。不知自从那场浩劫后，我睡了多久？”

　　……石枕石，雁宿雁。神的名字都是如此的？

　　“不才轮回司少司命，荔娅。宿雁上神之徒。见过前辈。”

　　荔娅站起身，行了一礼。

　　“我不曾读过典籍，只知有一场浩劫，已过五百年。”

　　“嚯嚯嚯，还是谢谢小神。你唤我石帝师，枕石爷爷，石头爷爷，都可以。”

　　石帝师的外形分明没有眼睛，荔娅却感到自己被他的目光打量了几个来回。

　　他在看自己的神核。

　　“嚯嚯嚯，有意思……”

　　“宿雁新收的徒儿，几乎没有贪念，只有重千斤的嗔念，日后怕是要渡嗔劫。不过，性本善，可教也，可教也啊。”

　　石帝师爽朗大笑，声若洪钟。

　　“倒有几分老夫我的影子。想当年，老夫可是八尺男儿，英姿飒爽。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这要说到几千年前……”

　　“石帝师，我累了。”荔娅重新趴回案上，“方才多谢。”

　　荔娅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被两魔一神连环闹，她现在只想趴着不动。

　　雁宿雁有言，刚成神不宜劳累。她就不该来这正堂，该直接回静室睡一觉。

　　“嚯嚯，关照你们这些小娃娃是我这个老头子应该做的。”石帝师将声音放轻了许多，“那，要不要老夫我等会儿送你回屋？”

　　荔娅点头，又想到什么，很是郁闷。

　　“雁宿雁今日可没关照我。她为了什么前徒儿，丢我面对两个强盗。我险些赔了弓箭还折命。”

　　“哦？那可真是不像话！宿雁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臭毛病，为了天下大义能够放弃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

　　“她自己？”

　　“这里头的故事可就多了。可无论如何，都不是她今日丢下你的理由，对不对？我回头就说说她去。这孩子真是，轻重不分舍本逐末厚此薄彼荒唐至极一意孤自以为行是冥顽不灵屡教不改……气煞我也！”

　　荔娅听石帝师对雁宿雁一顿怒骂，心头堵着的那块石缓缓化开。

　　她用手指梳理着刚被自己胡乱拆散的头发。

　　至少雁宿雁不只会放弃别的，还会放弃她自己。不像荔娅的父母看似大义，实则从来只知伤害他人，还从不觉自己有错。

　　……等等。

　　她这是被自己的父母拉低了什么标准？

　　不行。

　　荔娅摸摸案边的探云，悄悄在心里同探云对话。

　　探云还没有锦盒，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原谅她，对不对？

　　探云没有回应。

　　“不管宿雁了。孩子，若你还是心中有气，要不要试试老夫我自创的枕石粥？等你喝完，老夫就送你去睡一觉，如何？”

　　荔娅点头，直起身子。

　　只见几案上凭空出现了一碗粥。

　　香气四溢。

　　说起来，她已几百年没有吃喝了。

　　鬼神并不需要这些，但荔娅很是想念美食的滋味。

　　安全的滋味。

　　荔娅端起热乎乎的碗，把粥往嘴里倒。

　　仲姬从不许她这般粗鲁，也不许她吃多。好像荔娅吃多一块肉，就会变成她想象中西戎的野兽，撕了她一般。

　　一碗下肚，她从里到外都变得暖和起来，乱糟糟的心绪也仿佛都被抚平。

　　荔娅的眼皮开始打架。

　　“谢……麻烦把探云也一起送……”

　　荔娅在一片温暖中，沉沉睡去。

　　*

　　探云……探云……

　　荔娅醒了。

　　在诅海宫属于她的那间静室。

　　荔娅翻身，见探云就在床边，安心下来。

　　荔娅捂住眼睛，伸手拉开窗帘，让光线进来。

　　适应了一会儿，荔娅才发现屋内摆了不少新东西。

　　探云被横着悬挂在墙壁的弓架上，下方放着一个防潮的熏笼，一个钱袋，和一个外部画有弓箭图样的锦盒。

　　荔娅下榻，上前打开盒盖，果然看到和探云一般大小的凹槽，垫有丝绸，右方还有一块用于擦拭的布。

　　荔娅盖上锦盒，往左望去。

　　各色衣服静静搭在几根横杆上。

　　荔娅又打开一旁的衣柜。里头原本只有简单几件衣服，如今已经被塞满了各种衣饰。

　　很明显，买下它们的那个家伙摸不准荔娅想要什么样的衣服饰品，干脆各个式样都买了些。

　　最后，是某个上神留下的简牍。

　　荔娅缓缓展开。

　　「天尊在上，誓海在下，雁宿雁立誓于此。

　　其爱徒荔娅，姬姓乌氏，日后若陷两难之境，可弃雁宿雁。

　　雁宿雁如背弃此约，愿受天雷惩戒。」

　　誓海？

　　荔娅记得，人间那帮诸侯结盟立誓，总会请鬼神见证。如若一方毁誓，另一方便会求鬼神降下惩罚。

　　有那么多不靠谱的奇闻传说，偏偏这个是真的。

　　荔娅望向探云，像在征求意见。

　　探云安静地待在弓架上。

　　最终，荔娅换上新衣，带上探云和《建木使用法》，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内，两个强盗被绑着随意扔在地上，形容狼狈，似已被雁宿雁折磨过了一轮。

　　雁宿雁不在地牢。

　　荔娅觉得无趣，转身便走，却被他们叫住，似急着要用什么情报换得一条生路。

　　荔娅继续往外走。

　　“有事告诉雁上师。”

　　告诉她做什么。

　　觉得她是“小毛头”，就容易上他们的当？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实在不行，你把宿雁上神喊来，我们一起说。”

　　荔娅懒得搭理，离开地牢，随便他们在后面怎么喊。

　　很快来到正堂。

　　雁宿雁依然不在。

　　只是，荔娅昨日坐过的案几附近，木签和竹简似乎多了许多。

　　随意翻阅一下，都是适合用她尚弱的神力解决的愿望。

　　上师之前说要帮她挑选，还真不假。

　　“孩子，你醒啦。宿雁出远门去了，就让老夫看着你吧。”石帝师在一旁说话，“嚯嚯嚯。今日新衣服新气象，好看，好看。”

　　原是出远门了。

　　荔娅向石帝师问了早，又谢过他昨日关照。

　　她本想和上师重归于好，再问问戎王灵魂的事。

　　可关于她父亲的灵魂究竟被动了什么手脚，石帝师也一问三不知。

　　荔娅只能先坐下，修炼神力。

　　就当是和探云磨合磨合。

　　她也许久未射箭了。

　　翻开《建木使用法》第一页，是如何将武器存放在神核内，再取出。

　　荔娅很快掌握。

　　接着，荔娅便沉浸在使用弓箭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所谓神力究竟是开是启，或者说火焰是大是小，是真是假，她一直摸不到门道控制。

　　有探云和《建木使用法》就方便多了。

　　许多适合荔娅这个新神的简单诅咒，并不需要直接开启一个新轮回。

　　比如一个必糊的锅。

　　「诅咒偷学了我家祖传‘烹鹿腩’秘方的陈厨子，一做鹿腩必糊锅底！」

　　有趣。

　　那陈厨子一旦发现，自己一做鹿腩必废了自家的锅，慢慢便不会再做了。

　　荔娅随手取来一个空白的竹简，将此事记下，准备日后用在父母身上。

　　所谓诅咒，在荔娅眼里，就是人求神帮忙复仇。故而，这诅海宫简直堆满了她的复仇参考，她定要好好利用。

　　荔娅在心里同探云说道。

　　探云，此诅咒可要小心应对，只糊锅底，不糊鹿腩。

　　有些人口味独特，偏爱吃带点糊的。

　　万一那陈厨子借着“糊底鹿腩”的独家特色，打响名号，便更无人会想到，所谓特色的方子是抄来的了。

　　荔娅跟随《建木使用法》的指示，挑了一箭，将木签向上抛去，精准射穿。

　　木签的残骸上方，便显现出一个有趣的景象来。

　　只见陈厨子正紧张地站在庖厨之中，面前是贵人最近赏他的青铜鼎。

　　有人在一旁严肃敲打：“你上次用此鼎，立耳断了。上上次用此鼎，鼎底黑了。这次你要是再……”

　　“噗”的一声闷响。

　　“不！”陈厨子大惊失色。

　　只见鼎底部的位置，竟被烧穿了一个小孔。肉汁“滋滋”流出。

　　鹿腩，却是毫发无伤，甚至因为火候足够而更加酥烂。

　　贵人闻声而来，看着这第三次受损的破洞宝鼎，又看看那仿佛在嘲讽他的完美鹿腩。

　　“够了！”贵人痛心疾首，“你这手艺，鬼神难容！带着你的鹿腩，滚出府去！”

　　看着陈厨子灰头土脸被赶了出去，还在家中不信邪地一次次尝试烹鹿腩，又一次次糊穿锅底，荔娅心情大好。

　　两种力量汇入神核。

　　探云，做得好。

　　探云依然没有回应。

　　荔娅在各式各样的诅咒里游走，很快便和探云如同生来一体。放几箭是何效果，什么颜色种类的箭矢能起什么作用，全都了然于心。

　　《建木使用法》已被翻到了后面部分。

　　荔娅眼前一亮又一亮。

　　比如，探云完全由寻木奶奶的法力枝条制成，故而荔娅也可不拉弓引弦，让探云自己去往任何地方，击中目标。

　　再比如，每一次施法时，她眼中看到的那些红色准心，是可以改为其他形状的。

　　荔娅兴致盎然，又拿起一枚木签。

　　「诅咒活埋我者，困死于林。」

　　荔娅只放一箭，便在活埋他人者面前围成一道火线，成功阻止他们离开此地，被活活困死。

　　荔娅摸摸心爱的探云，像在嘉奖。

　　这个诅咒也记下，日后或许也会用上。

　　雁宿雁之前说得不错，她的神力潜力无限。

　　与第一次修炼后成神不一样，她确实无知无觉，唯感力量逐渐充盈，如痴如醉，很快已不知时间流逝……

　　“孩子……孩子？”

　　石帝师的声音由远及近。

　　“荔娅！停下！”

　　石帝师的声音逐渐急切，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发生。

　　已拿起新一枚木签的荔娅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