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4、004 鬼，悟神力

　　“何为切入？”
　　“切开轮回，变为任何模样，融入其中，无人会起疑。”

　　正被无数因果线穿过的雁宿雁再度变幻外形，成了一个挎着采桑篮的农妇模样，向荔娅伸出手。

　　“走，看我怎么把‘无良军队惨遭神罚个个疯癫’的故事传出去。”

　　传出去？很有道理，该让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可……荔娅莫名想到了自己那善于利用言论的母亲。

　　“荔娅，我教你一句。”

　　雁宿雁见她犹豫，温声教导。

　　“神不能只想着惩恶，最重要的，还是扬善。”

　　是吗？

　　荔娅倒想看看，所谓扬善，究竟该如何做。

　　她搭上雁宿雁的手，瞬间来到乡野田间。

　　只见农妇雁宿雁十分自然地步入桑田。

　　“嚯，这不是刘母吗？今天怎么来迟了？”一位农妇熟稔地喊着雁宿雁，仿佛已和她相识了几十年。

　　“刘雁宿雁”一脸神秘：“在家被绊住了。我大舅妈的七姑爷的三侄孙的……的朋友，在军营讨日子，听来一桩奇事。天神显灵了！”

　　“真的？讲来听听？”
　　“你绝对想不到……”

　　荔娅没有多看，在一旁继续研究着自己的神力。

　　“开启”……

　　破事物为开，造境遇为启……

　　可“轮回”这个词，她今日才头一回听到，实在不知该如何运用。

　　荔娅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将其当作轮回，认真地盯着它，还是毫无思绪。

　　接下来，荔娅一边继续随雁宿雁去往人间各处，一边悟自己的神力。

　　雁宿雁可以融入轮回这个圆，而她……她……

　　荔娅茅塞顿开。

　　她想要直接决定整个圆。

　　就像她可以决定沙地那个圆的大小，那个圆由怎样的线条组成……

　　就像她的父母决定了她的出身血统，她在人间的一生怎样度过……

　　现在，该轮到她来决定一切了。

　　开启……一段新的轮回？

　　雁宿雁赞成她的想法。只是这种神力无法直接在人间用，要回神界再练习。

　　很快，距离王将军和士兵们发疯已过了多日。

　　其中一个不堪折磨投了江，引得所有士兵纷纷效仿。

　　此事也越传越远。

　　“天道昭昭啊！礼崩乐坏啊！仁义何在啊！”一个衣冠端正的儒生正拉着学者外貌的雁宿雁讨论，“你说，是不是？”

　　荔娅在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座聚集各路学者的学宫。

　　看来五百年之后的人间也并非暗无天日，只剩无尽的战争，还出现了不少有趣的新事物。

　　如今不止贵族，布衣也可学些知识了。

　　只见一个粗布短衣的壮汉往雁宿雁和儒生身旁一站：“哼，礼礼礼的。又在想什么复兴周礼了？”

　　“夫子曾有言……”
　　“你家夫子还不语怪力乱神呢，你怎么不学学？我看啊，这怪事的源头分明是不够兼爱！随便发动战争，攻占邻国。这不，惹鬼神发怒了？”
　　“你就说，他们是不是不仁也不义？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你……”

　　“世上根本没有鬼神！”又一个学者加入了讨论，“是他们自己吓自己。下达法令的胡乱决策，遵守法令的惴惴不安，简直乱了套！”

　　三个学者很快围成一圈，各执一词。雁宿雁趁机溜了出来，恢复原貌，因果线也就此从她身上脱落。

　　荔娅会意，搭上她的手。

　　“等王将军最后一个死去，你就算渡过一重劫，可以圆满结束你的第一次修炼了。”雁宿雁带着荔娅回到王将军的家宅，轻快地说道。

　　荔娅嫌王将军吵吵嚷嚷，停在上空，不愿离近，在屋檐上寻了一处坐下。

　　自从接触到神，荔娅每时每刻都觉得，神和传说中实在有太多的不同。

　　荔娅在人间参加过不少祭祀，拜过山川，也拜过先祖。难道这些祭祀都是无用功？神本就依赖愿望而活，根本不需要这些？

　　“雁上师，为何实现愿望便能获得力量？”

　　“要讲明白这个，可要费功夫了。”雁宿雁在荔娅身边坐下，“等回到我们的那片海，你可以慢慢读典籍，了解任何你想知道的。”

　　荔娅用神识探了探王将军的情况，觉得离他投河还有好一会儿。

　　“雁上师，还请先简单讲讲。”

　　雁宿雁应了一声，组织语言。

　　“万万年前，混沌初开时……”
　　“再简单点。”
　　“念。我们的力量来自人的念想，甚至可以说是人创造了神。愿望实现，执念消散，便归我们所有。”

　　念……念想……执念……怨念……

　　这就对了。

　　由于接触这场诅咒的时候过于无感，荔娅差点忘了，神满足愿望时会被那些执念所伤。

　　看来那些念也非无由来地攻击神，大概是被化为力量时生了冲突。

　　不过，荔娅确实没想到，并不是神创造的人。

　　传说果然不靠谱。

　　“同样的，你实现愿望后得到的功德，也从功德深厚的人们身上来，算是他们给你的报酬。”

　　原来唯功德深厚者可得神助，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功德又是什么？”

　　“看我。”

　　荔娅偏过头，只见雁宿雁周身散发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这就是功德，如同盾牌，可护神体，让我被因果线切割时，少一些痛苦。”雁宿雁收起光芒。

　　听起来对荔娅倒是没什么用。

　　“还能让你得到轮回司的更多方玉奖励，买些好的药剂，还有武器……”

　　武器！

　　荔娅眼睛一亮。

　　她先前就想着要买把上好的弓箭。

　　功德哪里没用？实在是太有用了。

　　雁宿雁闻此，笑着摇了摇头。

　　“明日便陪你买。今日我先帮你去轮回司各个神域询问你父母的去向。不知，你父母姓甚名谁，出生于何时何地？”

　　荔娅的心情愈加愉悦，深感复仇大业又推进了一步。

　　报完信息，荔娅察觉王将军已许久未叫嚷，气息也越来越弱。

　　雁宿雁也有所感，握住荔娅的手，渡来暖流。

　　“做好准备。你的神核如同花种，会在得到神力和功德时生出茎叶，让你痛苦、昏迷。”

　　荔娅于是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只见所有木签自她袖中飞出，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燃烧，最终化为……两团云雾一般的东西。

　　念？

　　这就是念？这就是她做神需要的两种力量？

　　荔娅体内的神核开始兴奋地震颤。

　　其中一团云雾将另外一团包裹起来，往自己飞来。

　　光芒太盛，荔娅闭上双眼。

　　神核果真如同上师所言，开始生根发芽，长出茎叶。

　　一片，两片，三片。

　　人间的许多事仿佛被一块布蒙住，力量一点点充盈全身。

　　比吃饱更美妙。

　　她感到自己生来就应该拥有被填满的神核，就像生来就应该吃饱穿暖，习武射箭。

　　感受着此生最后一次疼痛也慢慢退潮，荔娅嘴角挂着微笑，一点点失去了意识。

　　雁宿雁似乎在耳边轻声道贺：

　　“欢迎来到神界。小少司命。”

　　＊

　　“哗哗！哗哗哗……”

　　熟悉的诅海宫浪声。

　　只是仿佛贴着耳朵一般，异常响亮。

　　“哗，诅海宫新来的小神。哗，年轻的小少司命。哗，雁宿雁的新徒。哗啦啦……怎么还不醒……”

　　这声音清脆，像是哪家孩童在叽叽喳喳。

　　荔娅不堪其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的榻上。

　　上师似乎说过，诅海宫有许多房屋院落，会给她一间极好的静室。

　　“小少司命，去窗台，去窗台。”那声音又来了。

　　镇海灵？

　　荔娅坐起身，摸向胸口，感受跳动着的神核。

　　雁宿雁曾有言，成神后，便能听懂镇海灵的语言。

　　荔娅当时想象的是老者浑厚有力的声音，谁知竟是这般模样。

　　“前辈，你太吵。”

　　那声音立刻停下，窗外的海浪声也被随之压低。

　　果然是镇海灵。

　　荔娅站起身，去往窗台。那里放着一只盛了黑色海水的贝壳，颜色亮丽。

　　她手指轻点，惹得镇海灵低低地笑。

　　“镇海灵，你且说话。但别太……”

　　“荔娅！欢迎来到轮回司最棒的神域！”镇海灵以排山倒海之势喊道。

　　贝壳里的黑色海水，聚成一枚爱心的形状。

　　“……别太大声。”荔娅默默补上没说完的话。

　　那团海水闭了嘴，又从贝壳里蹦出来，来到荔娅头顶。

　　荔娅感到被什么摸了摸头。

　　“谢谢。下次别摸了。”

　　海水顺从地回到了贝壳里，没再动作。

　　“对不起。这片神域虽然很棒，但是许久没有新神了，太冷清。这要说到五百年前那场大浩劫……”

　　“冷清也无妨。”荔娅对五百年前的事不感兴趣，敷衍应道。

　　冷清，就能静静修炼，安心复仇……

　　“很快这里就不冷清了！有两位上神，在外做了五百年的任务，马上就会回来。”

　　两位？听起来还能接受，不会太吵闹。

　　“两位上神还会带来他们的徒儿。”

　　“……一共几个？”

　　“我也不知。”

　　荔娅叹气。

　　希望他们都同雁上师一般靠谱。

　　想到雁上师，荔娅问道：

　　“雁上师在何地，我们今日要买弓箭。”

　　那海水沉默片刻。

　　接着，难以置信地重复。

　　“买、弓、箭？雁宿雁，陪你，买弓箭？”

　　荔娅疑惑地点头。

　　镇海灵顿时感叹连连。

　　“宿雁之前说自己要变得不再严厉，不再过度要求，温柔待徒，居然是真的？毕竟她曾有位徒儿……”

　　镇海灵猛然止住话语。

　　严厉的雁上师？

　　荔娅有些难以想象。

　　“咳……”镇海灵转移话题，“宿雁在正堂前等你。且去买弓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