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管诅咒的，勿扰》二矛重雪

3、003 鬼，要当神

　　雁宿雁在一旁解释。

　　“看，这签上是轮回中人向神许下的愿望。若你心无定力，不仅无法实现这些愿望，提升力量，反会被上头附有的各种执念攻击。长此以往，容易疯癫，乃至伤亡。”

　　荔娅试图感受雁宿雁口中千险万险的所谓执念。

　　可，什么都没有。

　　拿起木签，和拿起任何寻常物件都没有区别。

　　“执念，在哪？”

　　雁宿雁本想相助的手顿在空中，喜上眉梢。

　　“你果真定力高。哪怕是我从前最厉害的徒儿，力量尚浅时，也总会因为怨念痛得倒地不起。”

　　“本该很痛？”荔娅试着用力按了按木签，又抛了一个上下，依旧毫无感觉。

　　“不一定是身体上的痛。不同的生物借此法修炼，使用力量时，会遇到不同的困难。能像你这般，真是难得一见。”

　　荔娅努力领会，若有所思。

　　“那，上师会有何感觉？”荔娅将木签递给雁宿雁。

　　雁宿雁接过，退后几步。

　　紧接着——

　　线。

　　无数因果线凭空出现，从各个角度高速切向雁宿雁。

　　荔娅大惊，迅速后撤几步。

　　“别怕，这是属于我的因果线，不会伤你。”

　　雁宿雁神色如常，将木签轻轻巧巧往空中一抛。

　　触及丝线，木签瞬间被割断，同所有因果线一起消散不见。

　　“这是我的神力。切割一切，包括我自己。”

　　荔娅观察一番雁宿雁。她身上确有细密的伤口，但愈合飞速。

　　“诅咒，解决了？”

　　“解决了。签上只说要撑死，没说要用什么撑死，所以我……”雁宿雁言尽于此，微微一笑。

　　荔娅叹为观止，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此等力量，若能使在她的父母身上……

　　“若我留下当神，便能在轮回里教仇敌付出代价，对吗？”

　　“对。这本就是你们修因果的方式。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修炼，或许还需要渡劫。”

　　荔娅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们两个所在的地方。

　　轮回司诅海宫的正堂，无数刻满愿望的木签和竹简正望着荔娅。

　　仿佛无声的召唤。

　　“好，我留下。”

　　雁宿雁笑着回应。

　　“欢迎来到诅海宫。随我来，见见你的前辈。”

　　荔娅以为所谓的前辈是雁宿雁口中的前徒儿，或者其他神官们。

　　可随她往黑海边走时，荔娅扫视周围，只觉这片神域确如雁宿雁所言，冷清得过分，似乎只有她们两个生物。

　　荔娅同雁宿雁一起在黑海边站定，极目远眺。

　　海面空空荡荡，显然并无和雁宿雁一样的神官。

　　“前辈？”
　　“是这片神域的镇海灵，体型巨大，一直躺在我们脚下。”
　　“黑海？”
　　“是。整片海都是他。”

　　荔娅再次默默说服自己。西戎就有位山神，传说顶天立地，身形庞大。那么，这片黑海是神，也不稀奇。

　　雁宿雁不知和这片黑海交流了什么。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

　　接着，一块发着光的奇怪圆形物件，被海水猛地抛出，直冲荔娅前胸而来，扎入她体内。

　　荔娅下意识往胸口摸去。

　　那物竟和心脏融为一体，带动心脏时隔百年再度复苏，共同跳动。

　　原本只能幽幽飘着的魂体也有了实体，享受着久违的海风。

　　这感觉和当活人时很像，只是荔娅当人时常年体弱，现在却觉自己力大无穷，金刚不坏。

　　海水欢快地往荔娅脚边扑，像在问好。

　　荔娅朝着地面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不知这是何物？”荔娅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回应她的是一段听不出含义的水声。

　　“是你的神核。”雁宿雁在一旁翻译，“在这里完成一重劫，获得两种基础力量——神力、功德，填满你的神核，你就算通过试炼，正式成神。”

　　海水再次往荔娅脚边扑，似是认同。

　　“待你成神，便能听懂镇海灵的语言了。”雁宿雁补了一句。

　　荔娅在心中默念。一重劫、神力、功德……

　　不懂。

　　“总之，我现在该实现一个愿望？”荔娅转身就要回正堂，但新得神核不太适应，用力过猛，立马飞出了二里地。

　　“是。而且必须是大型诅咒。”

　　等雁宿雁追到正堂，荔娅已被一堆热情的木签和竹简淹没，正在努力搏斗。

　　雁宿雁笑着给几个木签拉架，又指向最活跃的一个：“就选这个。我来教你如何做。”

　　荔娅奋力伸手，抓住那枚木签。

　　「……火烧城池……」

　　还未看清内容，更多木签又往她眼前凑。

　　全是关于同一起灾难。

　　这就是“大型诅咒”？

　　木签们开始争先往后钻入衣袖，荔娅不敢轻举妄动，望向雁宿雁：“该如何做？”

　　雁宿雁挥退与此灾难无关的其他愿望，抓住荔娅的手。

　　“首先，同我下凡。”

　　荔娅眼前一白，被雁宿雁立刻带往了人间。

　　她们往王将军的宅邸去。

　　荔娅一边学着如何驾驭这崭新的神体，一边一路东拼西凑，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五百年过去，人间战争愈演愈烈，上至贵族，下至农民，全都参与其中。

　　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攻城时不伤及无辜百姓，也是大部分人的底线。

　　而这王姓的将领打破底线，临时决定将整座城池，将所有人付之一炬。

　　原本只打算夜里偷偷烧了人家粮草的士兵们，竟也无一人违抗。

　　于是大批被烧死的人们对王将军和所有士兵下了诅咒，要求他们不得好死。

　　荔娅很快随上师来到一处家宅内，望着屋中熟睡的王将军陷入了沉思。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神力是什么。

　　上师说，专测神力的神域近年正在重建，荔娅只能自己悟。

　　“沉心，想想你从前擅长什么，喜爱什么。”一旁的雁宿雁提醒道。

　　荔娅点头，眼神飘到上师腰间的佩剑。

　　长剑，配切割。

　　那她爱弓箭，会配何种神力？

　　穿刺？瞄准？

　　如同回应，眼前景象变化。

　　王将军闭着的眼皮正中，出现了两个红点，如同箭靶的靶心。

　　望着那两个红点，荔娅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冲动。

　　想打开那双眼睛，往上放点什么。

　　下一瞬。

　　“啊……啊啊啊！火！”王将军的脸痛苦地扭曲，猛地睁开双眼，“烫烫烫！”

　　“火？”不远处的看守闻声前来查看，却一点火星子都没看到，“将军做梦了？”

　　“你眼睛怎么长的？”王将军从床上弹起，破口大骂，“着火了！火！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灭火！”

　　“哪里来的火？”更多人来到屋内，有的还提着水桶，面面相觑。

　　王将军抢过水桶往身上泼，衣服都没来及穿好，就一路喊着着火逃出宅子了。

　　荔娅一头雾水地跟上。

　　只见王将军在地上滚来滚去，似乎试图扑灭他口中的火。

　　“烫死我了！这火怎就灭不掉呢？”王将军本就焦急万分，见下人们不为所动，只知看热闹一般瞧着自己，更是怒火中烧，“一群没用的废物！看不到有火吗！你们全都盼着我死不成？！”

　　王将军左顾右盼，正要连滚带爬往河里去，被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性拦住了去路。

　　他抬起头。

　　“夫人啊，你怎么也浑身是火。快来和我一起！”

　　说着，王将军就要拉着自家夫人一起跳河，却被下人们拦下，往宅子里拉。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做个噩梦闹成这样。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回家去。”那位夫人不动如山，皱了皱眉头。

　　“你，你居然……”王将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家夫人，眼神变得锐利，“你收了谁的好处？要谋害亲夫？还要同归于尽？”

　　“你怎能这样说我？我这些年……”

　　王将军的两个孩子一个直愣愣望着他，一个已吓得嚎啕大哭。

　　场面十分混乱。

　　荔娅不再听他们争吵，在不远处找了面墙，打算好好研究自己的神力到底是什么。

　　一个红点再次出现。

　　荔娅心念微动，那一点便燃烧。

　　和王将军的幻觉不同，是肉眼可见，实实在在，迅速蔓延至整面白墙的火焰。

　　“做得不错，日后学习如何控火便好。”雁宿雁用水线浇灭，或者说切掉了墙上的火，“这种神力看起来是火系，攻击类。不知你在施法时，有何种感觉？”

　　荔娅将红点的事说了出来。

　　雁宿雁思量片刻：“开启。破事物为开，造境遇为启。如何加以更多的运用，尤其是运用在轮回中，还需你自行领悟。”

　　还真能和弓箭联系起来。

　　荔娅很是满意，打算解决这个诅咒后便向雁宿雁要一把上好的弓箭，好好发挥她美妙的神力。

　　“我从前最出众的徒儿，和你神力相同。此神力也可追踪，定位……潜力无限啊。”雁宿雁感叹。

　　这话倒让荔娅想起了自己当鬼时是怎么找到戎王的。一切竟都有迹可循。

　　荔娅从袖中取出所有与这场灾难相关的木签，学着雁宿雁之前的模样，往空中抛去。

　　缕缕丝线自空中悬停的木签们发出，射向八方，一根接一根地开始燃烧。

　　明明是正午，天空却成了流动的红。

　　与此因果线无关的人们，自然看不到这般奇景。

　　参与火烧城池的士兵们的眼前，则一个接一个地蒙上了一层火。

　　叫嚷声此起彼伏。

　　“或许他们之中，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怜人呢？”雁宿雁的脸映着满天火光。

　　“可怜？”荔娅冷哼一声，“那群被士兵烧死的无辜百姓，才是可怜。”

　　雁宿雁赞许一笑。

　　“记住了，唯功德深厚者可得神助。对于能来到你手上的愿望，果断放手去实现即可。”

　　放手去实现？

　　荔娅仰头望着火光逐渐消散。

　　她想实现的，真的仅此而已？

　　士兵们虽感到被火灼烧，但一切不过幻觉。

　　“这样不够，对不对？”

　　荔娅转过头，只见一个样貌陌生的人，正用雁宿雁的声音说话。

　　“我的神力，全称‘切入’。”